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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小別勝新婚:“郎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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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小別勝新婚:“郎君,是……

“承蒙照顧, 四品鐘儀大夫蘇潛之女——蘇望舒特來參考。”

即使恢覆女兒身,蘇望舒仍不習慣女子飄逸扮作仙女的裝束,她一襲雪青色圓領窄袖袍, 未隨京城潮流, 整個半臂袖。

高紮馬尾, 眉眼被極善描眉的陶嚴精心繪制, 終得她這風發的少年模樣,大步走來, 惹得春風徐徐, 惹得美嬌娘側目。

將名帖交至女官後,蘇望舒仍覺不習慣, 她認為既然已恢覆女兒身,那該穿襦裙戴玉釵, 而非這身圓領袍。

且身邊同為參考的閨秀,也都著多彩艷麗的襦裙,而非扮作她這男子。

她方要開口,卻被制止。

沈溪漣第一個不讚同,攬腰抱住蘇望舒。極艷的、被重彩勾勒過的鳳眸,本該艷絕堂室,此時卻可憐巴巴望望向蘇望舒:“不可以的, 奴家想要少年郎, 奴家可從未有過這般俊俏的少年郎。”

說著, 沈溪漣不耐地梳理蘇望舒垂落的馬尾,纖細、染了鳳仙花的指甲輕輕撫過她側臉, 調戲般去玩弄心愛的少年郎。

蘇望舒哪怕同沈溪漣共處了數月,也適應不了沈溪漣這般玩弄,她不適地左逃右避, 在沈溪漣懷裏跟個抓不著的貍貓,揮動粉嫩貓爪,不知所措。

不由得,她將求救目光投向陶楓,陶楓好似奈何不了沈溪漣,聳聳肩,慢慢走開。

陶楓一走開,露出已交了名帖,也對少年郎覬覦的各位官家女子。

她們容顏或媚若牡丹,或清冷若白月,或充斥書生卷氣,雖各有千秋,可眸子裏皆閃爍著對少年郎的欣賞。

“誒誒誒!救我——”

內室驟然爆出蘇望舒的慘叫,被安排在外側等待的陶嚴聽了略有擔憂,想起身,卻因著不敢擅闖女子閨房,不得不按耐焦急思緒,在外室左右徘徊,不得安分。

同陪伴的殷少宿毫不在意,翻著大理寺舊檔,餘光瞟見陶嚴的焦急時,他才開口:“不用擔心,都是女孩子,不會吃了旺財。”

雖已恢覆本名,但人人都知,再怎麽美麗、再怎麽詩情畫意的名字,都不如外號更令人記憶深刻,殷少宿他們也懶得去更換,仍以旺財稱之。

鐘旺一名雖是假名,雖會被埋入過往塵埃。

但它代表著蘇望舒扮作男子時的一段經歷,代表著她在大理寺的一段閱歷。

蘇望舒如若成功考上一甲,大理寺上值的經歷,能讓殷少宿更有底氣,去與吏部官員抗爭,爭取讓她為京官,入大理寺。

殷少宿翻過一頁,提筆在旁做好批註,眸子閃過幾分笑意,也不枉他拉著陶嚴,拉著範衡跟吏部叫板,把這段經歷落實在蘇望舒戶籍裏。

前幾日,吏部官員目瞪口呆,聽範衡他們說出前來拜訪理由。

女扮男裝入官場,還在大理寺忙活近乎一年,還要將此錄入戶籍!

吏部當時氣得直接拍板,此乃欺君之罪啊!

欺君還不覺夠,吏部又得知人是前幾年被新帝賜死的鐘儀大夫之女,頓言此乃謀逆之罪!

無論吏部將罪名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也得不來冷臉殷少宿半點好面,範衡甚至無聊地翻起吏部的官員考核表,半個字都沒進他們耳。

待吏部說得口幹舌燥,範衡也簡單一句:“哦。”

以此表示,他們知道,他們明白,他們通曉這個情況。

吏部:“……”

好運坐上刑部侍郎位置,範衡你小子就狂起來了是吧!

忘了前個時候,誰在吏部哭爹喊娘要把左寺正遷出大理寺,誰在吏部撒潑打滾說自己離不開他,說一旦離開,這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著!

