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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怎麽在 我正想該如何抓你回來,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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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怎麽在 我正想該如何抓你回來,你倒……

夜晚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從敞開的房門呼嘯灌入,順著沈聞霽的衣袖湧進,剎那間便席卷了她身上的全部溫度。

噩耗如驚雷炸響, 讓她遍體生寒。

沈聞霽甚至顧不得禮數, 她失態地抓住巡山弟子的手臂, 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你可曾看見賊人的模樣?又或者你可曾親自去二師姐寢屋查勘過?”

“我、我……”那弟子咽了下口水, 顫著聲音, 磕磕巴巴地說:“我巡查時只覺得一陣魔氣湧來, 跟上去追蹤, 便被引到二師姐寢屋門外。當時屋內還亮著燈, 二師姐應聲答話,聽著並無異樣,不似被脅迫。”

他臉上血色盡褪,仿佛想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面, 聲音陡然拔高變調:“就當我以為是我大驚小怪,師姐房間傳來一陣驚呼, 緊接著油燈被熄滅了,屋內一片漆黑, 看不清人影……”

“我被嚇得魂飛魄散, 哆嗦地踹開屋門,卻見屋內空無一人, 只有翻滾的魔氣。”他羞愧難當, 深深垂下頭,不敢看沈聞霽的眼睛,“弟子無能,不敢久留,立刻趕來稟報……”

倚在廊柱上的晏敘冷哼一聲, 抱著肩膀,嗓音冷淡:“也就是說,你未曾親眼目睹二師姐被抓走,更不敢入內細查。你是怕那賊人還在,自己小命不保吧?”

聽聞此言,巡山弟子忙不疊跪倒在地,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哽咽道:“弟子修為低微,不善武力,怕不是賊人的對手,請代理長老責罰。”

他口中的代理長老,指的是沈聞霽。

如今的合歡宗正值多事之秋,她不方便暴露身份,便對外宣稱二師姐是沒繼位的少宗主。前宗主母親為了避見二師姐,竟宣布閉關修煉。本應該代理宗門職務的張長老前些日子外出游歷,此時也並不在宗門內。

於是,沈聞霽給自己搞了個代理長老的虛職,來管理這群龍無首的合歡宗。

魔族賊人也定是了解到了這一點,才敢在今日行兇。

沈聞霽閉了閉眼,斂下眼眸中翻湧的激蕩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此刻她是合歡宗的主心骨,絕不能自亂陣腳。

她垂眸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弟子。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險中自保也是人的本能,他與師姐情分不深,確實沒理由拼命。她也理解,總歸不能嚴苛的怪罪於他。

“玩忽職守,罰扣一季度月例。”沈聞霽撇開視線,聲音刻意裝得平靜:“帶路,去現場勘察一下。”

正如巡山弟子所說的那般,一路上沒什麽人,但那絲若有似無的魔氣卻如附骨之疽,縈繞不散,令人心煩意亂。

到了二師姐寢屋門口,四周都沒什麽異常,屋外門窗完好,檐角整潔,連一片瓦都未曾松動。沈聞霽細細查勘,竟無半分強行闖入或攜人逃離的痕跡。

如果不是賊人身法通神,短時間內挾持一人離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那麽就是他一直潛伏在房內,待那巡山弟子驚惶離去,才挾持著師姐,大搖大擺從正門離開。

沈聞霽氣得牙癢癢,只覺得方才的處罰輕了些。

她推門而入,仔細檢查了下。屋內陳設整齊,並無打鬥痕跡,只在房梁處,一團濃稠如墨的魔氣久久不散。中央的地板上,靜靜躺著一塊繡著交頸鴛鴦的絲帕。

俯身撿起帕子,指尖拂過細密精巧的熟悉針腳,她便知道這是二師姐掉落的。或許是強烈掙紮下脫落的?又或許是給他們的線索?

