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天牢的水平 “陛下旨意——黛貴妃,賜……

關燈
第37章 天牢的水平 “陛下旨意——黛貴妃,賜……

鎖芯清脆響動。

“孟公公。”高級獄卒拉開鐵欄門。

鐵欄從外就能看清關押之人的所有舉動。

黛妃也早早註視所來之人。她坐於墻腳, 右手腕和墻銬鎖在一起,舉著。

面色蒼白,幾十天沒見過自然陽光——全靠牢內常點明的燭火去映照光線在枯糙發絲上。

扯開蒼白嘴唇, 隔著鐵欄,不明所以地笑著與他招呼, “孟小公公?”

看嘛。

一下就認得自己。

哪裏是當時宮道裏不明真人、托自己為她打聽孟小公公的樣子?

孟斯鳩從拉開的窄窄鐵欄門,進去。

所踩地面,並沒有什麽電視劇裏的稻草,一點兒都不亂。就黛妃和她墻上的鎖拷及蠟盞。

體面的牢房。

孟斯鳩拿出袖中卷軸。

體面歸體面——即使孟斯鳩並不代入犯人境遇和思維。

但如果大冬天, 沒有什麽陽光的地方,有雜亂稻草的地與光溜溜的幹凈硬地之中, 非要選一個來長時間坐著。孟斯鳩會選有稻草的地。

“呵呵呵——”黛妃笑著,“哦…本宮不應該再叫你孟小公公。”

毫不忌諱的上下打量眼前的孟斯鳩。

“本宮該改口。叫你…孟公公!”

曾前常施粉黛的眉現下沒那般精致,挑著看他,“孟公公升位子倒是快,一下就坐二目魚位子了。”

故作沈思語氣,“讓本宮猜猜:你擠掉的是嚴太監的位置哈哈哈哈哈哈。”

孟斯鳩拉開手上不長的卷軸。

黛妃見孟斯鳩沒理她, 也不窘。接著道:“孟公公既是接替了嚴太監的位置, 那是不是也該接替他, 為本宮辦事。”

聽及。

孟斯鳩才將目光正式落她臉上。

她所倚靠的墻角,上方就懸著一盞燭火。室內密不透風, 燭火燃的很安穩,連火苗都幾乎靜止。

只見她下唇有齒痕——看齒痕走向,推測應是她自己咬的。咬的怪用力, 結痂了許多。

視線上行。

她眼裏少了之前所見時貴妃位子特有氣場,略有渙散和蒙昧,此時似是在強行聚精、調動神緒與他講話。

“黛妃娘娘。”孟斯鳩, “今日孟斯鳩來傳陛下旨意。”

天牢中所關眾人,外人對之稱呼仍舊是按照下入天牢前一瞬的地位稱呼來喚——都於天牢了,叫【小張】叫【小王】還是叫【陳大人】【黛妃娘娘】,皆不太有所謂,僅僅代稱而已。

獄卒們也這般叫。不含敬意地叫敬稱。

“旨意?”黛妃的話中帶了期盼,再次打斷孟斯鳩,“孟公公,你先別說——”

腦袋右別、眼睛吊著,特像戲臺上的旦角。

她另一只手未被銬。

連上半身體都引起來,不再癱坐於地,膝蓋仍跪,而腰肩忽然後展繃直!

自由的另一只手,當真翹起食指,撫在她血痂漫爬的下唇邊。

戲腔,“且聽你——把真龍天子,話~帶到!”

孟斯鳩蹙眉,她有些癔了。

“九五至尊~皇——帝~,覺,妾身舞姿曼妙,驚絕一方昂昂昂——要給妾身~一個——皇後,當當!”

這話出時,黛妃的眼中瞬時乍起比燭火還亮的眸光!

孟斯鳩沈一口氣,“黛妃聽旨。”

黛妃不聽。

黛妃繼續唱,“你說——皇帝~他,賞妾黃金房,還是——暖玉床——”

腰肢原地一甩,頭又偏向另外一側!

