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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托著魚食兒 “添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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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托著魚食兒 “添滿。”

眾人紛紛朝池邊靠來。

欲言又止模樣。

本是擔憂天熱, 陛下頭昏手打滑、倒了一整碗魚食下池——但又見那精致的魚食兒碗還托在手中,看起來…又不像是不舒服。

估計是一時興起,一下全賞給魚吃了。

小幅度面面相覷後, 只能關懷神情看向池子中央橋上。

陛下明雋的眉目微蹙。

沒拋任何一個視線給池子四周。

似是很專註,看那水中眾魚爭搶。臨近正午的陽光和曝光過量一般, 華服奪目。

孟斯鳩同大多眾人一個神情——揣著,陛下這正緩伏身、放落瓷碗的動作,是到底要幹嘛。

可手間的袖子突然有了被微提起的意思。

孟斯鳩不解。

低頭。

溫則說話聲音不大。

似是全然沒將池中發生過的事放入註意範圍,“手腕擦破了?”

孟斯鳩:…

溫則你在巡檢時常以脫於眾人的身份、冷淡觀場也就罷了。

怎麽在看陛下熱鬧, 不是,看…陛下舉動的時候, 溫則你還是不愛摻和。

多少配合著關懷嘛,總是不會出錯的。

將內袖往外拽了拽。

孟斯鳩把擦傷、起皮、微紅的皮膚,遮擋住。

微不可察地沖近距離的溫則點點頭——示意無事,卻也不想多加言語與他補道擦傷的來龍去脈。

“添滿。”

聞如周身冷霧般的聲音而起。

——不用多想,孟斯鳩已從身下落定的大石塊,離身。

快速繞池幾步, 上橋。

從陛下身側拾起空碗, “是。”

下橋。

全程陛下仍舊躬身扶有闌幹, 不理旁事。

誰正關懷、誰沒關懷,都不給計較。

以致於身側少了那只空碗, 也不分一丁點兒餘光給來取之人。

孟斯鳩下橋。

眾人看這架勢,判斷——應是陛下沈迷於群魚戲弄。免的聚攏靠太近,會驚擾魚群, 掃了陛下的興致。

紛紛不需目光交流,就極其自然尋了別的小院景,開始互相讚聊起來。

游園氣氛和諧。

專空出池間獨趣兒給陛下。

下橋不久。

孟斯鳩對隨意小角落立守的朱櫻袍子太監, 輕擺手。

那紅袍小太監速速而來,“孟公公。”

“添滿。”

“是。”

不用多時。

那小太監不知從哪兒歸來,上面微微濕潤的魚食兒,滿了。

雙手遞上。

孟斯鳩單手拿過,往橋那邊步去。

微提紫色衣袍前擺,輕步上橋。

無太大動靜。

孟斯鳩餘光往橋邊一窺。

池子中的魚,到底是動物。

保留著動物最純本的特性,沒有旁的人那般愛審時度勢——

魚們上一刻鐘見有人投餵,還爭著游過來。

現在那碗魚食被搶鬥的魚撞碎、被動態的流水沖散、被完全浸濕而往更深處沈去。

浮在池面上的魚食,只見零星…

魚們。

就一哄而散。

孟斯鳩:一點兒沒有眼力見。不知道這是咱們九五至尊超級尊貴滿級VIP不能惹不能氣罵又罵不得動不動要誰生誰生的陛下嘛——你們這些魚啊,真是,缺少規訓(指指點點)

有吃的就來沒吃的就跑,留陛下孤零零看著快空的橋下像話嘛這。

心中腹誹一頓,孟斯鳩舒暢不少。

臨近。

動作仍是不敢多惹。

陛下可以隨易把碗放橋面,等他去彎腰拾撿起。

可孟斯鳩不敢沒經準允,就把碗放原地,讓陛下在他面前撿起東西。

孟斯鳩老老實實:“陛下。”

陛下遲遲沒從他手中拿過魚食碗。

似是忘了喚人做這件事。

搞莫斯啊?

要不是我機靈點,上前應了這差事——周邊又沒有比我離得更近的太監,你剛才說話那麽漫不經心攜有九分疏離一分冷淡。

換做是旁的:沒聽見你說話,就把你晾在這兒。

看你屆時尷不尷尬。

我人這麽好,你還斤斤計較。

快接!快接…

闌幹上,陛下的左手終於動了。

室外的光太白,把陛下平日保養極好的手襯得更是好看,卻沒有拿過碗——任孟斯鳩一直替他托著魚食兒。

從裏面撚過幾粒。

百無聊賴。

朝池中灑弄。

水聲

是魚返回

最開始,孟斯鳩還替面前的北慈數:他到底會拋多少下魚食兒直到煩膩。

後來不數了…

北慈從前總是把餵烏龜餵大魚的活兒,遣給孟斯鳩去做。幾乎很少親自動手。

今日卻似是著了癮——餵食動作重覆百遍,也沒見厭煩。

見橋下遲遲不散的魚。

孟斯鳩在心裏比對一番,是漏湖釣上養在養心殿苑池之中的更好看,還是這池子裏的哪條更好看——

可惜。

這麽大致一看,下面這池子勝在了數多,卻沒見哪個過於突出而比從漏湖中釣上來的那只更好看。

趁陛下目光不在他這邊。

孟斯鳩小心看向陛下。

可能是陛下手上有能拿捏眾魚動向的吃食,正掌控魚群的急緩,故此沈迷片刻。

睫毛朝下低一瞬,沒來的及細思。

就有人碎步趕到橋端口,“陛下,宴餐將至,還請陛下移步。”