沈聞霽將手帕珍重地收進懷裏,視線落在一旁熱騰騰的茶盞上,裏面泡著地正是謝昀卿今日所送的紅茶,茶盞尚滾燙,人應該沒走多遠。

平靜明亮的眼眸驟黯,她抿唇吩咐道:“賊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合歡宗,定是和內部的人有所勾結,傳我令下去,即日起合歡宗封山,所有人都禁止進出。”

走出寢屋,她將屋門闔上。

就在回身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門側空地上,赫然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方才進屋前,她明明仔細勘察過四周,空無一物。那麽這個書信,定是有人在她進屋時,偷摸放置在門外的。

這也太膽大包天了,充斥著濃濃的挑釁意味,仿佛合歡宗是他家後院,來去自由,無人管束。

沈聞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暴力扯開信封。

裏面的信紙字跡潦草,言簡意賅:“後日,帶合歡宗聖物,於忘川河無憂客棧交換,若成則人歸,否則……”

後面緊跟一個用朱砂筆重重畫下,觸目驚心的鮮紅叉號。

忘川河是民間戲稱,這是阻斷魔界和人界的暗河,因魔界那邊常年陰暗詭譎,好似人間煉獄,於是這條通往魔界的河便被稱為忘川河。

無憂客棧便是忘川河旁唯一的客棧,老板也是個不怕死的主,為了賺錢在陰森嚇人的地方開客棧,給進出魔界的人提供一個落腳點。

這人膽敢捎這封信來,便證明他們根本不怕合歡宗,但覬覦信中所說的聖物,所以用下他們要用下任少宗主的命,逼合歡宗拱手交出。

雖然不知道賊人口中的聖物是什麽,但是沈聞霽知道是自己連累了師姐。如果她沒有提出假扮計劃,師姐就不會被賊人擄走。

“師姐……”她喉頭發哽。

一旁的晏敘接過她手中的書信,垂眸看著狀態明顯不對的沈聞霽,開口安慰道:“信中人想要用你師姐來換聖物,短時間內定不會動她,想必暫時性命無憂,你別太擔心,當務之急是查明賊人的來歷,以及搞清楚聖物是什麽。”

沈聞霽點頭,強迫自己從愧疚的情緒裏走出來,她還有一天的時間,絕不能因此頹廢。

她狠狠抹去眼角濕意,立即吩咐晏敘啟動全部暗探去追查。然後來到母親閉關地方,給母親傳遞了師姐失蹤的消息,懇請母親出關。最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給游歷的張長老寄去傳信,讓她速歸。

一一盤問完合歡宗眾人,依舊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人員,再次擡頭,天邊已然大亮,她竟一宿未眠。

靈梔心疼她的身子,勸她稍作歇息。

沈聞霽只搖搖頭,扯出一個逞強的笑容,強撐著精神將案頭堆積的卷宗處理完畢。又將合歡宗近年來的功法秘籍仔細整理、謄抄,預備今晚帶去給那位編纂大師參詳。

“小姐,晚上你真要去那醉花樓?”靈梔憂心忡忡,“你身體受得住嗎?”

沈聞霽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放心,我又不是嬌弱的閨閣女子,我身體強健,又有真氣加身,不過是熬了個夜,精氣神還充沛呢。你去幫我準備一下晚上要穿的男裝,我今晚一定要見到這位隱世仙人。”

靈梔嘆氣,終是拗不過沈聞霽,只得依言照辦。

-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沈聞霽提前幾個時辰,便先來到了醉花樓附近。本想潛進西廂雅間探查一二,不料剛靠近大門,便被兩名衣著精幹的小廝攔下。

攔她的小廝言語中有些反常的畢恭畢敬,言語間卻滴水不漏,堅決不許她踏入半步,甚至搬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借口,例如什麽今日醉花樓風水不好,會沖撞了貴客。

沈聞霽:“???”她只覺得離譜,冥冥中好像有人在刻意攔她一樣。

無奈之下,她只得尋了個角落,仰頭灌下一小壺烈酒,佯裝酩酊大醉,學著晏敘上次的樣子,搖搖晃晃便要硬闖。

既然小廝不敢傷她,那她硬闖進去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然而,她剛借著酒勁嚷了兩聲,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不由分說,扣住她的手腳,便將她整個人架了起來往外擡。

沈聞霽驚得酒意都醒了大半,臉憋得通紅,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瞳孔倏地變得清透。

不是,啊?

