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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小珍珠 謝執硯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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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小珍珠 謝執硯用一輩子,……

“郎君。”

“從長安來的書信。”

帷帳外, 蒼官從馬上下來,氣息微喘,但懷裏那一包從驛站取來的東西實在耽擱不得。

“進。”

謝執硯將手裏的書一擱, 起身接過東西, 他自新婚那日離家起,已足足過去半年。

盛夏轉眼到了寒冬,冰天雪地, 然而邊關戰事僵持不下, 對於把妻子獨自留在長安是不是最好的決定,他根本無法分心去想。

包裹不大, 但從外表看甚至很普通, 但謝執硯依舊動作小心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件衣裳, 看起來費了不少的時間, 針腳細密不說, 料子摸起來自然也是最好的, 然後衣裳下邊藏著一方小小的木匣,木匣打開裏裝了幾罐蜜餞和果幹,剩餘的就是幾封書信。

林林總總一共三封,分別是父母的信件, 祖母那封最厚,唯獨其中一封沒有署名的薄薄信封, 謝執硯按照這半年的經驗,大致猜到這封信出自妻子之手。

他很珍重地打開,字句不多, 無非是提了幾句長安城裏的瑣事,家中的幾位妹妹,剩餘的內容大致就是家中一切安好, 叫他不要操心。

謝執硯將書信攤在掌心,細細讀了好幾遍。

內容很簡單,但從文字上看,妻子就如她對外表現得那樣體貼賢淑,但謝執硯知道事實上,恐怕並不是這樣。

只是這一切,他無從試探。

長安的蜜餞很酸,果幹偏又甜得膩人,謝執硯卻依舊控制不住吃了一顆又一顆,誰叫這是妻子精心給他準備的零嘴。

玉門關這年的冬天,比任何時候都要冷得多,戰事艱苦,有時是連著數日不眠不休。

鮮紅滾燙的血液,被天穹飄落而下的雪花所埋沒,廝殺聲被吹往南邊的風所裹挾,有人倒下又有人重新站起來。

謝執硯沒有輸過,未來也一定不會輸。

他自十多歲起,就在黃沙中滾打摸爬長大,能走到今天付出了比尋常人不止千百倍的努力。

“謝執硯,你快些。”

“我回長安一趟不容易,給你帶來好東西。”

“這也,太他媽冷了。”

傅雲崢站著城頭,風卷大氅,像山一樣魁梧高大。

夕陽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前,慘烈的戰事結束。

謝執硯身上的鎧甲被血水染了一遍又一遍,身上帶著傷,還好不算嚴重。

帳中,他站在銅盆前,面無表情擰幹帕子,慢條斯理擦去臉頰上的血跡,並不狼狽,隱隱透著一種冰冷的嚴肅。

傅雲崢吊兒郎當,支著一條腿靠坐在圈椅上,他臉上神色似笑非笑:“你倒是耐得住性子,也不問我給你從長安帶了什麽好東西。”

謝執硯沒把傅雲崢的話放在心上,傅家世子雖然和他一起長大,但這幾年他總覺得對方的腦子越發不正常。

“不想知道。”謝執硯專心洗臉。

傅雲崢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瞇著眼睛笑了許久,才慢悠悠從懷裏掏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他把荷包裏的東西胡亂往桌子上倒,像是不經意般提道。

“也不知什麽好東西。”

“聽聞弟妹在長安開了一間首飾鋪子,可謂是生意興隆。”

“我難得回長安一趟,別的東西或許入不了你的眼,但首飾鋪子裏據說裏邊的東西全部出自弟妹之手,想必三郎定會喜歡的。”

謝執硯擰帕的手一頓,一開始他還聽不懂“弟妹”指的是誰。

等回過味來的時候眉心深深一擰:“我妻?”

傅雲崢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像是在無聲控訴,像謝執硯這樣的人,怎麽娶得到妻子。

“應該不是吧。”

“畢竟你怎麽都不知道。”

“琳瑯閣都在長安開業半年了,雖然幕後掌櫃身份藏得很好,但只要有心去查,有什麽查不出來的。”

說到這裏,傅雲崢眼睛都瞪大了,臉上露出驚悚的表情:“不是,謝執硯你不會是裝的吧?”