小子,過河拆橋是吧!

吏部氣得不行,襆帽摘下來,握著要謄寫的奏折,使勁拍桌,也不肯同意,也不肯把這段閱歷納入授官的參考標準裏去。

陶嚴在旁幹著急,範衡放下考核表,跟吏部官員對抗起來。

刑部與吏部同屬六部,雖說你們吏部掌管官員升遷、官員考核,雖說你家老大是宗室中人,是新帝親近之人,但別忘了,他們家大理寺也是有法寶的!

範衡哼笑一聲:“旺財如今可是寄居在晏府,晏府雖名為晏府,可實際上,卻乃陛下私宅。欺君之罪,謀逆之罪,老小子可真敢說啊!”

“!”飛龍大招一顯,吏部頓時啞口無言。

欺君,欺君,也得君王蒙受欺騙,可新帝知曉人身份,又談何欺騙?

“嘖,就慣會使你家狀元郎。”

吏部憤憤不已,無奈聖上威嚴在,不得冒犯。

他齜牙咧嘴使勁嘖範衡,也無法忽視大理寺有寶器的事實,他也不敢讓這等小事,使得吏部得聖上厭棄,使得他遭尚書責罵。

吏部邊填寫入舊庫,邊似想到什麽:“誒,範子平你個刑部的人,跟大理寺有什麽關系,輪到你在這說話!”

範衡挑挑眉,也想到這處不妥,他默默站在陶嚴身後,推出陶嚴去面對吏部飛舞的唾沫。

陶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而且……”

吏部話尾拖長,他們吏部得官員遷貶的消息最快,人狀元郎也快從荊州回來。

新帝登位,自然要提拔身邊近臣。

是以,謝尚書早早算得狀元郎回京的腳程,也早早備好官缺名單,早早過了鸞臺明面,只待陛下玉璽一蓋,吏部即刻送去任書。

吏部官員,郎侍郎笑瞇瞇托起下巴:“子平你怎會知道,狀元郎還在你大理寺內?”

狀元郎荊州功績吏部評為上上,那七品自然得要動一下,現在六部八寺都虎視眈眈,就等著把人逮進本部門。

大理寺擁有狀元郎那些時日,殷少宿出門查案從不在乎對方身份高貴,從不管對方家中長輩官居幾品,也不在乎是否得罪對方。

宗室,勳貴,文官武將,京官中沒一個敢阻攔他殷少宿。

人是大搖大擺進去,又大搖大擺出來。

並且……

郎侍郎咬咬牙,戶部尚書那鐵公雞,敢卡其他部門的預算,就是不卡大理寺的。

望著那條子一張張順利蓋過去,郎侍郎每次都恨不得,親身上陣,把人給搶了過來。

喬尚書那禿毛的吝嗇鬼,心向聖上,疼愛聖上跟疼愛自個孩子似的,也愛屋及烏,對狀元郎有過不少好臉色。

那段日子,是大理寺過得最好的日子。

聖上還是儲君時,便縱容狀元郎,登位之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範衡不在乎,他享了幾年清福,早忘了大理寺曾經孤兒般的待遇。

“老夫已是刑部侍郎,與老小子你可是平起平坐。”

“啊呸,你個刑部侍郎,我可是吏部侍郎,掌管官員升遷,誰跟你平起平坐!”

郎侍郎扯開擋他的陶嚴,噴了範衡一臉口水,憤怒得不行。

“……你小子火氣還是那麽大。”

範衡抹把臉,有些無奈。

不過好在借助範衡與吏部郎侍郎之間友好的關系,以及扯晏城這張大旗幟,蘇望舒大理寺任職的這段實習經歷,勉勉強強是算進去了。

離開前,範衡忽想起什麽來,轉身與郎侍郎說:“狀元郎可是兼有禦史臺巡按禦史一職,你就不怕禦史臺出手?”

一想到禦史臺那群陰暗老鼠私底下的操作,範衡也不由得發起抖來。

範衡:“真讓禦史臺把人搶過去,咱們三省六部、九監九寺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他邊搖頭,邊嘆氣,帶著殷少宿與陶嚴他們,無奈走出吏部。

郎侍郎:“!”

天可汗的,忘了禦史臺那群狗東西了!