這醉花樓遠比她想象中隱藏的秘密更多,普普通通的酒樓,居然豢養了這麽多暗衛,每一個看起來實力都不容小覷。

她緊閉雙眼,佯裝醉死,不敢硬抗。

本以為自己會被粗暴地直接扔到大街上,誰知暗衛們竟異常體貼地將她擡至不遠處一家上等客棧,開了間頂好的上房,將她輕輕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

沈聞霽一路上都在假寐,實則偷偷聽著他們的談話。

一位暗衛有諸多不滿,低聲抱怨著:“以往遇到這種硬闖的,不是打殺就是轟走,這次為何如此麻煩?還要好生伺候?真是麻煩。”

另一人立刻厲聲斥道:“噤聲,這位可是貴人。上頭嚴令不得有絲毫怠慢,當然要好生伺候。敢動他一根頭發,別說見明天的太陽,今晚的月亮你都甭想再看見。”

將人安頓好後,兩人瞬間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沈聞霽睜開眼,眼眸閃爍。根據他們的談話內容,她推測定是有相熟的人在阻攔她進醉花樓,那人沒什麽惡意,不圖財不害命,單純不讓自己進去,好生詭異。

前幾次她進入醉花樓都是男裝,倘若暗衛口中上頭的神秘人,是與她在醉花樓相識的,那如果她這次用女裝進呢?

距離大師現身的時間已迫在眉睫,沈聞霽心一橫,斷不可能再猶豫了,她決定賭一把。

她迅速拆散男子發冠,如瀑青絲傾瀉而下。她手法利落地挽了個當下時興的墮馬髻,鬢邊斜插一支點翠鑲嵌紅玉的步搖。

對鏡勻面,薄施粉黛,那雙攝魂動魄的桃花眼襯得愈發瀲灩。眼尾微微上挑,眼下綴著顆細巧的痣,鼻梁秀挺,往下是嬌嫩的唇瓣,塗了顏色艷麗的口脂,唇線卻描得極柔,添了幾分無辜的嬌憨。

她又高價從花樓姑娘那買了未曾穿過的衣服,將男裝換了下來。

再次出現在醉花樓前,沈聞霽已經判若兩人,身上穿的是清透的月白色褙子,裏頭襯著件水紅色的綾羅抹胸,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細膩皓白的脖頸,比羊脂玉更惹眼。

下身是條煙紫色百褶裙,裙角繡著金絲合歡花,走動時裙擺翻飛,裙裾掃過地面,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冷香。

整個人瞧著,恍若月光織成的人,又被夜色染指了邊角,艷而不俗,嬌而不媚,與樓前那些鶯鶯燕燕截然不同。

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尋歡客的目光。

其中尤以王公子最為囂張跋扈,色膽包天。他腆著肥碩的肚子湊上前,一雙綠豆眼黏在沈聞霽身上,涎著臉道:“美人兒,可否賞臉共飲一杯?本公子已在醉花樓備下上好的酒席。”

沈聞霽胃裏一陣翻騰,強壓著一拳揮出去的沖動。濃密的眼睫垂下,掩住眼眸中的厭惡,紅唇勉強勾起一絲弧度,微微頷首。

王公子大喜過望,短粗油膩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攬上那不盈一握的纖腰。

沈聞霽身體瞬間繃緊,精致的眉頭蹙起,倒吸一口涼氣,緊握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才強忍著沒有當場發作。