“裝得也太像了些,眼裏的震驚,簡直真情流露。”

謝執硯:“……”

傅雲崢說完,指著桌子上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琳瑯閣東西太貴,我挑了幾樣小件的贈你。”

“不用太感謝。”

等傅雲崢離開,謝執硯依舊有些回不過神。

雖然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但心口像是被一塊無形的石頭給堵住,憋得實在難受。

因他想到這半年來,每月一封的書信,信中妻子溫和包容的語氣。

但是她能有什麽錯,恐怕一開始錯的就是他。

謝執硯翻出一封封信件,唇角微微下壓,胸腔翻江倒海,這一刻,竟連甜膩的果幹,含在嘴裏酸得快叫他喘不過氣。

像派蒼官回去查,謝執硯又深吸一口氣忍下。

不過是一間首飾鋪子,他作為丈夫應該得大度些,閨閣女子愛美,玩弄首飾又算得了什麽不好的事,往深了說,他應該尊重她的任何決定。

……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但謝執硯在戰場上越發的拼命,士兵受到鼓舞,外族被打得節節敗退。

整個玉門關的將領都在傳,謝小將軍如此著急,是因為不願冷落遠在長安的新婚妻子。

對於這種說法,一開始只是私下流傳,沒想到在一次慶功宴上,傅雲崢當著眾人面,直接調侃開口。

出乎意料,一向不對外談論私事的謝小將軍,意味深長地含笑承認。

在貞德九年春,謝執硯受了一次很重的傷,他是被傅雲崢背回帳中。

“謝三郎,你這麽拼命做什麽?”

“就真的差這一兩個月?”

謝執硯接連咳嗽,嘴唇上落著血,他竟還有心思笑出聲:“傅雲崢你不懂。”

傅雲崢氣急敗壞:“我怎麽不懂?”

謝執硯就算受傷,也免不了那張刻薄起來不要命的嘴。

“你都沒成親,你懂什麽。”

“哪怕早一天回去,我也能早一天見著她。”

“是我很喜歡的,千方百計娶進門的妻子。”

傅雲崢的確不太懂,但也免不了後牙槽差點咬碎:“成親了不起對吧,等我回了長安,我也成親去。”

謝執硯笑笑沒說話。

並不是成婚了不起,而是娶了盛菩珠的他,很了不起。

貞德九年,霜雪覆長安,謝執硯提前歸朝。

從北到南這一路上,他走得很急,所以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不少。

長安還是多年前那個長安,只是多了一間名動燕北的琳瑯閣。

謝執硯騎在馬上,歸心似箭,卻怎麽也料想不到,當他無意間轉頭和樓上花一樣嬌美的女郎對視時,對方因為過度震驚,手裏的白玉算盤不偏不倚砸入他懷裏,帶著淡淡的甜香。

這人不巧,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兩人對視,像隔著兩個世界的目光,在無聲中相互錯開,他看到妻子眼中心驚膽戰的一抹慌色。

謝執硯沒多想,後來哪怕數次從琳瑯閣前經過,也沒打算直接戳破妻子的秘密。

靖國公府門前,謝執硯翻身下馬,他並沒有見到妻子眼中有任何期待。

等祭拜祖先後,他先回了書房簡單整理過,再前往韞玉堂。

彼時的韞玉堂,已經沒了他印象中的模樣,別說是屋子裏的擺設,就連屋外的花草全都煥然一新,明明是他最該熟悉的一切,卻樣樣叫他陌生。

謝執硯沈默許久,甚至不敢去看盛菩珠的眼睛,卻不知他不笑的時候更顯嚴肅。

不過萬幸的是,一切也沒有更差,妻子和顏悅色,問他是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浴室裏的白霧,氤氳似一汪流動的月,水汽飄在半空中,偶爾一兩滴從梁上砸下。

昏朦的燭火,空氣濕熱,像是被無形的慵懶所圍困。

謝執硯不太能明白身體為何會突然有了反應,也許從初嘗人事那日起,至今已足足兩年,實在太久,但記憶反倒越發深刻。

他嘆了口氣,只是這口氣沒有嘆完,守在外間的妻子,忽然掀簾而入,謝執硯情緒起伏差點沒克制得住。

隔著白霧,對面的妻子眼睫顫了兩下,似有片刻失神。

他以為她大膽,卻沒想到對方臉頰泛著明顯的紅潤,明明是害羞的,偏還要進來伺候。

謝執硯並不會勉強任何人,但又怕語氣太重,以生平最大的克制力,盡可能用溫和的聲音把人給請出去。

但他也回味過來,盛菩珠為何會一直在暗暗打量他,恐怕是之前琳瑯閣上的白玉算盤,他接得準,動作也快,她根本沒看清,以為砸到了不該砸的地方。

這樣想著,謝執硯只覺憋得更厲害。

因為雖然這時候的他還不太理解長安女人的話中有話,他只會固執地認為,可能是盛菩珠在關心他。

一旦有了被關心的情緒,自然後續又變成了是不是妻子特地表現出來的主動。

他一直是很能抓住機會的人,既然盛菩珠主動邁出一步,剩下的路,他作為男子自然不應該讓對方等太久。

所以兩人婚後的第二次床笫之事,也因為他的不解風情,顯得不太美好。

謝執硯並不蠢,只是他的認知裏一直讀的都是聖賢書,以為自己足夠小心,也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卻不知他在邊關打仗,一刀能砍掉敵人頭顱的力氣,就算再克制,也不是尋常女子能輕易承受的。