最近這群禦史,一個個跟吃了炸藥包似的,一點就炸。

說起因,與大理寺諸位皆有關系。

京城內眾官員對大理寺給蘇潛之女爭取並落實實習經歷,本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家中有希望考中一甲的女子,長輩皆在努力,努力讓家中嬌養的女兒,能做京官。

以尚書令陶溫為代表,他整日在鸞臺,同謝尚書使眼色,不求留京,但不要去江南。

陶楓曾再三警告,她不回江南族地,自然也不願去江南任職。

陶溫不忍女兒去江南受被欺淩,日日去磨謝尚書,甚至偶爾還帶陶楓去鸞臺,手把手教導處理朝務,處理一縣大事。

此舉止惹謝尚書厭煩不止,連禦史臺也憤怒不已,多次上奏折彈劾,直言京中部分官員以權謀私。

女子參與明經本就有失妥當,現又擔心女兒家受欺淩,居然妄想讓她們做京官,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何有官員之大公明德?何有科舉公平一說!

他們若再這般下去,那些非京城戶籍的學子,豈不是毫無機會留任京城,豈不是被這些女子牢牢壓在名下!

長者愛子心切,禦史本無意譴責,但他們妄想染指吏部授官,染指科舉公平,此乃禦史決不能容忍之罪,文官也不能容忍!

甚至有性子過激者,直言女子參考明經,就是染指科舉公平,就是有違綱常倫理。

京城目前形勢,便是女子參考,所帶來的後果!

郎侍郎去鸞臺尋謝尚書時,不小心瞧見內監手捧的木箱,裏面禦史臺彈劾的奏折多得幾乎裝不下。

足以見,禦史臺的威力。

郎侍郎掩面不語,聽聞禦史臺春時三個月的奏折份額沒用完,此下那些官員正巧撞他們炮火上,一個個恨不得把囤積的奏折用完。

以往有狀元郎分擔,如今若狀元郎入禦史臺,以禦史從不炮轟身邊人的潛規則,他們自然是齊齊對準外敵。

“嘶!”

郎侍郎頓吸一口冷氣,不僅無狀元郎分擔炮火,還要有狀元郎入禦史臺的悲慘消息。

以聖上縱容的態度來瞧,那些禦史的氣焰恐怕會更加囂張,比今日所見還要旺盛!

“謝尚書!謝大人!”郎侍郎不敢再耽誤,連滾帶爬,跑進鸞臺。

鸞臺內,謝尚書正拍著硬殼奏折,憤目同陶溫對視,他絕不讚成陶溫指定授官縣城的舉止。

謝尚書怒言:“吏部授官,無需尚書省來指手畫腳!尚書令若覺無聊,可回府為你家阿楓教導幾日,當個教書先生,這尚書令一職,恐不適合陶大人!”

謝尚書坐擁吏部尚書一職,掌官員升遷,職權本就大。他又姓謝,為宗室郡王,與聖上關系匪淺,自是直言不諱。

近些日子,他被這陶溫磨得脾氣直漲,又有禦史日日上奏折彈劾吏部,彈劾吏部尚書。

一想到那堆彈劾奏折,謝尚書氣得腦子直嗡嗡。

禦史臺的奏折不經鸞臺,直達天聽,謝尚書想攔也沒處可攔截,怒火自然直沖陶溫。

陶溫也是擔憂家中獨女,才出此等有悖他官德的事。

陶溫:“罷了,阿楓已弱冠,她該有能力去處理任官時的所有困難。”

鸞臺內只陶溫一人擔憂,他一放棄,謝尚書也暫得不少清靜。

至於底下官員,謝尚書可以言吏部授官,需有聖上旨意,需得聖上下令,完美糊弄所有人。

有個時候,罪呢,不要自個擔,全推給頂頭上司,才是最好的維系官場友誼的方法!

謝尚書正開心時,恰好聽郎侍郎奔來,大呼自己官職。

此行有違君子禮儀,謝尚書不滿:“鸞臺議事重地,怎能舉止不佳?”

郎侍郎緩和過度蹦躍的胸口,道:“謝大人,狀元郎的任職可有下來?”