為了進這醉花樓,她可真是……豁出去了。

若是平日,這等腌臜貨色,連她一片衣角都休想碰到。

借著王公子無人敢得罪的權勢,加上沈聞霽別致的偽裝,這次總算如願進了醉花樓。

她本想尋機脫身,奈何王公子如牛皮糖般黏著,非要留她吃酒。眼下時辰也沒到,她又不能在醉花樓內生事,要是鬧得過大,肯定會被趕出去,再想進來可就難了。

這步險棋,終究是引火燒身了。沈聞霽無奈,只得隨他落座。

席間,王公子頻頻動手動腳,鹹豬手數次意圖不軌。沈聞霽面上掛著虛與委蛇的假笑,手下卻毫不留情,或掐或擰或暗踹,招招狠辣。

偏偏那王公子色迷心竅,竟只當她是性子烈,手勁大些的姑娘,非但不惱,反而更添興致。他不緊不慢地為她斟酒,綠豆眼裏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眼前這絕色佳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有的是功夫陪她鬧。



謝昀卿昨日去了合歡宗,卻吃了個閉門羹,本想灰頭土臉的回去,卻發現了魔族蠢蠢欲動的氣息。他以為有魔族作亂,一路追查卻沒發現血液痕跡,忙碌至今,耗盡心神,直至此刻才得空回到醉花樓。

烏奉見他歸來,拿著今日暗衛稟告的密報,遞給謝昀卿。

謝昀卿眼皮都沒動一下,懨懨地說:“瑣碎雜事,你自行處置便是。”

“真不看?”烏奉眉梢一挑,語氣戲謔,“今日你那位沈小公子,可是來了兩趟呢。”

聽聞此言,謝昀卿頓時坐直身子,眼尾一挑,眸光從眼尾略過,落在密報上,毫不客氣地搶來看了。

“趕出去了?”他擡眼,瞳仁漆黑如墨,嗓音聽不出喜怒,“誰下的令?”

“???”烏奉摸不到頭腦,一臉懵:“大哥,不是你自己吩咐的嗎?如果你不在,不許他踏入醉花樓半步。”

謝昀卿眼睛輕輕瞇起,冷言說:“我是讓你們請出去,不是趕出去。”

烏奉:“……”

行吧,您老咬文嚼字的本事又精進了。

他哽了一下,無語解釋道:“您放心吧,我們那叫一個畢恭畢敬,絕沒傷小公子分毫。”

謝昀卿並不太相信烏奉所說的話,畢竟他那些手下他了解,絕不是憐香惜玉的主。

於是,他悄然釋放出一抹靈識,去探查醉花樓有沒有沈聞霽的靈力波動。如若靈力波動過大,必然是在醉花樓大打出手了,他正好借此機會,前去找她賠罪。

這不探查不知道,一探查,卻讓他心頭驟然一緊。

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他察覺到一絲屬於沈聞霽本人的氣息。

那股微弱又熟悉的氣息,正縈繞在一樓喧鬧的酒席之間。

沈聞霽居然此時就在醉花樓內?

謝昀卿蹙眉看向烏奉,問道:“你確定攔住了?沒讓他進來?”

烏奉拍著胸脯保證,甚至誇下海口:“你就放心吧,攔得嚴嚴實實的,沈聞霽化成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靈識氣息的感應格外真實,謝昀卿深知這醉花樓夜晚都不是什麽正經勾當,他始終放心不下。

雖然晚上的醉花樓並不由他管理,他也不該出面,但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攫住了他。

謝昀卿未及更衣,仍穿著那身玄色暗紋錦袍,面上覆著冰冷的黑金惡鬼面具,循著氣息指引,疾步走向二樓回廊。

他站在二樓,目光掃過樓下喧囂的人群,幾乎是在瞬間,便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聞霽身著從未見過的女裝,玲瓏曼妙的曲線在輕薄的月白褙子與水紅抹胸下展露無遺。