不過聰明的人,總能從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上,發現一些不一樣的地方,例如時候,謝執硯給盛菩珠上藥的時候,他發現藥膏滑膩,一旦有了這種想法,他自然會去翻閱醫書。

回到長安的每一日,對謝執硯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就算沒有機會,他也能輕而易舉給自己創造。

就像端陽長公主府的舞宴,他明知裏面跳舞的郎君穿得有多單薄,也知曉自家姨母的性子,偏偏逮人這種事,他要卡到最合適的完美時機。

既能利用盛菩珠的心虛,也能狠狠敲打端陽長公主一次。

所以那夜,馬車從盛菩珠入端陽長公主府邸開始,就一直停在不起眼的小巷深處,謝執硯看似只是恰巧路過,順便接人。

但誰也不知道,他獨自一人站在漆黑墻頭上的那幾個時辰,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盛菩珠喝醉了酒,比清醒時更靈動可愛,當然無論是身體,還是她那張紅潤會說體貼話哄人的小嘴,都很誠實。

明明酒量極差,偏偏還貪杯還不自知,謝執硯透過夜色,肆無忌憚觀察對方。

當然,這只是小打小鬧,沒有必要讓人知道的小手段而已。

一切,都在謝執硯的掌握中。

直到當兩人關系日漸親密的某一日,他終於知道琳瑯閣裏不光是有精致美麗的珠寶,還有俊俏可人的小郎君時。

謝執硯第一次感到心慌,也是第一次有了挫敗的情緒。

不過這種情緒也就持續了不到幾個時辰,他就和自己和解。

妻子喜歡世間貌美的一切事物,並不是盛菩珠之錯,而是他不夠用心。

只要他占著正宮的地位,外面不管那些如何使盡渾身解數,那只是一群上不得臺面的野男人。

謝執硯的愛,有時候像春日的薄霧,看似朦朧不清,但落在皮膚上,總是叫人在一瞬間驚醒。有時又如同燎原的火焰,灼熱狂妄,根本不容一絲半點拒絕。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盛菩珠都沒有踏足琳瑯閣。

並不是她心虛,而是那晚的謝執硯實在太瘋,她從裏到外被澆透了,滿地寶石,一雙腿從離開地面後,就被他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整整一夜就沒有踏實落下過。

就算這樣,謝執硯依舊認為他是全長安最大度的郎君,就算吃醋,也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冷靜一個時辰。

妻子愛美,他就比之前更用心打理自己,每日的衣裳和配飾都要足足換上三套才能選定,更別說習武擁有健康完美的體魄,他更是一日都不敢懈怠。

日子過得更快,一日翻過一日,當他親手把蕭鶴音扶上位後,謝執硯總算從繁忙的事務中抽出了空閑。

只是閑暇的日子,他開始回憶過往,虧欠和遺憾成了他心底難填的溝壑。

遺憾把妻子留在長安,與她錯失的七百多個日夜,明知無法彌補,謝執硯依舊無法擺脫自責的情緒。

曾經不覺得,因為那時候他覺得喜歡就好,並不知愛一個人是哪種心境,後來在一次次嫉妒中,他突然驚覺,原來愛一個人,不只是不顧一切為她付出所有,更是尊重對方的一切選擇。

所以從鳳初年間開始,謝執硯帶著盛菩珠去了玉門關,而琳瑯閣也從最初的一間鋪子,陸陸續續在往後的十多年裏,開遍整個大燕。

杜嬤嬤身體依舊健朗,耐冬和清客,還有梨霜和金栗,也成了其中四間鋪子的掌櫃。

後來盛菩珠有孕到生產,謝執硯放下手上全部的事務,只專心照顧妻子。

至於琳瑯閣最初鋪子那些年歲已經漸大的郎君,有要成家立業的,謝執硯一向大方,會派下屬給人添一份娶妻立業的厚禮,等謝團團一歲的時候,謝執硯已經成功給琳瑯閣最初的十二名少年都撮合了一門好親事。

當最後一名少年娶妻的時候,謝執硯難得連喜酒都多喝一杯,抱著謝團團指著琳瑯閣道:“團團不許學你阿娘,心善又博愛。”

“你是男子,只能學阿耶我的專一深情。”

謝團團聽不懂,狠狠揪了一把謝執硯的頭發,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小米牙。

但是謝執硯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大燕琳瑯閣已足足有近二十家,以謝執硯給人相看撮合好親事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琳瑯閣招人的速度。

