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和那男童隨後便進了屋子，綠萍代趙文玥回話：“王家嬸嬸之前從未串門，今天怎麽過來看望小姐了？”語氣裏滿是鄙夷。

“我天天在田間幹活，發現這幾天綠萍你都沒有出門，以為你們有什麽事情不便需要幫忙，便來看看。”說完，王家婆娘臉上硬是擠出僵硬的笑，問趙文玥：“小姐怎麽躺在床上，可是哪裏不舒服？”

趙文玥瞥了她一眼，說：“是的，身子不便，王家嬸嬸今天來是有什麽事？”

男童走到她的身邊，偷偷扯她，“娘，我們回去吧，小姐不舒服，讓她好好休息……”

婦人轉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一雙細長小眼直勾勾地盯著趙文玥，眼底冒出寒意：“巧的是，我漢子這幾日都沒有回家，問了鄰裏鄉親都說沒見到，不知道小姐和綠萍可有見過？”

綠萍一聽她這麽問，不自覺地看了趙文玥一眼，餘光瞄到趙文玥那雙沾了黃土的繡鞋就放在床下，忙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用腳偷偷將鞋往床底踢，邊說：“小姐這幾日都躺在床上修養，怎麽會見過？我除了前幾天去縣裏府上一次，就是在家中伺候小姐，也未曾見過你家男人。”

說完，綠萍還朝趙文玥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話。

婦人細眼瞇了瞇，反而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她並未就此罷休，仍緊緊追問：“可為啥李家大娘說是前幾日好像曾遠遠見過小姐出門，而我漢子也是那日沒了消息？”

綠萍哪料到冒出一個目擊者，想反駁卻噎住：“那，那是……”

趙文玥本靠在床上，此時卻出聲了：“是的，那日我見過你家男人。而且不僅見過————還知道他已經死了。”

“小姐！”綠萍大驚。

那婦人聽了趙文玥的前半句，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又聽到那後半句，臉色突地大變，拽住趙文玥的手，手上用力，聲音更加尖銳得刺耳：“小姐怎麽知道我漢子死了？！別的人都不知道，你就是殺人兇手！”

“放你的屁！我家小姐這個身子，如何殺得了你男人！”綠萍氣不打一處來。

一旁的男童聽說爹死了，雖然經常被他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眼淚還是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婦人罵罵咧咧，嘴裏各種下作的字眼輪番往外冒：“不是你殺是誰殺的！賊喊捉賊，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男童拉婦人，沒有心思再呆下去：“娘，別說了，咱們去找爹……”

那婦人還沒休：“不行，我要去報官，我要去稟告縣太爺，就是這個女人害死我男人，害死了你爹，你還要替他說話嗎？”

“你你你……你不許去，這跟我家小姐一點關系也沒有！”

“好啊，你去報官。”趙文玥不知怎的，偏偏和剛剛答應綠萍的不一樣，還給這婦人火上澆油。

“小姐！你怎麽能讓她去報官呢？這到了官寺，就是沒罪也被判成有罪，渾身張滿嘴也說不清啊！”綠萍急了。

“沒事，你讓她去報官，我見了，定會如實稟告，這王阿牛厚顏無恥、卑鄙下流，意圖輕薄主家小姐，將小姐趕上後山，不料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從山上摔下一命嗚呼！只是可憐他那妻兒，今後將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沒個安寧！他那兒子，今後也會被人冠上罪人之子的名稱，休想再有什麽出息！”趙文玥一字一句，盯著王家婆娘的眼睛，話語擲地有聲。

那婦人聽了這話，將一雙小眼瞪得如銅鈴般大，不敢相信，嘴裏念叨著：“怎麽會……怎麽會……你騙人！你少汙蔑我漢子！”

“怎麽會？”趙文玥冷哼一聲，“你跟著你漢子這麽多年，你會不知道他什麽性子？”

“那，那也是你這小蹄子勾引我漢子的！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若是沒有透露那麽點意思，阿牛他怎麽會有膽子輕薄主家的小姐，定是你勾引他的！”婦人惱羞成怒，便要反咬趙文玥一口。

黑瘦男童早被趙文玥的話嚇傻了，楞在那裏，聽見婦人撒潑，這才反應過來，他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趙文玥和綠萍，和婦人說：“娘，我們回去吧，去山上把爹的屍體擡回來。”

“擡什麽擡！今天這個小蹄子不給我個交代，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婦人也不管那麽多，一屁股坐在地上，便開始哀嚎：“我可憐的男人啊！你死的好慘！”