正與一個腦滿腸肥的男子同桌共飲,言笑晏晏。

他沒有眼疾,也絕不會認錯。

沈聞霽就如他所猜得那樣,當真是女扮男裝。

握著佩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抑制不住慍意將劍刃拔了一小截,鋒利泛著寒光的劍刃上,映著對面酒桌上沈聞霽仰頭時,鬢邊那支搖曳的步搖。

她正側身聽著身旁的人說話,月白褙子讓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敞開的襟口露出白皙的肌膚,脖頸在燈影下白得耀眼。

許是醉酒的原因,她的發髻有些淩亂,眼部泛著紅暈,笑起來時眼尾上挑,那抹紅艷的淚痣本該只對著他的。

謝昀卿握著劍的指節猛地收緊,指尖泛白,劍鞘在掌心硌出紅痕。喉間腥甜翻湧,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破眶而出,淬了冰的目光死死盯著沈聞霽。

沈聞霽正強忍著惡心與王公子周旋,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到令人心悸的不虞視線在盯著她。

她心頭警鈴大作,微微轉過頭,狀似無意地掃過目光。

醉花樓內的光線明明暗暗,在斑駁陸離的碎影中,她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玄色身影。

男人肩寬腿長,抱著劍倚在墻上,晦暗迷離的光模糊了他的輪廓,顯得氣質清冷凜冽。

他戴著駭人的黑金惡鬼面具,頎長高大的身影像被鍍了層同款釉色,如同鬼魅般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視線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眼眸漆黑,那抹純粹的黑深不見底,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卻讓沈聞霽心頭一跳。

神情恍惚間,竟然疏於對身側登徒子的提防。

那不安分的手竟然撫摸過她的肩頸,要把她往懷中帶。

沈聞霽嫌惡的眼晲向對方,捏緊的拳頭蓄勢待發。

然而,未等她出手。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通體銀白的長劍自二樓飛馳而下,精準無比地擦過王公子那只不安分的手臂。

“啊!”殺豬般的慘嚎響起,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瞬間綻開,王公子吃痛之下猛地甩開了手。

沈聞霽瞳孔驟縮,這劍……好眼熟。

不等她細看,二樓那人只是隨意地一招手,那柄靈性十足的劍便鏘的一聲精準回鞘。

緊接著,沈聞霽的纖細腰肢被人攬住,冰冷的黑金面具磕碰在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栗。

天旋地轉間,她已被那玄衣男人打橫抱起。

在滿場驚愕的目光和王公子的破口大罵聲中,幾個起落便閃入二樓一間幽靜的雅室。

沈聞霽沒掙紮,這恰好是她脫身的好機會。

伴著“砰!”的一聲,房門被粗暴地甩上。

她被男人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謝昀卿俯下身,單手撐在墻上,精悍有力的手臂支在沈聞霽臉側,將她牢牢禁錮在方寸之間。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翻滾著墨色,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這副可恨的乖順模樣,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將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小騙子拆吃入腹。

在他面前劍拔弩張,像一點就著的炮仗。在別人面前,就是這副乖巧柔順的模樣,真是可恨。

他要被氣死了,心口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反覆灼燒,鼓脹的嫉妒和煩躁幾乎要撐破胸腔。

沈聞霽被迫仰頭,盯著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明明對自己沒有殺意,卻偏偏攔著她不讓走,莫非和屋外那王公子一樣,又是個登徒子?

為了試探,故意放軟了嗓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惶:“多謝公子相助,不知公子眼下這是何意?”

