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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謝家回憶 遇見你,是命運予我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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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謝家回憶 遇見你,是命運予我唯一的光……

沈聞霽擡起手, 強壓著靈脈的劇痛,運轉周身靈力傾註而出,幫忙穩住了謝昀卿搖搖欲墜的光圈屏障。

她握著謝昀卿的手, 扶著他的胳膊, 將蜷縮的他拉起。那雙盛滿悲慟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擡起指尖, 輕撫過他濡濕的臉頰。

“你的過往經歷, 我一概不知, 你的心魔我也替你擋不住, 但我能讓你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

“這次的心魔,我陪你扛。”

伴著話音,謝昀卿挺直了脊背,他牢牢攥住沈聞霽的手, 將人拉至自己身後,聲音沙啞:“放心, 我們一定都能出去。”

眼前的場景驟然開始扭曲,黯淡下的日光混著血影, 眼前泛起了陣陣血霧。

沈聞霽一手與謝昀卿十指緊扣, 另一只手擋在眼前,遮住撲面而來的血霧, 蹙眉瞇起眼睛。

再次睜眼, 血霧散盡,眼前的混沌變成了青磚黛瓦的街巷。

沈聞霽孤身站在熟悉的謝府街頭,手心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絲餘溫。

謝昀卿消失了。

她的心猛地一沈,他們這是……徹底進入了更深處的心魔幻境?

街巷傳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夾雜著喧囂的笙簫鼓樂,好不熱鬧。

循著聲去,她看見謝府朱門前紅燈籠高懸,整條長街映得通紅。

街坊鄰居笑語喧天,來往賓客祝賀道喜,然而巷子深處,卻隱隱傳來壓抑的嗚咽。

這裏所有人都仿佛早已規定好行跡,沈聞霽順著長長的送親隊伍,走到巷子深處。這一路上,大家對她都視若無睹,沒有一人制止她。

她看見年少的謝昀卿,手臂正攀在一輛青篷馬車上,鸞鳳和鳴的轎帷被他死死攥住,上好的繡面被扯住褶皺。

車簾微掀,馬車裏鳳冠霞帔的少女含淚拍開他的手,鬢邊的金飾被風吹得嘩啦響動:“昀卿,聽話,姐姐走了。”

這個少女便是謝昀卿的姐姐謝昭昭,她一襲嫁衣紅得灼眼,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愁悶。

她自幼便不被家族重視,無論多麽努力,無論做得多好,不過都是徒勞,最後只能成為家族的廢棋。

名字被起得草率也就罷了,連一生的婚事也被草草定下。

她被迫遠嫁的那戶人家,是出了名的暴戾,傳聞其家主酗酒成性,前幾任夫人皆下落不明。

而她是嫁過去的第十房夫人,家族裏除了母親,便是眼前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弟弟是真心待她。

但這又有什麽用,他們沒辦法幫她,她自己也逃不掉。

“那人不是好人,姐姐你不能嫁,我去殺了他!”少年謝昀卿紅著眼,沈悶的聲音含泣,腰間的長劍出鞘寸許,卻被謝昭昭死死按住。

“傻弟弟。”她笑著抹掉他的眼淚,指尖的冰涼傳到他的臉頰上,“你時常貪玩,劍法都不會幾招,連我都打不過,又怎能殺掉那人?你放心我定會好好保護自己,等你來接我回家。”

她擡手揉了揉少年的頭,聲音越發哽咽:“你日後定要好好練劍,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少年謝昀卿被謝府家丁粗暴地拉開,雙肩被牢牢鉗制,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刺目的紅色送親隊伍離開。

謝昭昭從馬車窗戶探頭出來,扯著脖子上的碎玉項鏈,朝謝昀卿晃了晃,她努力讓笑容滿面:“別擔心我,快回去吧。”

馬車越行越遠,最後一個軲轆碾過小巷,少女強撐的笑容徹底松垮下來,輕緩地哭聲碾碎在風裏。

桎梏謝昀卿的家丁已然散開,但他仍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與屋檐上的紅燈籠交相呼應。

他擡起血淋淋的手,緊緊握住胸口處的碎玉項鏈。

這是母親的陪嫁玉佩制成的,她將這塊玉佩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剩餘的則分給姐弟倆。

傳說這枚玉佩可以保平安,母親希望他們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母親說:“無論未來身在何處,有這枚玉佩在,便當我們從未分離。”