“你這人怎麽聽不進真話啊！哎，你別喊啊！你不嫌自己丟人啊！”綠萍見婦人反倒賴上她們，氣的臉都紅了。

男童仍然輕聲細語好言相勸，但見他娘愈演愈烈，突地拔高聲線大吼：“這事你要弄得全村的人都知道才開心嗎！！到時候娘你還怎麽在村子裏立足！”小小年紀卻氣勢十足。

婦人從未見過兒子發過火，一時間竟被吼蒙了。男童連拖帶拽，將婦人往外拖著走，婦人也呆呆地跟著他往外走出了小院。

原本吵鬧的院子此時安靜了下來。綠萍忽然放松，腿直發軟，靠在床邊，話中帶著不解和責怪：“小姐！剛剛您怎麽能承認呢！這不是不打自招、自找麻煩！”

趙文玥用手指點了下她的額頭：“還不是因為你！你以為你踢鞋子那下神不知鬼不覺啊！那腳上的動作明顯的，不要說我和那王家婆娘，就連那男孩都看得一清二楚！你這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綠萍這時才知道是自己的動作暴露了，面帶愧意。

“你不要心裏有負擔。這樣也好，此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做了終究會被發現，哪怕不被官寺發現，也會被王阿牛的家人發現。索性坦蕩蕩地直接面對，我們是正當防衛，問心無愧。”

“正當防衛？什麽叫正當防衛？小姐你說的這話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綠萍不解。

“額，正當防衛，意思就是說是他先害我，我為了自救，才反擊的。所以叫正當防衛嘛！”趙文玥這麽解釋了，心裏卻想自己怎麽就不由自主冒出來這麽一個詞。

“哦~是！就是他先害我們的！”綠萍聽了立刻就明白了，可不是她們占理！但轉念一想到那彪悍的潑婦，擔心道：“可是小姐，萬一這王家婆娘不會善罷甘休怎麽辦……我們兩個人也不是她的對手啊……”

“別操心了，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擋不住，到時候船到橋頭自然直，自會有應對的方法。”趙文玥無所謂地揮揮手。

“好吧，可是……”

“別可是了，躺了這麽久，反而覺得腰酸背痛好不快，你帶我出去轉轉，散散心。”趙文玥忙打斷綠萍的話。

“好啊，可是我肚子有點餓了，小姐你餓不餓？”綠萍揉了揉癟癟的肚子，突然靈機一動，“小姐我帶你去挖野菜吧！今天估計銀子還拿不回來，家裏剩的最後一點米昨天晚上全吃完了，我們去挖點野菜回來，把今天的飯對付過去，明日我再去縣裏府上看能不能拿到這月的例銀。”終究還是個孩子，綠萍的語氣一下子變得輕快起來。

“好，挖野菜去！”趙文玥符合著她，嘴角卻露出一絲苦笑，兩個未成年的女娃娃，連飯都沒得吃，只吃野菜怎麽能夠營養？看來必須想想法子了。

綠萍倒是高興得很，跳著去廚房拿了一個小籃子出來，又拿了一把小鏟子放在籃子裏，就攙著趙文玥出了門。

出了小院，趙文玥才看到外面的景象。

這會已快到正午，太陽在頭頂照著，太陽光刺得人眼花。院前遠處一大片農田，規劃得整整齊齊，田間零零散散有幾個佃農，有的頭戴草帽，肩膀上搭著巾子，在田間勞作，有的趕了頭牛，在那犁地。她住著的這個小院可能因為是地主家的莊子，雖然破敗，旁邊卻沒什麽屋子，那些佃農的屋子都一窩蜂地擁在對角的那頭。

趙文玥再回頭看看身後的小院，好吧，這破爛的土墻和快掉下的木頭門，真是爛的可以。搞不好連那些佃農的屋子都比不過。

小院背後有一不高的小山，像個土包子，山上全是黃土，連空氣都是灰蒙蒙的；可那遠處農田後，能夠看到連綿的幾座山，卻是綠浪綿延。

趙文玥不解，問綠萍：”為何這同樣是山，一個全是土，一個卻長了那麽多樹？”

綠萍笑道：”小姐你不常出門，自然不知道，遠處那山上流經一條小河，河水甘甜，故滋養得滿山的樹木花草也長得特別好。農田上的這些佃農，有些也會去山上挑水來給莊稼澆水，圖的就是能夠有個好收成。我平日裏挖野菜，也是去那山上挖，有一種野菜只有那山上有，吃起來可是有雞腿的味道呢！”說完，還吸溜一下口水，好像真的嘗到了雞腿的味道。

趙文玥輕笑，這可不是個孩子嘛。

“至於咱們屋子後的這座土山，就是那次你跑上去的那座山。咱們快走，別一會兒碰上那王家婆娘給她男人收屍，晦氣！”綠萍一臉嫌棄，便拉著趙文玥往遠處綠山的方向走。

作者有話要說： 綠萍真的不知道是助攻，還是豬隊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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