謝昀卿低頭湊近,沈聞霽眼前的光亮被身影遮擋,兩人的距離極具拉近,氣壓變得逼仄,她仿佛是被套進網袋的獵物。

男人額前的幾縷碎發垂落,半遮住他漆黑狹長的丹鳳眼。

他眸如深潭,嗓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裹挾著危險的氣息:“你欲同樓下那人做什麽,便要和我做什麽。”

什麽的含義不言而喻,無非是花樓營生。

斑駁的月影照進室內,光暈顫動,室內安靜的可怕,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男人撐在門板上的手慢悠悠地垂下,五指張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隔著輕薄的月白褙子,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臂。

滾燙的掌心透過衣料烙在肌膚上,寬大手掌在白皙的胳膊上留下淡紅的指印。

沈聞霽絲毫不慌,她莞爾一笑,擡眸間眼含戾氣,笑道:“倘若我要殺他呢。”

謝昀卿垂眸,自己的胸口處正被一把匕首抵住,而持刀人便是眼前這個言笑晏晏女子。

刀尖緊貼著心臟,仿佛只要她再進一寸,這把無情的匕首,就會輕而易舉了結他的性命。

這才是熟悉的沈聞霽。

他低低笑出聲,嗓音悶在喉嚨裏,帶著些蠱惑人心的沙啞。

隨後,他帶著漫不經心地散漫模樣,松開對她的桎梏。在沈聞霽警惕的目光中,身上的外袍被他隨意地脫下。

沈聞霽喉嚨微動,將註入靈力的匕首握得更緊。

下一秒,那帶著溫熱體溫的玄色外袍被男人罩在了她身上,鼻尖充盈著好聞的樹脂清香,夾雜著一股清冷的白梅香,是很熟悉的味道。

“記住,”男人掀起眼皮,嗓音含著慵懶的笑意,“你欠我一份人情。”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閃,從敞開的窗戶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聞霽裹緊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袍,看著空蕩蕩的窗口,小聲嘟囔著:“本來也不用你幫,莫名其妙。”

估算著時辰已近,她躡手躡腳從屋內走出來,憑著上次送藥時的記憶,朝著西廂最深處的雅間潛去。



謝昀卿閃身回到西廂雅間,自從那日沈聞霽在這間屋子裏主動吻了他,他便將這間屋子用作自己休息的房間,不允許任何外客再進。

此刻,他解下面具,吩咐烏奉找人把沈聞霽送出醉花樓。

烏奉一直隱在暗處看戲,此刻才如夢初醒,瞪大眼睛,指著謝昀卿,又指指門外,震驚得語無倫次:“你、你剛才摟摟抱抱那個……絕色大美人……是你那位沈小公子?”

謝昀卿頷首,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鄙夷:“你們情報網就是個廢物,連人家是男是女都查不出來。”

“你早就知道?”烏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怪叫道:“我還以為你真的是斷袖呢。”

“閉嘴,快去。”謝昀卿不耐地睨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烏奉剛出門不過片刻,便又折返回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看好戲的促狹笑容:“嘖,不用我送了。人自己找上門來了,正往西廂這邊走呢。”

“什麽?”謝昀卿臉色一變,驟然起身,絕不能讓沈聞霽發現黑金面具人與謝昀卿是同一個人。

他手忙腳亂地去解身上顯眼的玄色錦袍。

烏奉識趣地閃身出去,留下一句幸災樂禍的調侃:“看這方向,擺明是沖你來的。這送美人回去的差事,還是您親自來吧。”



沈聞霽攥緊了袖中的手稿,掌心已沁出薄汗。嘴上說著自有成算,心下卻擂鼓般狂跳。

她一遍遍默念著準備好的說辭,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順著幽深的長廊,終於摸到了西廂最深處的雅間門前。

這間屋子……沈聞霽腳步一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瓣。

那日唇齒相貼的溫軟觸感,伴隨著暧昧的水聲,猝不及防地撞入腦海,清晰得令人心尖發顫。

她猛地搖了搖頭,甩掉腦中被勾起的回憶。

醉花樓裏一貫是脂粉香和酒氣的混雜味道,可越往裏走,她卻聞到一絲絲截然不同的清苦檀香。

大師的品味,果然清雅脫俗。

她做足準備,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擡手畢恭畢敬地叩響了門扉。

門內傳來一聲清潤如玉的熟悉嗓音,裹著幾分慵懶,漫不經心地說:“進。”

沈聞霽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這聲音……不可能!絕不可能!一定是幻聽!