十二名少年出去,轉頭又來了二十四名更加年輕俊俏的郎君。

那日,謝執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足足生了兩個時辰的氣,才把自己安撫好。

“郎君又生氣了?”盛菩珠手裏晃著布老虎,謝團團流著口水,伸手要去抓。

小家夥力氣大,就算抓不到也不會生氣。

謝執硯俯身把謝團團抱起來,理所當然:“你當我是謝團團呢,這種小事也會生氣。”

“琳瑯閣分店多,當然得多招一些人處理生意,等到了年紀,給一筆豐厚的嫁妝……不,豐厚的娶妻禮,安置出去就好了。”

盛菩珠笑得倒在床榻上,謝執硯順勢搶過她手裏的布老虎,塞給小團子抱著:“團團喜歡的,阿耶往後都給你買。”

後來,謝團團愛上了吃糖,但謝執硯並沒有說到做到,每天飴糖的數量都是有限的,就算蜜水也不能多喝,就因為沈策無意中提了一句,吃糖蛀牙。

可惜年紀依舊很小,連說話都還磕磕絆絆的謝團子,早就忘了他一歲時父親許下的承諾,喜歡的都給買。

等到謝團團六歲,已經能分清好壞的年紀,謝執硯有時候心血來潮想忽悠孩子,發現已經不如之前好哄騙。

其中最大的敗筆,就是家中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銜蟬奴。

銜蟬奴作為謝團子親自養大的小貓,它在家中地位甚高。

某一日,盛明雅帶著三歲不到的小團子傅昭昭來謝宅做客。

謝團團因為字練得不好,剛被謝執硯嚴厲用戒尺打了三下手心,他正躲在屋子裏偷偷落小珍珠呢,偏偏昭昭來了,他喜歡香香軟軟的傅昭昭,所以就算哭得可憐,也抱著毛光水滑的銜蟬奴出去迎接小客人。

“喲。”

“怎麽還哭過?”盛明雅驚訝。

盛菩珠垂眸喝茶,暗暗瞪了謝執硯一眼,嫌他下手太重,可開口並沒有幫著小團子說話:“他練字不用心,想著要和銜蟬奴去小花園裏釣金魚,被謝執硯罰了戒尺。”

傅雲崢來得晚,剛好聽到這話:“嘖嘖嘖,謝團團你阿耶好狠的心,這點小事也舍得打你?”

謝團團沒人安慰還好,一聽傅雲崢這樣說,他眼眶紅了一圈,長長的眼睫用力眨了眨,努力要把眼淚逼回去:“我犯錯,阿耶罰我是應該的。”

傅雲崢嘿嘿一笑:“那要不,謝團團你給我當兒子吧。”

“我不打人,也不逼迫,是長安城最講道理的人,”

謝團團很堅定地搖頭:“不行,我舍不得阿娘。”

傅雲崢朝謝執硯玩味一笑:“哦,原來只是你阿娘,阿耶是舍得的?”

謝團團臉頰都憋紅了,用力咬了一下唇:“嗚嗚嗚,阿耶也舍不得。”

傅雲崢沒想到會把人氣哭,頓時慌了,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急得滿屋子亂轉。

傅昭昭見謝團團哭,也扯著嗓子嗷嗷大哭:“阿耶,壞……壞……蛋。”

傅雲崢:“……”為什麽家裏的小棉襖如此漏風,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了胳膊往外拐。

盛菩珠很鎮定坐著喝茶,連臉上表情都沒有變化,等兩個小團子哭夠了,才叫人擰帕子給他們擦臉。

傅昭昭哭完,朝盛菩珠伸出軟乎乎的小手:“姨……抱抱。”

謝執硯微笑坐在一旁:“昭昭喜歡你菩珠姨姨?”

傅昭昭誠實點頭:“喜歡。”

謝執硯繼續微笑:“那昭昭給你菩珠姨姨當女兒好不好?”

傅昭昭看看傅雲崢,又看看同樣滿臉微笑的母親,更加賣力地點頭,聲音清脆應道:“好。”

謝執硯摸了摸傅昭昭毛茸茸的腦袋,把她頭上兩個小啾啾,壓得一高一低:“昭昭真是好孩子。”

傅雲崢的臉,簡直可以說是黑透了,他後牙槽差點咬碎:“謝執硯,沒必要吧。”

“謝團團哭了,你拿我捅刀。”

謝執硯冷笑,一點情面也不給:“那要不傅世子學一學我家團團,也跟著哭一哭。”

傅雲崢沒招了,轉頭朝盛明雅控訴:“夫人,你也不幫幫我。”

盛明雅憋笑忍得辛苦,輕輕戳了一下傅昭昭肉嘟嘟的臉龐:“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家夥。”

傅昭昭不懂,她覺得菩珠姨姨好看,團團哥哥也好看,還有很大一只看起來像小豹子的一樣的銜蟬奴更好看。

“不是……沒良心,是好看。”傅昭昭奶聲奶氣反駁道。

盛明雅聞言,簡直氣笑:“你阿耶都生氣了,你還只顧著好看。”