據千裏馬的腳程,晏城在這月便可回京,吏部的任書也該下達。

謝尚書:“還未得陛下點頭,大監說此官不妥,不適合狀元郎。”

“某可否能知道,謝大人遞上的是哪些職位,可有禦史臺?”

謝尚書皺眉:“本官腦子沒進水,怎麽可能讓如此大寶貝,進禦史臺!本官還想有點安生日子。”

禦史臺那群瘋狗,要是真讓狀元郎進去了,京城眾官員可不得縮起尾巴過日子。

半句不雅的話都不能說,一刻都不能松懈,不敢違君子禮儀。

謝尚書在心頭怒罵臟話,真那時,全體京官都得自請外派,或自掛東南枝。

掛時,還得以布覆面,以糠堵嘴,防止死後還得被禦史彈劾,死時舉止不禮,有害京城佳貌。

“那就行,可千萬不能讓狀元郎入禦史臺。”

郎侍郎重重吐出一口氣,心裏的大石總算落下去。

關於晏城回京後升遷後的任書,到晏城抵達京城時,仍未得出個結論來。

並非吏部效率太慢,也非京中無官缺,而是三省六部、九寺九監都在爭取,禦史臺也在旁虎視眈眈,實在難分出個合適的職位來。

最後,他們把目光,投給擁有最終決策權的聖上。

晏城回府那日,因明經考才過不久,大理寺眾人忙於處理京城鬧事、剛考完的考生,趕羊似的一個個趕回家去。

他們太忙碌,也便沒舉辦洗塵宴。

回晏府時,日頭覆暖,太傅也就沒賴在府上,撈起太子回宮。

蘇望舒也不在,考完後,她迫不及待地離開摧殘她多日的晏府,開心地同來到京城的母親廝混,日日阿娘阿娘的喚,好不親昵。

閑雜人等離去,晏府再覆前頭的冷清,好在春日已來,綻放花枝無數,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桃花跌落墻頭,隨風垂落晏城肩處。

桃花艷粉,似紗般撫過灩灩花眸,晏城感到些許癢,不由得輕笑幾分。

笑意在眸底流轉,像是抓住了滾滾的大江水,也算得他此次荊州行的收獲。

他進府時,回得湊巧,新帝也方從宮城內出來,捧著奏折,一折一折翻看。

因著剛下大朝會,新帝尚未脫下這一身明黃禮服,聽門外動靜時,他擡眸去看,養得帝威深重的鳳眸,如墨色般深沈不見底。

帝王未戴九旒冕,也未似往常僅一根絲帶捆縛發尾。

金冠束發,朱纮垂落,尾端系著玉墜,靜靜散在帝王跌落的發間。

明黃禮服,仍是王朝盛行的圓領窄袖袍。胸前的補子有金龍盤繞,點睛的眸子直直盯向晏城。

晏城喉嚨收緊,半句話也說不出。

無論文字裏怎麽描繪,影視作品裏何人扮演,他們都很難真正演出帝王的厚重,帝王的天威。

封建王朝幾千年的歲月,一代又一代的哺育,一朝又一朝的更替,永遠不變的是皇權高高在上,帝王永居高位。

晏城並非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他也曾被父親帶在身旁,見過領導,也在學校裏,見過巡察高校的大領導。

大領導雖身居高位,但很少板著臉,他們常常面帶笑容,給人親近之感。

因為紅旗下,社會是人民當家做主,是工人階段領導政權。

而不是朝野內只一家之言,一人執掌生殺大權。

儲君時,人尚未收攏所有權力,也沒正式登基,身上帝威少少。

登基為帝王後,人掌有所有權力,春日三個月又清洗一番朝政,借聖教一案洗去朝中不安分的陣營,插入真正聽令於他的人。

朝野中,除先帝留與他的、心也偏向他的臣子外,還有些能力強的純臣,以及被縱容的、本該有不同話語的禦史臺。

朝野內,幾乎只得一人之言,

人,已然擁有全部權柄,非傀儡皇帝,乃實權皇帝。

新帝不言,執筆在奏折上畫圈,擱置朱筆,放下奏折。

眸眼因晏城遲遲不動,而略有些許怒意,後又瞧見晏城眸底的懼意,謝知珩輕輕嘆出一息,無奈的笑意打破朝會殘留的帝威,眨眼間,人似又變成晏城熟悉的人。

“郎君,是在怕我嗎?”