眼眸流轉,再是看向孟斯鳩那邊,淒淒楚楚。

撫在下唇的手屈著掠過兩側眼尾。無淚。卻完全戲劇表演到苦情段落的模樣,唱,“夢裏衣裳夢裏觴,誰知妾身漁溪待歸堂?”

“公——公——!”

孟斯鳩也未料到她舉動,稍往後扯了半步——縱使本就有距離,方才黛妃突然膝向他挪動、撲向他,也未觸及他鞋靴半分。

墻上的鎖拷抻住了她的手正以極其詭異的扭曲姿勢撲倒在地。

“公——公——!”黛妃臉伏在冰冷的地面,一側貼著所動幅度不大,另一側還在調動著面部肌肉群,張口,“求~公公——替妾身,帶話!妾身——知——錯呀——”

若是方才屈指抹淚的招式,完全倚戲曲格式所做。

現下伏地,哭嗓而唱的似是當真帶有淒楚感情。

孟斯鳩:“黛妃跪好聽旨。”

黛妃聽了!

猛地力起腰身,跪的板直!

孟斯鳩以為她要繼續哭繼續唱。卻沒想到這麽配合。像問誰最棒就給誰獎勵的孩童一樣特別配合。

於是孟斯鳩剛要啟唇宣讀——

“聽旨聽旨聽你根兒的旨!”

黛妃面目猙獰!

臉上有灰,以及淚水滾亂的灰痕!

目眥欲裂宛若夜叉嘶吼怒罵!

若不是有墻上鎖拷,架勢估計想撕了孟斯鳩以及他手中卷軸。

不是…

大姐你人設崩沒了呀。粗俗!和那啥個鳶貴人沒什麽兩樣!

不過誰知道在宮中、在權力場、在天牢斡旋許久的人,表露的面兒到底是真的還是人設。

孟斯鳩不滿:罵老子根兒幹嘛呀。

靠 NDY 的!

老子脾氣好,也…

孟斯鳩不理會她,正聲照讀卷軸,“陛下有旨——陳宛,原封黛貴妃位,僭越本事、勾結朝臣、賄賂禦前、賣官鬻爵、無拘家戚,眾罪並論,賜自盡。”

黛妃眼中渙散。

完全聚焦不起來。似是早就意識到孟斯鳩會給她帶了什麽聖旨。

才抱著微渺希望唱著戲曲去拖延著消息被傳透。

孟斯鳩話音剛落,認真卷好手中卷軸。

擡眼,看見地上的黛妃淬毒神情。

她撕裂怒吼,膝蓋不停向前刨著!自由的那手已像白骨森森的利爪朝他方向用力抓!盡管抓到的盡是空氣——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奴才!你這個賤奴才今日若不來這裏!陛下就不會賜死!你個賤奴才——啊!啊!啊——滾啊!啊——啊——”

這邊動靜太大。

立刻引來附近除了剛才那帶路的高級獄卒以外的其他好幾名獄卒。

全都湧聚在這間牢房之中。

聞見黛妃胡亂尖叫著的【陛下賜死】一類言辭。

眾獄卒嘩啦啦拔刀!

孟斯鳩扯開一步,一字一句,“陛下旨意——黛貴妃,賜自盡。”

一瞬。

嘩啦啦…推刀而入的聲音。

然而他們全未出去,原地緊盯黛妃。即使墻上鎖拷極其堅固、連成年大漢被鎖上也難以掙脫,可能見到她現在癲狂瘋癔,像是要把整堵墻給一起拽動。

帶上陛下口頭吩咐,“陛下說,念及黛貴妃前期有功,雖是後面年月犯下大錯——也給個…”

“給個什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黛妃狂笑,“給個皇後位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淚一俱同下。

“你是什麽眼神兒?”黛妃就算被賜自盡、被鎖拷,癱坐在地,也不忘詰問牢室內所有人,“你們,一個個的,都用什麽眼神兒看本宮!”