“生氣”這兩個字,傅昭昭能聽懂,她睜著葡萄一樣大的眼睛,不明所以看向傅雲崢,“阿耶抱。”

傅雲崢假裝不理她。

傅昭昭就繼續奶聲奶氣道:“阿耶不氣,昭昭抱……抱阿耶。”

傅雲崢繃不住,咧嘴大笑,把人接過來,高高舉起來:“下不為例,阿耶不生氣了。”

昭昭奶團子也不知跟誰學的,很會哄人,就算路過的狗,她朝它笑一笑,都能把狗子哄得心花怒放。

傅家得了昭昭這樣一樣寶貝,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跌了,傅雲崢更是愛女如命,恐怕傅昭昭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要是不是,能不能弄下來。

偏偏呢,傅昭昭從小就喜歡謝團子。

小團子練字她要看著,小團子習武,她就乖乖坐在一旁等著,有時候甚至比翻著肚皮打瞌睡的銜蟬奴更有耐心。

就連大度如傅雲崢都難免拈酸吃醋,日日想方設法要和謝團團爭寵。

但是傅昭昭從來不把她阿耶的小手段放在眼裏,氣得傅雲崢有時候酸起來,連自己都攻擊。

“阿耶是老了,不如你謝團團哥哥俊美。”

“所以昭昭不喜歡爹爹了嗎?”

花園裏,傅雲崢蹲在地上,盯著傅昭昭手裏那顆最紅最大的蘋果。

這蘋果是傅昭昭特地選出來,要留給謝團團的,她糾結半天,才同意分給傅雲崢一半。

可惜傅雲崢這人得寸進尺,他不要一半,他要獨占整顆。

傅昭昭很為難:“昭昭是喜歡阿耶的。”

傅雲崢不說話,繼續指蘋果。

傅昭昭往懷裏藏了藏:“因為喜歡阿耶,也喜歡團團哥哥,所以阿耶和團團哥哥一人一半吧。”

傅雲崢強詞奪理:“不行,我是大人,飯量大,昭昭得給我三分之二,才算公平。”

傅昭昭漂亮的眉毛擰緊,在傅雲崢期待的目光下,她抱起蘋果用力咬了一口:“那你們誰也別吃了,這樣最公平。”

傅雲崢:“……”

等傅雲崢被氣走,謝團團擦著臉慢慢走向傅昭昭:“你阿耶又來了?”

傅昭昭點頭:“舉起手裏只咬了一口的蘋果,轉了半圈,這裏我沒有咬過,團團哥哥吃吃。”

謝團團也不客氣,瞇著眼睛大大咬下一口。

他也不懂為什麽傅昭昭選的蘋果總是很甜,但一想到是和傅家伯伯搶吃的,謝團子就覺得更甜了。

傅昭昭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在三周歲那年戛然而止。

原因很簡單,盛明雅開始壓著她讀書啟蒙。

傅昭昭雖然不愛哭,但性子急,一個大字但凡寫上五遍還寫不好,她就會急得小臉通紅,像是剛哭過不久。

因為這事,她沒少和盛明雅撒嬌,但盛明雅在讀書這件事上,嚴厲得根本不如平時好說話,傅昭昭沒辦法,只能紅著眼睛找傅雲崢。

“阿耶,我不想練字。”

傅雲崢一開始還心疼把閨女抱在懷裏:“那昭昭想幹嘛?”

傅昭昭:“我想找團團哥哥一起玩。”

傅雲崢:“這個答案我很不滿意。”

傅昭昭腮幫子氣鼓鼓的:“那我想和銜蟬奴一起玩,想吃零嘴,想去月殊姨姨的點心鋪子吃點心,想要漂亮的衣裳。”

傅雲崢嘆氣:“你阿娘怎麽說的?”

傅昭昭可憐兮兮擡起掛著淚痕的小臉:“阿娘不同意,大字若寫不好,就要一直寫。”

傅雲崢眸光閃了閃,明顯在打壞心思的主意,試探性地提議:“昭昭若不想寫字,那就少寫一些,阿耶和你阿娘說,但昭昭得抽出半日,跟著阿耶習武。”

因為非常不願意寫字,覺得習武至少能玩鬧的傅昭昭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傅雲崢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昭昭不愧是阿耶的好孩子。”

第二天,晌午才過半,傅昭昭哭著撲進盛明雅的懷裏:“阿娘,爹爹是個大壞蛋,我不要習武,我以後乖乖練字好不好?”

盛明雅把傅昭昭抱起來:“不是你和阿耶約定好的嗎?”