掏出身上的幹凈帕子。

孟斯鳩要遞給他。

北慈許是因為剛才拿取魚食的慣性,要接。

卻止住。

不擦算了。

反正過會兒用膳前你還要凈水盆中凈手——如果…你受的了這段兒路指尖彌著魚食味。

那也行。

陛下直身。

目光冷冷掃過孟斯鳩摸出幹凈帕子的袖口。

見陛下始終沒下一個動作。

孟斯鳩也把視線,從帕子,挪到幾分距離遠的袖口出。

看什麽看?

就是你推的。

推倒別人還不說對不起。

怕被北慈找聖前失儀的茬子——孟斯鳩連忙把擦紅了手腕的那手、端著托魚食的碗,一起放下背於身後。

陛下眸子微擡,看仍被他恭敬遞來的帕子。

掠過。

眉目間融了絲緩和,沒再冷的似庭院中擺置的冰塊兒。

帕子,被拿過,隨易拭凈指尖。

擦過的帕子,就那麽搭回了孟斯鳩的腕上。

悠悠蕩蕩。

擦完。

陛下轉身就走。

內裏淺嘆一口氣,孟斯鳩只能跟上隨他身後,下橋。

下橋後不久。

二目魚重隨他身後,那魚食碗也被路邊的紅袍太監恭敬接了過去。

主殿中。

筵宴不至於中秋宴、年歲宴那般盛大。

可宴會精致。

席中多是陛下友人。

見陛下並不抵觸。

孟斯鳩立在旁邊侍候他凈手。

陛下和席中那些臣友說著話。

孟斯鳩過濾一部分聲音、提前處理例湯,過後把瓷盞擱一邊。

等陛下同眾人一番話後,例湯的溫度也降到差不多適合入口。

有人敬酒。而無人敢勸陛下酒。多為陛下主動提,他們恭敬應。

美酒熏染著周身。

連帶著孟斯鳩沒喝酒,都聞得似有點兒醉了的感覺。

偏側看陛下:陛下無事——未加限制飲啜美酒。

看他面色比剛出寢殿的時候,好上不少。

孟斯鳩松了點氣。

才出神那麽一會會兒。

孟斯鳩餘光範圍中察覺有人在打暗號。

看過去。

是退稍遠一些守立的毛太監——此時正邊朝孟斯鳩點著頭,邊嘴型,邊急切看向陛下!

托我勸著點陛下少用點兒酒。

——收回目光,望身邊陛下。

可陛下現在明明平常語調,有醉麽。

醉時也見過,像穿越過來那一天他就是發酒瘋的樣子。

現在還能和席中眾人論詩對子,甚至連溫則這種不喝酒的人接上的詩,陛下都能繼而對上。

不是他孟斯鳩阿諛,是陛下此刻真的口齒清晰,思緒邏輯合縫。

沒醉吧…?這應該。

一看就是陛下正在興頭兒上。

雖不願擾他。

但這位子,還是要醒著些陛下的身體。

只能在再次斟酒時,出於己任,用極輕聲音多問了一句:“陛下,今日用酒會不會多了些。”

你要是蹙眉毛,我就立馬當剛才那句話沒說過!麻溜給你斟上酒,不再廢話。

陛下徑自看向他。

孟斯鳩緊抿唇——你要喝就喝,我給你倒我給你倒。

小肚酒壺,乖巧微擡傾角。

陛下移走視線。

孟斯鳩手裏沒莽著動。

暫止住。

順他所看——是旁邊備的幹凈空樽。

哦。拿一只空樽,移過來。

這席間的美酒,遠不止一種。因而時不時換新杯重倒,也正常。

“方才,溫則對到…【罔罔叢山雪,厚棉藏鋒掩遠足】。”

陛下眉尾挑動一絲,正對席間說話——孟斯鳩暫沒動手中。

眾人聞聲兒,又紛紛置回目光來,恭聽。

溫則也頷首瑾修。

眾人在等:陛下是否要再對。

“可身邊紫袍,竟勸朕今日少用些酒。”陛下倏地開口,“這般,朕續對下句。”

頓。

陛下言語另道,“朕對了下句後,若仍能有答,這酒,朕將飲之;旁的若答不上,那…旁的來飲。如何?”