她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那荒謬的猜測。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輕輕推開了房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懸掛在玄關處的天玄宗弟子外袍,上面繡著獨特的雲紋徽記,她絕不可能認錯。

沈聞霽盯著那個外袍,呢喃自語:“大師……是天玄宗的?”

再往前,是一道垂落的珠簾,她踱著小步,鬼使神差地撥開珠簾一角。

軟榻上斜倚著的人正擡手飲酒,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恰好落在他身上。

一抹緋色發帶松松系著墨發,末端垂在榻邊,隨著他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帶著幾分狂蕩不羈。

露在外面的鎖骨線條清晰,上面氳著濕潤的水滴,應該是順著滾動的喉結而滑落下的酒液。

衣襟敞開處,隱約可見壁壘分明的腹肌輪廓,流暢規整的線條上附著幾條賁張的青筋,被月光鍍上一層暧昧的銀輝,說不盡的風流旖旎。

聽到沈聞霽的腳步聲,他稍稍側頭,露出小半張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沾著酒液,水色瀲灩。

這分明就是天玄宗首席弟子,謝昀卿。

一想到那個一身素白,連袖口都系得嚴嚴實實的謝首徒。

背地裏……竟如此放浪。

沈聞霽倒吸口涼氣,像是見鬼般,下意識後退半步。

腰間懸掛的合歡宗玉佩,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身後的廊柱,發出一聲清脆又突兀的聲響。

軟榻上的人瞬間掀起眼皮,擡眼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盡管謝昀卿早有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沈聞霽美了一大跳。眼眸中閃過幽深,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陌生的燥熱猛地竄上謝昀卿的心頭

他放下酒盞,酒液在盞沿晃出細小的漣漪。

漫不經心地挑了下眉,謝昀卿眼眸輕輕瞇起,薄唇輕啟,故作驚訝的聲音裏帶著點玩味,清潤的嗓音刻意拖長了調子:“沈師弟?你方才可是在說天玄宗?”

沈聞霽呼吸一滯,心臟驟停。

她猛地擡手捂住胸口,完了。

她身上穿的,可是實打實無法辯駁女裝啊。

“哦……”謝昀卿已經站起身,白衣下擺掃過榻邊散落的緋色綢帶,一步步朝她走來,一字一頓:“沈姑娘。”

他個子本就比她高,此刻逆光站著,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半明半昧的燈光勾勒著他的輪廓,喉結滾動的弧度格外明顯。

謝昀卿低眉垂眸,沙啞懶散地嗓音響起:“信也不回,面也不見,又一聲不吭地消失嗎?”

涼浸浸的視線如有實質,黏在她驚惶失措的臉上:“天玄宗不去,合歡宗不在。如今……你又在哪個宗門?”

他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更低,裹挾著微涼的晚風,帶著一種危險的、近乎喟嘆的腔調:

“我正想著,該去何處抓你回來……”

“你倒好……”

“自己送上門了。”

沈聞霽白凈的臉頰燒了起來,滾燙的緋色瞬間蔓延至耳根脖頸。濃密的眼睫慌亂地眨動著,試圖掩飾那無處遁形的尷尬與驚惶。

只不過,這驕矜又脆弱的模樣,反而更激起人心底想要狠狠欺負的惡劣念頭。

她喉頭發緊,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謝昀卿越來越近的臉,她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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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氣炸版):她穿女裝我居然不是第一個看到的[小醜]也不是第一個摸到的[小醜]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酥酥(吃驚版):天玄宗首徒不是正人君子嗎?眼前這個不好好穿衣服的是……?

沒錯,心機小狗特意不好好穿衣服,也不知道要給誰看[狗頭叼玫瑰]

感謝正版小天使們的支持!好愛你們![紅心][紅心][紅心]感激不盡!(鞠躬)明晚零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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