傅昭昭恨不得把頭搖成撥浪鼓:“我不知道習武這樣苦,團團哥哥他怎麽堅持下去的。”

“每次我去團團哥哥家裏,他明明看起來滿頭大汗,但是一點都不累。”

盛明雅對女兒的嬌氣深有體會。

雖然傅昭昭不愛哭,但是嬌氣,哪怕手上破了一個針眼大的口子,那也得嚶嚶個兩三天,傅雲崢逼她習武,這不是純粹沒事找事嗎。

“那阿娘和你阿耶說說,改成練字。”

傅昭昭輕輕點頭:“阿娘最好了,阿耶是大壞蛋。”

傅雲崢大壞蛋就站在門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個壞人他根本就不想當,分明是盛明雅逼他當的,雖然他的確想讓傅昭昭跟著他習武,但是小姑娘年歲還小,也不需要去領兵打仗,最多學一點點防身的招式就好。

分明是盛明雅覺得女兒靜不下心讀書習字,幹脆換了一個看起來誘惑更大的法子,果不其然,以傅昭昭的性子,吃不了一點苦,比起習武,她自然寧可在書房乖乖練字。

夫妻倆很有默契對視一眼,盛明雅假裝很生氣的模樣,傅雲崢果然松口。

“那昭昭往後還是跟著你娘親讀書習字吧。”

“習武的事,等你再長大一些。”

傅昭昭把腦袋埋在盛明雅懷裏,氣呼呼的模樣,鬧脾氣不理傅雲崢:“我最喜歡阿娘,第二喜歡團團哥哥,還有菩珠姨姨和執硯姨父,阿耶只能排在第三喜歡了。”

傅雲崢:“……”

他就不懂,謝團子那臭小子憑什麽排他前面。

春去秋來。

謝團團七歲那年,盛明雅在長安產下一對雙生子,而同年盛明淑和陸舟渡唯一的女兒,陸觀宜生於年末。

因為兩位妹妹同年產子,盛菩珠從玉門關回到了長安。

而這一年的盛家可謂是三喜臨門,因為盛家最小的幺女盛菩瑤,也在這一年嫁給了建寧侯世子李浮白。

李浮白這人,文武皆好,但偏偏鐘情於醫術。

他雖不是雲燈大師關門弟子,但與沈策也算得上同門師兄弟。

沈策是盛菩瑤同母異父的親兄長,盛李兩家結親,也算親上加親。

歸家這日,謝執硯站在靖國公府門前,望著門頭上的牌匾久久未語。

壽康長公主並不愛長安的繁華,自從蕭鶴音登基以來,壽康長公主和丈夫大多時候都在雲游四海,除了盛菩珠有孕生產那年,他們夫妻在玉門關停留整整一年外,除了每月一封報平安的信件,幾乎找不到兩人的蹤跡。

“菩珠,時間過得好快。”謝執硯握著盛菩珠的手,他好似沒變,又想變了許多。

這些年裏,他臉上笑容多了許多,對於妻子的寵愛更是變本加厲,他開始越發珍惜每一日的相處,早晨的親吻,半夜醒時的親昵。

幾乎不信鬼神的男人,開始偶爾也會用閑暇的時間認真抄寫經文,不求靜心自渡,只求妻兒平安順遂。

陸觀宜滿月那日,傅昭昭拉著謝團團的手,一雙杏眼流光溢彩:“珩卿哥哥,今日娘親給我放了半日假,要練的字帖也少了一半,可是我手腕好酸,指尖都握不住筆了。”

謝團團停下來,很認真看傅昭昭的手,指尖一點點紅,很嫩,一點都不像他的,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繭了。

“看著還好。”

“很痛嗎?”

傅昭昭點頭:“痛,快痛死了。”

謝團團雖然覺得傅昭昭表現得很誇張,但還是點頭應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那今日剩下的字帖,我幫你寫。”

傅昭昭差點沒有原地歡呼,她小跑著追上謝團團的步伐:“珩卿哥哥你等等我。”

“我阿耶當年的話,分明是騙鬼的。”

“我聽阿娘說,他還忽悠你給他當兒子呢,說不用讀書也不用練字,更不用習武。”

“哼,結果我年歲一到,習武逼我早起,練字逼我專心。”

“要不是明淑姨姨已經有了孩子,我非得收拾收拾給明淑姨姨當女兒算了。”

謝團團一口氣嘆了又嘆,對於傅昭昭這種因為想偷懶,整天想著給別人當女兒的妹妹也著實無可奈何。

也虧得傅家伯伯大度不計較,若是換作他阿耶,估計又得生上好久的悶氣。

謝執硯並不知道是被親生兒子腹誹,莫名其妙打了一個哈欠,他揉了一下鼻子:“一定是傅雲崢又在背後罵我。”