如今,他攥著這枚碎玉,泣不成聲。

沈聞霽看著他顫抖的身影,撲過去想要抱住他,雙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摸到一片虛無。

她忽然明白,這裏的情景,是發生過的既定事實,是無法回溯的慘劇。

而她,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沒有能力阻止,也做不了任何改變。

血霧再現,場景驟變。

寒冬凜冽,白雪皚皚,謝府後院的藥味濃得嗆人。

沈聞霽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看見屋內煤炭稀少,謝夫人裹著厚重的棉褥躺在床上。

她面色青黑,嘴角掛著黑血,氣若游絲,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一封沾滿淚漬的信。

那是謝昭昭好不容易寄回家的家書,上面筆畫潦草,墨跡被淚水暈到模糊不清,隱約可見幾行字。

“夫家非人,日日受辱,昭存死志,唯求解脫。此生唯願母親康健,弟弟平安。弟若念姊,勿要尋仇,安身立命即可……”

“夫人,藥來了。”侍女端著黑漆漆的藥碗進來,嘆氣道:“這是最後一副了,庫房裏……”

“不好了夫人!”不遠處傳來急急忙忙的呼喊聲,人未到聲先至,“大小姐她……辭世了。”

那聲音發顫:“夫家發來了訃告。”

謝夫人猛地咳出一口血,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侍女的手,想要說些什麽。

但除了藥碗被打翻在地的聲音,她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周圍侍女的呼救聲不絕,謝夫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像是在等什麽人。

可直到她氣息漸絕,那扇門也沒有出現她想見的人。

那時的謝昀卿正在千裏之外練劍,接到家書時,母親早已斷了氣,姐姐的死訊也一並傳來,訃告上說是突發惡疾。

那天,下著鵝毛大雪,謝昀卿單槍匹馬,殺到了姐夫家。

大門被一腳踹開,寒風裹挾著雪花橫沖直撞地闖進來。

滿屋酒氣撲面而來,絲竹管弦戛然而止,歌姬們驚呼出聲,直直望著門口。

姐夫醉醺醺的起身,不小心將腳邊的空酒壇踢到門邊,他罵罵咧咧問道:“誰啊?還不快滾出去?”

謝昀卿看著滿屋靡亂,哪有一點辦喪事的樣子,眸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提著劍,冰冷的劍鋒貼上姐夫油膩的脖頸,陰翳森然地問道:“我姐姐呢?”

幾劍下去,血花飛濺,他才從那個敗類口中,問出姐姐的下落。

謝昀卿提劍闖入府邸深處,也曾有家丁試圖阻攔他,盡管他招式青澀,但耐不住他不要命,只攻不守的瘋勁兒,讓去的人都節節敗退。

反正他是來收屍的,到省著他們將屍體扔出去了,便也就隨他了。

走到偏遠荒廢的後院,角落處有一間柴房。

謝昭昭蜷縮在柴房的稻草堆裏,身體已經被凍得冰涼僵硬。

她的麻布衣裳被撕扯得襤褸不堪,沾滿了汙泥與血漬。左臉高高腫起,嘴角的傷口結了痂,滲出血珠混著唾液,被凍成了冰碴子。

單薄的肩胛嶙峋繃起,懷裏緊緊摟著一個繈褓,裏面是她剛滿周歲的女兒,但那小小的身子早已比雪還冷。

自她生了女兒,男人便嫌晦氣煩人,本就難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謝昭昭甚至不敢哭,每每流淚,便會招來男人兇狠的打罵淩.辱。

她只能咬著嘴唇,把血淚咽進肚子裏,如今終於能解脫了。

眼前的種種讓沈聞霽捂住嘴,淚水從眼睛裏奪眶而出,滲進指縫裏,喉嚨發緊,哽得無法呼吸。

謝昀卿重重跪倒在姐姐冰冷的屍身前,一遍遍嘶啞低喃:“對不起,我來晚了……”

最後,他顫著手擦凈眼淚,扯出勉強的笑:“姐姐,我來接你回家。”