席間當然是誇陛下主意好。

恩?陛下要對下一句了。

孟斯鳩剛在想北慈對什麽——

卻感覺!手腕被壓。

低眸。

北慈在他沒註意時,隔著華服、與他的紫袍袖口。

正施了幾分力度,下壓。

小肚酒壺的嘴兒,小。

乃至細流註入酒樽的聲音,明顯。

腕間,尤其感到兩指腹在輕捏——似是在醒他做事分心不認真。

樽中酒水旋著渦,漸滿。

陛下的對子,也在壺口細流臨近斷止時,出口:“【圖圖鏡湖風,薄氣散蒙映近人】。”

這筵宴之間的游戲,不管是誰能對上,席間都是庫庫讚言不把話落地上。

陛下對的,那就更不用多說。

孟斯鳩第一回聽這麽種多變著法誇人對的好的說頭兒。

剛才的空酒樽,滿了。

眾人把視線紛紛挪到該對答的溫則身上去。

周邊布有冰塊。

熏染過美酒——孟斯鳩朝下面一掃,大多的人臉上紅紅的。

溫則不飲酒。

玉氣雕琢般的臉,色澤正常。

唇微動。

眾人安靜下來聽他要對什麽。

剛才是數到這個式樣的對子,第幾回合來著?正要在心中再給回合的數加上一…

卻聽到——

“溫則對不上。”溫則起身,朝陛下恭敬作揖。“溫則還要回去多充書匣,才能下回試著對上陛下的賦詩。”

席間眾人聞此。

仍是一點兒話不落在地上——笑著說,“這式樣已經是對了許久,實在是盡興!盡興啊!”

又轉而不遺餘力地稱讚陛下。

孟斯鳩離陛下離的近。

北慈眉心微蹙,染了些酒氣的眸子,短暫滑過的…卻看起來並不像是贏了對詩的樂兒。

如果沒看錯的話——好似有點兒冷意的怒在裏面蘊著。

咋了?

溫則他可能是真的答不上,這麽多回合了,該用的都用了,暫想不出來也正常吧。

而且,說不準是溫則特意給你搭的臺階呢——大哥你咋又不高興了…

可下秒。

再見陛下擡起眸子時。

對眾人望過去的神情竟只餘留明顯的滿意。

——這讓孟斯鳩有點兒理不清他了。

陛下口吻愉悅,“孟斯鳩,去,把酒送給溫則。”

好。

得吩咐,孟斯鳩端起手邊那滿到快平口的酒樽。

“是。”小心送過去。孟斯鳩到溫則的案桌兒前,止住。

溫則沒多猶豫。

雖平日不怎麽用酒。卻直接伸手接了過去,回道:“謝陛下賜酒。”

仰頭飲盡。

那酒很滿。

溫則喝的仔細,沒有溢出唇口半滴。

待落下雙袖時——重新露在孟斯鳩眼前的臉上,帶了粉,眸子蒙上漉漉的濕。

“孟斯鳩。”陛下,“回來。”

溫則還沒把酒樽遞回來呢。

可陛下好似在催。

聽到後,孟斯鳩顧不上那麽多,就老老實實回到陛下身邊,立著。

筵宴接而。

只是,陛下後面就沒再多用酒了。

後陛下回宮。

孟斯鳩扶著酒醉的陛下入寢殿,喚人過來對陛下簡要清理一番。

之後,落下帷帳。

“孟斯鳩。”

聽陛下帶有醉意的聲音,孟斯鳩稍低下身。

看來這喝酒不是立馬醉,要過一會兒才起勁兒。

“把池子中的烏龜和大魚,喚人…撈起來。”陛下,“一同送至皓川閣。”

啊?

陛下雖然醉了,提出的要求無端無由,也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怎麽地。

都只能任著他行了。

說不準是陛下覺得——那皓川閣的水池更適合養魚呢。

孟斯鳩:“是。”

北慈沒再多下達其他意思給他。

孟斯鳩直起身。

安靜退出寢殿。

輕關闔門。

喚朱櫻袍子太監把烏龜和大魚打撈起。

沒有冬日的冰塊做阻。

可夏日裏,烏龜和大魚因為游的動,就躲的快了——那幾個紅袍小太監花了好一會心思,才沒傷著半點的把兩物撈出,倒進裝水的桶裏。

孟斯鳩剛要遣他們去送,就聽見有人在宮苑落門外候著。

他們見孟公公臨近,就都跪下了。

看跪著的兩個眼生紅袍。

孟斯鳩:“你們從哪兒來的。”

“回孟公公。”其中一個,“小的們是皓川閣的,來接魚和烏龜。”

那就不用遣人送過去了。估計兩邊都被下了命令。那邊不敢多耽誤時間,就先過來接。

孟斯鳩:“你們來接魚和烏龜。”

可卻沒曾想那朱櫻袍子太監誤以為他是在疑為何。

於是,答了起來:“說這…烏龜和大魚,同皓川閣池中的所有魚——今日要全部送出宮,到溫大人的相府去。”

那太監小心接過來金色大魚和烏龜的桶,“以後盡交給溫大人。代為養著。”若是養差了養壞了哪條,陛下要唯溫則是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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