盛菩珠覺得好笑,謝執硯和傅雲崢明明是過命的交情,偏偏兩人極其不對付。

現在傅雲崢新仇舊恨,連傅昭昭對於謝團團的喜愛,他都全部算在謝執硯頭上,兩人只要一見面,就算不互酸對方,那也非得暗暗較勁不可。

陸寺卿喜得女兒,這個基本不愛笑的男人,抱著繈褓裏剛滿一個月的小嬰兒,眉眼含情,就得像雪中綻開的梅花一樣俊逸惹眼。

盛菩珠不過是好奇,多看了兩眼,就被謝執硯捂著眼睛警告:“夫人,別看了,陸寺卿年紀大了,哪裏還有曾經鮮嫩。”

“額……”

謝執硯還不忘補刀,瞥了一眼傅雲崢:“傅世子瞧著也不太行,連香膏都不願意用的男人,花期短暫也正常。”

盛菩珠:“……”

謝執硯繼續道:“所以夫人還不如多看看我,平日夫人用什麽,我都是跟著用一模一樣的東西。”

盛菩珠深深吸一口氣,竟然覺得謝執硯說得很對,她無力反駁。

陸觀宜的滿月宴很熱鬧,等盛菩珠找到謝團團的時候,他正趴在石桌上,幫傅昭昭寫字帖。

“阿娘。”謝團團心虛,不敢看父親與母親的眼睛。

盛菩珠難得不讚同地皺起眉心:“昭昭呢?”

謝團團看著袖擺上沾上的墨汁:“看觀宜妹妹的抓周禮去了。”

“抓周禮熱鬧,你不想看嗎?”謝團團搖頭。

他是真的不想,不是撒謊。

因為熱鬧人多,他其實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比起那些不太熟的各府夫人,他其實更喜歡只會睡懶覺的銜蟬奴和能安靜看他做事的傅昭昭。

盛菩珠輕點一下謝團團的眉心。

“下不為例。”

“是。”

……

閑暇的時光,尤為熱鬧,而生命的漫長,一路生花。

謝執硯從冗長的夢境裏醒來,他夢到自己回到過去,彌補了前半生幾乎所有的遺憾,在那個長而沒有盡頭的斑斕世界裏,他的菩珠明媚肆意,是全長安城最幸福的女郎。

天光熹微,夜雨初歇。

盛菩珠依偎在謝執硯懷裏,朱唇瀲灩,在昏朦的晨光裏,膚白如雪像是最上等的骨瓷。

謝執硯情不自禁俯身,輕輕銜住那誘人的唇,骨節分明的手,托著一截後頸,吻得又深又重。

盛菩珠的被吻醒的,語調微微沙啞:“郎君?”

“嗯。”謝執硯沒有停,身體的反應十分直白,“我想你了。”

盛菩珠嗔他:“昨兒夜裏還不夠?”

謝執硯擡眸,挺了挺身,語調沙啞:“不太夠。”

盛菩珠只覺側腰被掐住的地方,軟得不像話,拒絕的話在瞬間被碾成了碎片,呼吸很重地抱怨:“謝執硯,你真是貪得無厭。”

這種事情上,謝執硯一直表現得很貪,沒有止境。

但是並不是只顧著享受,一般情況下,在享受的同時,他總會千百遍地給予。

盛菩珠覺得太重了,身體發軟,不太能承受,雪白的雙手像兩片落葉,輕輕捂在眼睛上,也聽不出究竟是抗議還是喜歡。

“今兒端陽姨母從江南回來,約了我去東郊的別莊泡溫泉。”

“謝執硯你輕點。”

“不要在身上留了印子。”

謝執硯分明就是故意的,動作狠戾,漆黑的鳳眸簡直像野獸盯著只屬於自己的獵物。

“姨母是什麽性子,她不會責怪的。”

謝執硯吻得很輕,見盛菩珠眼角濕透,他才漸漸收了力氣,但隨著一個個落在下的吻,花瓣一樣的印子也漸漸多起來,最重的地方的後脖頸,那一塊軟肉被銜住,反覆的輕啃。

“夫人。”

“我若不是盡心些,姨母就該懷疑我們是不是夫妻不合了。”

盛菩珠覺得他實在能強詞奪理,聲音低低反駁:“胡說,怎麽會。”

“夫人不如與我,一賭?”

盛菩珠目光渙散,像是隨時能失去意識:“賭什麽?”