下一幕,沈聞霽看見謝昀卿跪在靈堂前,手裏攥著一塊完整的碎玉佩。

一塊是母親的,一塊是姐姐的,一塊是他的。

此刻玉佩團圓,人卻永別。

原來這玉佩只能護一人平安嗎?他寧願死的是自己。

霧氣四起,血腥味再次漫了過來。

冰雪消融,外面四季更替,房屋開始搖晃,魔氣如潮水般湧進街巷。

魔族的刀刃劈裂了門扉,剎那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謝昀卿的父親只顧自己,早就卷著謝府的防禦陣法,逃命去了。

沈聞霽被一股力量推到墻角,眼睜睜看著謝府盡數仆從被魔族撕碎,昔日疼愛謝昀卿的祖母被釘在門板上,滿頭白發沾滿血汙。

謝昀卿收到消息便連忙趕回,他提著劍沖進來時,整座謝府已被魔火包圍。

他提劍斬破魔族的咽喉,卻擋不住更多猙獰的魔物湧來。

手中的佩劍在魔氣侵蝕下寸寸崩斷,謝昀卿渾身傷痕累累,紅著眼睛朝魔族撲上去,像一頭瀕死但仍頑強掙紮的幼獸。

“小少爺,走啊!”老管家舉著柴刀擋在他身前,被魔物一口咬斷脖頸,血濺了謝昀卿滿臉。

魔火悄無聲息攀上梁柱,謝府的匾額被燒得劈啪作響,最後轟然倒塌,砸在地上。

沈聞霽看著少年在火海裏掙紮,他被魔物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個親人咽下氣……

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變得陰沈,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灰燼的死寂,以及滿腔的恨意。

“不要……”沈聞霽奮不顧身地沖過去,卻始終穿不過那層無形的屏障。

她只能看著少年被魔氣吞噬,看著他在血泊裏嘶吼,聲音被魔火嗆得破碎。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沈聞霽心如刀絞,哽咽難言。

忽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順勢滑落,牽住了她的手。

成年後的謝昀卿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的血絲比幻境裏的血霧更濃。

他渾身顫抖,卻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這是救他脫離苦海的唯一浮木。

“別看了。”謝昀卿唇角艱難地勾起一絲弧度,聲音嘶啞:“都是假的……我沒事。”

可他的手在抖,指尖冰涼,她知道他正在逞強。

沈聞霽毫不猶豫地反手抱住他,溫軟的懷抱驅散了他遍體的寒意,她將他的腦袋輕柔地按在自己肩上。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戰栗,能聽見他忍不住的壓抑嗚咽,她說:“謝昀卿,不開心的話不要悶在心裏,你可以同我講。”

“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謝昀卿終是卸下了盔甲,他魔怔地呢喃道:“如果我更強一點,如果我去的早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沈聞霽怕他被心魔吞噬,她掰過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昀卿,你聽我說。”她握著他的手,嗓音溫柔清晰:“現在的你很強,你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逝者已逝,他們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活著,而不是沈溺在悲痛中,淹沒在仇恨裏。”

“你看。”她指著幻境之外漸亮的天光:“魔火滅了,魔氣散了,你活下來了。未來的你殺了很多魔族,為他們報了仇,護了更多人,你沒有辜負任何人。”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相信我,那些都過去了。”

青磚黛瓦在她的話語中開始瓦解,逐漸變成消散的虛影。

謝昀卿的身體漸漸不再顫抖,他埋在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我沒能護住他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沈聞霽捧起他的臉,用指腹擦去他臉上的淚痕,“他們在天上看著,一定很為你驕傲。”

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逐漸擴散,周圍魔氣漸漸平息,直到日光徹底亮起,幻境煙消雲散,天地覆歸清明。

謝昀卿楞楞地望著她,眼底的死寂被暖意取代,眼眸中都是沈聞霽的倒影。

他忽然將她緊緊擁入懷裏,緩緩低頭,微涼的唇輕輕印在她鬢角柔軟的發絲間,落下一個珍重的吻。

“沈聞霽,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不堪的幻境裏,拉了我一把。

“遇見你,真好。”

我這半生,厄運如影隨形,唯有遇見你,是命運予我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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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昭昭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後續的回憶裏會講她年少時的意氣風發(不過應該在後面的章節裏?)

“昭,日明也。”如果有if線,昭昭一定會活得光明燦爛。

謝家的故事也沒完全講完,後續隨主線會逐漸展開~

感謝大家的支持,收到了好多營養液,都感謝不過來啦[哈哈大笑]喜極而泣,真的特別特別愛你們![親親][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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