“本宮只不過是鬥敗了而已,哈哈哈哈啊哈哈哈——鬥敗了…你們以為,就憑你們這些螻蟻身份、便能這個眼神兒看本宮嗎!”黛妃胸腔劇烈起伏,表情變化好多次,似強壓著什麽。

緩了會兒。

又提氣憤聲,“啊?!”

孟斯鳩微側頭。

觀著牢室內眾獄卒的神態——許是方才知道陛下賜黛妃自盡已成定局、無力翻盤,更無後續風險,獄卒們此時看她如死物。

而死物仍正噴口罵他們為命賤螻蟻。

何況她之前不也是末位起來的螻蟻身份麽?!

漸漸的,眾獄卒眼中也露出了怒火,咬後腮幫緊抿嘴唇壓忍著。

“呵——”黛妃輕佻地笑,語境比之先前稍平。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本宮,從不後悔!”

孟斯鳩眼睫微顫。

也是。大部分坐到權力高位、後而出錯、不小心落網的,錄懺悔視頻都很坦誠不是麽——畢竟也算是獎章了,坦坦蕩蕩說出好像也少見心理負擔的樣子。

頭一茬問他們後悔麽?

他們說後悔。對於曾經選擇培養的苦心與信任在此全然作廢,他們萬分愧對。

第二泡問他們後悔麽?

他們說不後悔。團體抑或個人鬥爭的願賭服輸都在牌桌之上,不過就是提前下桌而已,此次沒贏罷了。要說贏了,還敢更狂地堆出更多牌資註懟。

三巡後問他們後悔麽?

他們說還有啥後悔?真要後悔,也只能是往前不如一松納手納腳,位盡其用、膽子大點。說不定還能多享受點什麽…省的現在後悔。

“你!”

“你!”

“你!”

黛妃環覽著一圈,自由那只手去隨便點指幾個,又把指尖方向轉至孟斯鳩!

“還有你!孟公公!”

瞇著眼繼續道,“你們但凡有一天能比肩本宮這個位置,本宮不信你們不想去爭、不想去鬥!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宮,沒錯!”

孟斯鳩:“陛下口諭,黛貴妃前期有功——特賜自由選擇,三日內任意時間,任意方式,自盡。”

黛妃自由的那只手,把臉上的灰和淚給全部抹幹凈。

令眾人不曾想的,安定下來。

跪好。

“臣妾遵旨。”

牢室內眾人表情覆雜。

孟斯鳩輕咬內唇,就要提步從窄窄的鐵欄門出。

眾獄卒往兩側退讓開一條路。

身後。

“孟公公——”忽而傳來一嬌媚聲音,完全不同上刻、直似能掐出水,“常來這兒陪本宮解悶可好?”

孟斯鳩頓住腳步。

黛妃你可真是…死性不改——她要死還想拖著別人。

方才還以為她的癔癥瘋癲好了。

哦…也就那麽好了一瞬。偏偏那一瞬【臣妾遵旨】的服從態度也令在場眾人都毛骨悚然一陣兒。

孟斯鳩未回頭,平平拋下一句,“娘娘,是您不想活了。”

提步出門。

果不其然。

牢房內登時外傳戚冽又詭異的狂笑,不休不止,“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高級獄卒為他帶路而出。

又是一陣彎彎繞與上下臺階。

孟斯鳩:“這天牢的水平…修建不一般。”

“是。”高級獄卒怕天牢內部彎繞過多、又每段兒距離很短,如果行快了,孟公公會跟散。於是放慢腳步。

還邊解釋,“這天牢前兩年改進重建,那圖紙和監工都是…”

他話還未說完。

身後一陣切切急步!

拐彎處很多。人影還沒出現,奔跑的腳步先聞於耳。

兩人轉過身去——

很快有兩獄卒從拐角出現,“回孟公公。黛妃狂笑不止,剛才好像是突發老毛病喘疾、緊捂胸肺脖頸,氣息難喘——隨後不久便沒動靜,現已無氣。”

孟斯鳩:“會將結果回給陛下。”

為事無遺漏,補咐:“傳仵作,認真驗。”

“是!”那兩個獄卒以及帶路高級獄卒應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