在晏城面前,謝知珩很少自稱孤,登位後,也不願稱為朕,除情趣外,他甚少在愛人面前表現出一個王朝執權者的模樣。

渾身的威嚴散去,鳳眸被笑意渲染,得有幾抹水珠,與些許柔和。

此番模樣,不見聖明的君王模樣,倒是給晏城幾分幻覺,好似見到書中善於辭賦的亡國之君,受春水纏綿,受悲傷浸透。

這念頭一起,晏城覺得好笑。

喜與詩賦的君王是被迫登上皇位,本該閑散度日,卻不想皇位從天而降,匆忙中接手滿是破碎的山河。

同謝知珩這自小被立為儲君,得聖人天後親自教導的帝王不一樣。

兩人不可相提並論,他們所擅長的領域各有不同,聞名的書籍也不同。

一為文學,一為史書。

晏城只覺笑話,他怎會認錯,眼前人可是他的愛人。

哪怕是帝王,那也是他的愛人。

晏城輕笑:“沒有,我怎麽會去怕你呢。”

所有因初見帝王帶來的懼怕,都在愛人走近,久別之後再覆相擁時,全然散去。

荊州一行,從落葉蕭瑟的秋日,到百花綻放,又再謝的暮春。

長長數月,僅靠玄鴉傳遞的書信,難解其中相思情,更何況自謝知珩病重起,晏城便少有收到愛人親手寫的尺素。

病好時,又傳來先帝逝世,謝知珩病軀未愈,便打起精神走過登基大典,苦苦熬過長達一月的喪期。

後他又忙於清洗朝野,晏城也接下代領荊州刺史一職,收拾江陵府破碎的局面,兩人忙得少有傳達書信的時間。

晏城撫過謝知珩眼下殘存的青黑,那幾絲青黑,不細看,倒像是為謝知珩濃墨勾勒眼角。

可以謝知珩這不顯疲勞的體質,能有這幾分,已是謝知珩熬了許久的成果。

他頓時心疼不已。

情意混著疼惜,似蛛網般纏繞全身,晏城低頭,在謝知珩眼角、額頭,在他所有渴望之地,皆落下濕熱的吻。

謝知珩從未抗拒,張唇迎接愛人深切的情意,任由對方的肆意,任由對方的侵入,任由春日的桃花香,浸入他骨子裏。

愛意纏綿,落在實處,盡是濕漉漉。

謝知珩已許久不曾與他人有過這般親密,自是生澀,被侵犯得過深時,連淚水都恍若未覺,一滴滴,全跌入晏城掌心。

掌心濕潤,晏城初以為是他在荊州接的雪水,可雪水沒這般滾燙,他擡起頭,發現帝王已淚流滿面,唇瓣也抖擻得厲害。

所有話語都擠壓在喉嚨裏,能逸出來的只有哭腔,暗啞的哭腔。

帝王少有垂淚之時,他垂淚時,淚珠總是多多夾雜種種目的,為民心,為臣忠,為皇權。

可少見這時,帝王只為愛人哭,只因被折騰得耐受不住,張著唇齒,弱弱地同晏城抽泣,同他求饒幾分。

晏城溫柔吻過帝王垂落的淚滴,指尖纏繞朱纮,勾起玉墜印在唇間。

他很溫柔,可折騰謝知珩時,卻少見其中幾分溫柔,次次都逼得帝王向他哭訴,次次都逼得帝王躲避。

“陛下……”

晏城忽想,唐時皆言聖人,陛下一詞常用於正式場合,此處可不見得有幾分正經。

但帝王不語,他張著唇,緊緊咬著發白的指尖,忍下一波又一波的如春、潮水。

每一分,每一處,都讓帝王潰不成軍。

床褥間鋪散開的明黃龍袍依舊,不改其威嚴,不改其高高在上,直直盯向晏城。

晏城一眼掃過去,他已然不懼怕,甚至饒有惡趣味般,吻開帝王緊咬指尖的唇。在帝王難耐之時,要抓什麽東西去抵禦時,他十指扣緊,牢牢抓住早已飛翔的五爪金龍。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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