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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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是趙家……欸,孫大嬸你來啦!快看看,我家今天的青菜特別水靈,我一早從地裏剛摘出來的!”那婦人一扭頭,認出孫婆子來,臉上帶著不自然的幹笑,忙招呼她看菜。

“你剛剛說的趙家主家的小姐被佃農輕薄了?是怎麽回事?!”孫婆子此時哪有心思看那青菜,揪住她誓要追問出了究竟來。

那婦人想要掙脫,卻被抓得緊緊的,見掙不開,忙撇清幹系解釋:“我也不清楚啊……唉放開放開!好了!我說!這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孫婆子知道她的忌諱,要是這事情不是真的,被這些大戶人家知道話是誰傳出去的,只怕是送去官寺不死也得脫層皮。

“好,你放心,我老婆子說到做到!”

那賣菜婦人才把她拉到角落裏,小聲地說:“我聽說的是你們趙家二小姐前幾日扭了一個佃農的婆娘到官寺去,說是那婆娘要下毒害死她,沒毒死竟然要掐死她,還好這位小姐福大命大,被人救了。”

那婦人吞了吞口水,望望四周走動的人們,繼續說:”聽說是那佃農想要輕薄主家小姐不成,從山上摔下去摔死了!結果他家婆娘就想要為他報仇,才去找你們府上二小姐的。不過,為什麽你們家小姐不在縣城裏趙府上好好呆著,幹嘛跑去那鄉下地方?”

孫婆子哪敢回她的話,回說我們趙府二小姐不詳被送去鄉下莊子上住?只怕明日這個消息全縣城就都知道了!她只好支支吾吾遮掩道:“唔,就是過去散散心嘛!他們主子的想法,我們做下人的哪裏知道!”將這一事糊弄了過去,又問她:“還有呢,還有別的事情嗎?”

那賣菜婦人忙擺手:“哪裏還有!我這些只是聽來的,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孫婆子只好放棄,和她說道:“好,這事情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跟我說過,你也別說了。我們家老夫人最忌諱有人敗壞趙府的名聲,如果讓她知道是誰傳出的消息,肯定沒好果子吃!”

孫婆子說完,便好像沒發生過剛剛那些事情一般,大聲問她:“你這青菜多少錢一斤啊!新鮮不新鮮!……”

等孫婆子買好了魚肉蛋菜,回到趙府時,想到剛剛在集市上聽到的那些話,心裏直打鼓:這事,要不要和王管家說?

如果不說,只怕是這外面到時候傳成什麽樣子都有可能,搞不好幾日後劇情便成了趙家小姐不檢點,私自與佃農勾結私通,結果被佃農的媳婦撞見要殺了她;可是說了,定是要去老夫人面前稟告事情原由的,到時候說出去的話犯了老夫人的忌諱,還不知道會受什麽罰呢!

這麽想著,孫婆子暗暗決定還是不要去說了,之後自然會有人聽到這個流言告訴主子們,何必自己去出這個頭?

她把采買來的菜交給竈房上的仆婦們,便回了下人的屋子裏,準備好好歇歇。

進了屋子,與她同屋的朱婆婆正在床榻上歪著,見到她進來,打招呼說:“孫婆子你回來了?怎麽今日去采買買了這麽久。”

孫婆子靠在桌邊,用拳頭敲敲酸痛的肩膀和小腿,回她:“今天集市上人挺多的,所以比平日裏晚了一些。”

朱婆子看了她一眼,突然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朝門外打量了一番,又闔上門,走到孫婆子身邊,小聲嘀咕道:“前幾日門房上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孫婆子一聽來勁了,忙問:“什麽事情?是不是有人來催債鬧事的?”

“那算什麽事情,我們趙家做生意哪能沒幾個催錢要債的,”朱婆子撇撇嘴,面帶神秘地說,“聽說那鄉下莊子上的二小姐來門口鬧事了!說得哭得那叫一個難聽!後來好像被帶去二夫人那裏了,不知道二夫人怎麽和她說的,將她趕了回去,就沒再過來了。”

孫婆子一聽,怎麽又是這二小姐?嘴裏就冒出一句話:“這二小姐怎麽這麽多事?”

“可不是嘛!”朱婆子索性也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前在府裏養了那麽多年,和她那娘一樣是個一響棍打不出個屁的主,這到了莊子上性子倒變了,還敢自己主動湊上來惹事,她也不怕二夫人把她給撕了!”

孫婆子想到那妾室李氏,點點頭,的確,這二小姐的娘也是個懦弱的,被二夫人趕到西院最偏的屋子裏住著,現在二老爺生意一忙起來,大半年都沒去過她屋子裏了。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看倒不一定全對,”孫婆子終於忍不住了,她本就是愛討論這些是是非非,現在知道點消息卻不往外說,憋得難受得很:“你知道我今日去集市上聽到什麽了嗎?”