謝執硯輕笑,輕聲在她耳旁說了一句話。

盛菩珠在顛簸裏,勉強睜開眼睛,帳頂的承塵不停晃動,鬼使神差她答應了:“好。”

然而事實證明,謝執硯真的很了解端陽長公主,一起去泡溫泉的小娘子很多,包括盛菩珠在內的六七人裏,端陽長公主挨個調侃一通。

等把每一個鬧得羞紅了臉,她也不知要收手,一雙看不出年紀的美眸上上下下掃一圈,笑吟吟看著盛菩珠嘖嘖兩聲。

“你家三郎,還是一如既往年輕氣盛。”

“想必他知道你我相約泡溫泉,又是幾乎得發了狠,忘了情吧。”

盛菩珠:“……”果然,敵人才是最了解對方品性的。

她臉頰紅得不像話,一直從耳後根燒到脖子以下,被溫熱的泉水一泡,更是喘得接不上氣。

一行人在溫泉莊子住了三日,等第四日謝執硯是第一個按捺不住前往莊子接人的,他才把盛菩珠接走,第二個殺過來的自然是傅雲崢,傅雲崢身後跟著的陸舟渡。

這三個男人,離了妻子,就像是魚兒離了水,日子沒法安生。

盛菩珠一回到靖國公府,她轉身就想跑,可惜謝執硯早就等著了。

妝臺上堆著琳瑯滿目的各類珠寶首飾,其中誇張程度單單精美的瓔珞項圈,就有整整一匣子。

盛菩珠被謝執硯抵在妝臺前,聲音很虛:“會不會太多了?”

謝執硯視線深凝:“夫人,願賭服輸。”

盛菩珠不太想承認自己輸了,她又開始怪外頭天氣冷,若是什麽都不穿,只帶珠寶給他看的話,那不得著了風寒。

謝執硯早有準備。

指了屋子四個角落裏特地添置的炭盆:“溫暖如春,絕對不會讓夫人冷著。”

……

這一夜,很漫長。

偶爾傳來首飾叮當碰撞的聲音,謝執硯掌心托著盛菩珠高高仰起的後脖頸,像是要一寸寸地仔細檢查她肌膚上的吻痕有沒有消失。

銜蟬奴在屋外晃動,時不時怪叫一聲,有時候 混著很弱的泣聲,不像貓叫,時高時低。

謝執硯親著那後頸,目光溫和似水。

“菩珠。”

“是誰的?”

盛菩珠緊緊抓住對方青筋繃緊的小臂,聲音帶著哭腔。

“是……是謝執硯的。”

“嗯,只能是我的。”

謝執硯偏頭,指腹刮過盛菩珠秀氣泛紅的鼻尖,吻著她滾燙泛紅的耳廓:“菩珠頭發散了,我替你重新綰可好?”

盛菩珠身上叮叮當當,像是哭了許久,鼻音也很重。

“不要了。”

謝執硯明知故問:“頭發也不要?”

根本不是頭發的事,但她一直亂動,玉石碰撞的聲音就更響了。

夜很深,廊下燈火將熄未熄。

有聲音散在風裏,也有落在樹叢間,銜蟬奴巡視一圈,心滿意足躺在廊柱旁的窩裏,不緊不慢地在梳理毛發。

不知過了多久,裏間的浴室裏傳來陣陣水聲。

盛菩珠今夜像是把所有的羞恥心透支了,珍珠圓潤,一顆顆散落在地上,像是被水潤得越發光滑。

她閉著眼睛,看似睡著,實際紅潤泛腫的唇,偶爾隨著她的呼吸,偶爾輕顫。

謝執硯饜足,也知要見好就收。

“夫人,為夫替你沐浴。”

盛菩珠閉著眼睛,依舊不理他。

謝執硯也不惱,手裏的香胰子打出泡沫,動作輕柔小心。

在盛菩珠沐浴後,外頭天色幾乎大亮。

在昏昏欲睡中,謝執硯主動認錯,態度還算誠懇:“我答應夫人,明日就去書房,好好反省三日。”

盛菩珠掙紮,在徹底陷入昏暗前,啞著聲音反駁:“是三十日。”

“好的,反省三日。”

對謝執硯而言,與盛菩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和紀念的日子。

從貞德年初,一場夢一樣的相遇,到攜手走向鳳初元年。

大燕,無論是南邊的山花浪漫,還是北面的黃沙落日。

他將用一輩子,去愛一個人。

若欲望赤|裸,我便要那風中搖曳的珍珠。

也許開始並無完美,但人的一生,能因緣生愛,就是最大的幸運。

—至此,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銜珠》這本書寫得很慢,也很長,怕不盡人意,也怕辜負大家的喜愛,萬幸一切都好。

菩珠和執硯是我與各位讀者寶寶相識的開始,但並不代表著結束。

雖有遺憾,不能盡善盡美,但真誠感謝所有追過《銜珠》的寶們。

謝謝大家追更,一路辛苦,記得常回阿蟬這裏看看,會努力當一只勤勞種樹的蟬。

最後,希望在座的諸位人生璀璨,夢想成真。

阿蟬祝大家今夜好夢,晚安~

《藏鴦》預計在十二月末開文。

我們12月見呀。[狗頭叼玫瑰][彩虹屁][紅心][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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