孫婆子將那菜販子的話一五一十地學給她聽。

朱婆子一聽到“輕薄”,就睜大了眼睛,又聽到她說那婦人要下毒害死二小姐時,更是猛吸了一口氣:“難道之前那道士說得的確沒錯?怎麽好生生就去輕薄了二小姐,怕是真是身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才能遇到這種事情!”

“是啊!我也覺得!不然一個小姐天天在宅子裏呆著,如何能遇到那田裏幹活的佃農?”孫婆子意味深長地一笑:“搞不好是跟她娘學的,學得一手狐媚本事,才將那人勾來的!”

“她那個娘倒是長得好,一張臉當時把二老爺迷得失魂落魄的。但要我說啊,她是沒有做主子的命,偏偏想要爭那一時,將自己的運氣都給用了,你看看現在,二老爺理都懶得理她……”

趙府的幾位主子還蒙在鼓裏時,這趙家二小姐鬧去官府一事已經通過下人的嘴,在縣城裏默默傳開了。

等口口相傳,越傳越離譜時,趙府二老爺趙飛鵬終於在談生意的飯桌上聽到了這個流言。

趙飛鵬聽著他們的議論,臉色越來越差,當聽到來敬酒的老板笑著問他是不是已經準備招個農戶入贅做婿時,趙飛鵬臉都綠了,酒杯一摔就沖回家中。

趙飛鵬直沖沖走到馬氏的院子裏,卻沒找到人,掃地的仆婦說是去老夫人房裏了。

趙家老太太王氏靠在臥榻上,她雖然已經頭發已有絲絲銀絲了,但是發髻仍然用蓖麻油梳得光亮,緊緊地盤在頭上;身上衣裙用得是最時興的款式,只是料子為顯穩重用的是暗紫色的。臉上眼睛閉著,表情放松,手上數著一串佛珠。

馬氏正給她揉著額頭放松,王氏不忘嘴裏念叨著:“所以飛翔的事情,你們作為弟弟弟妹,能多幫點就多幫點。我們趙家不分家,一人榮則全家榮,一人辱則全家辱,萬事都要凝成一股繩一致對外。”

馬氏點頭,嗯了一聲。

趙飛鵬這會從門外沖了進來,他今日為了見生意上的朋友,特地穿得一身長袍,走路帶風。馬氏見他進來,眼睛一亮,正準備問他吃了沒要不要吩咐廚房備膳,趙飛鵬卻雙目怒瞪,朝著馬氏劈頭蓋臉地直接開罵::“那王橋村的孽障你怎麽管的!給我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以後趙家在平陰縣還怎麽立足!”

馬氏本想好言好語地關心他幾句,一聽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怪到她身上,臉立馬也拉長了,嘴裏噴火:“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當時堅持要讓那李氏進門,這孽障能生的出來嗎!她一個人在那鄉下能捅出什麽簍子!”

趙飛鵬冷笑一聲,盯著她:“你少給我翻這些陳年爛谷子的舊賬!還捅不出來?只怕是到時候官寺找上門來帶人,你都不知道全家是怎麽死的!”

王氏一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趙飛鵬腦袋發昏卻也沒說出個所以然,那還有心思數她佛珠,往桌子上一扔,趕緊插話:“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沒頭沒腦地就在我這開罵!”

趙飛鵬想到酒桌上的那些傳言,氣得手直抖:“趙文玥那個丫頭在莊子上惹了一堆的亂子出來!又說是被人輕薄,又說是被人下毒,前幾日還鬧到官寺去讓縣太爺斷案!你這潑婦連家都管不好,要不是今天和那些老板喝酒,只怕這個孽障把趙家人全送進大牢我們都還蒙在鼓裏!”

馬氏嘴一撇,雙眼立馬就紅了,拉著老太太的手哭訴道:“娘!你要替我做主啊!我這一日日在家中操持,這麽一大家子的事情不都是我一一安排妥當的?前幾日次這孽障來鬧過一次,我就已經處理過了一次。她想要回府上來住,我想到大哥才當上廷掾,騰哥兒和瑤姐兒又都還在家中,便趕緊將她打發了走,就怕她那晦氣敗了我們趙家的氣運,誰知道她一個人住在那偏僻鄉下,竟然也能惹出這麽大的事!這怎麽能怪我呢!我也不能天天看著她啊!”

“你管不好,你就給老子去莊子上看著她去!”

“娘!”

“好了好了!別吵吵了吵的我頭疼!到底怎麽回事啊?”王氏揉揉太陽穴,只覺得頭一跳一跳地痛得很。

趙飛鵬只覺得腦袋都快氣炸了,用腳踢出凳子,坐了下來,將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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