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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諸君,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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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諸君,許久不見。”……

謝執硯眸光一凜, 手中長刀破空揮出。

隨著他下令的剎那,雙方人馬轟然相撞,刀光劍影廝殺聲如潮水洶湧, 慘叫聲將莊嚴肅穆的含元殿變成了血肉橫飛的戰場,斷肢斷臂把地上墨青色的宮磚, 浸染成鮮艷的櫻桃紅。

盛菩珠在變故發生的瞬間,便被一旁的壽康長公主猛地攥緊了手腕。

“你不要怕, 跟緊我。”

盛菩珠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袖中事先備好的匕首, 搖頭道:“我不怕。”

壽康長公面沈如水, 被侍衛護著,強硬穿過人群, 把拉著盛菩珠一起躲到一處相對安全的殿柱後方, 沈冷的鳳眸銳利掃過場間混亂的局勢。

高臺上, 聖人甚至還有心思,慢慢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皇後,你覺得朕今日會不會死?”

皇後搖頭, 很認真想了想:“最好不要, 你還沒下旨立鶴音為儲君。”

聖人直接氣笑了, 接連不斷地咳嗽, 他咳完後好似連腰都站不直。

安王的臉色由最初的志在必得, 逐漸變得鐵青。

他本以為只要掌控守衛宮禁的金吾衛,便能萬無一失, 卻萬萬沒料到, 謝執硯手中竟還隱藏著一支精銳,那些從殿外陰影下,如鬼魅一般殺出的護衛, 像是從屍山血海裏蹚過的,殺人對他們而言,就像拔地裏的蘿蔔,手起刀落,人頭瞬間落地。

金吾衛與之相比,就算數量龐大,恐怕最好也撐不了多久。

時間拖得越長,局勢對安王而言,自然愈發不利。

他最初的設想是以迅雷之勢控制含元殿,挾天子以令諸侯。

畢竟太子已逝,宗室雕零,他作為最年長的親王,擁立自己的兒子,只要大燕群龍無首,蕭敘安就是朝臣唯一的選擇,在他所有的計劃裏,無論怎麽樣,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眾望所歸”。

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在最關鍵的時候,安王妃否認了蕭敘安是他之子。

如今,無論蕭敘安的身世是真是假,逼天子立儲這條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之前支持他的朝臣,可能會因形勢所迫選擇沈默,但這些人絕不可能真心擁戴一個血脈存疑的世子。

安王死死盯著在下方,明顯已露出慌亂之色的蕭敘安,他臉色青白,鼓起的眼珠子朝外凸出,聲音嘶啞低吼。

“不能再拖下去了。”

“讓宮外待命的那些人,馬上動手,強攻望仙門,必須裏應外合把整個皇宮控制住。”

安王的心沈到了谷底,知道所有的事情已經徹底偏離,走向他根本無法預知的深淵。

夜色如墨,連星辰都少得可憐。

在濃濃的烏雲下,漆黑的天穹被驟然升空的煙花撕開一道裂痕。

比起含元殿內的廝殺,相對偏僻的宮道轉角,端陽長公主正慵懶地倚靠著身旁內侍打扮的俊美少年,一如既往放浪形骸。

“雉奴,你說本宮的好兄長,今夜能事成麽?”

“不過是更衣的功夫,含元殿就殺起來了,本宮那好兄長,動作可真快。”

端陽長公主望著天上轉瞬即逝的焰火,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般的弧度。

“方才說更衣,雉奴不會是刻意引開本宮的吧?”

內侍打扮的少年,低垂著頭,陰影遮住他大半張臉,看不清眼前的情緒:“奴家不敢,只是碰巧罷了。”

端陽長公主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嘲弄,又像在自問自答:“那可真巧了。”

“不過本宮這位兄長,嘖……”

“不見得會有大作為,到時候敢連累本宮的好日子,本宮就殺了他。”

“雉奴覺得如何?”

雉奴一僵,不敢說話,頭垂得更低。

端陽長公主卻緩緩蹲下身,仰頭看他,笑道:“雉奴瞧著,我不願意兄長輸的。”

說罷,她重新站起來,視線微擡穿過混亂的人群,看見被侍衛護著往外走的盛菩珠和壽康長公主,眼中覆雜情緒閃過:“我們過去看看,我的好菩珠可不能有事。”

“世子夫人,走這邊。”

蒼官和蒼筤,一左一右護著二人穿過人群。

盛菩珠朝後看:“我祖父可好?”

蒼官點頭:“青士和斑奴在,您放心。”

等從混亂中穿過黑壓壓的人群後,蒼筤才躬身道:“世子有令,命屬下誓死護衛長公主和世子夫人前往興慶宮暫避。”

壽康長公主聞言,並未立即答應,她環顧四周愈演愈烈的廝殺,略一沈吟,點頭:“可行。”

眼下出宮,肯定不是最好的時機,興慶宮為太後居所,謝執硯會提出,肯定是在那裏布下重重護衛,而且興慶宮的地勢,本就易守難攻。

一行人沿著宮道疾行,剛繞過池畔的太湖石,好巧不巧,端陽長公主遇上。

看著不像偶遇,更像是等候已久。

“壽康姐姐,不知是要前往何處,不如帶上妹妹一起可好?”

“這宮中兵荒馬亂的,也有個照應。”

端陽長公主提著裙擺快步上前,語調笑吟吟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柔弱。

壽康長公主腳步未停,只是側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默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壽康長公主便收回視線:“你要跟,就跟著吧,但記得看好你身邊的內侍。”

“是,妹妹知道。”

前往興慶宮的路上,各宮皆胡亂不堪。

有宮人抱著匆忙收拾的細軟,像無頭蒼蠅般亂竄,更有那膽小的宮女內侍,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宮墻根下不知所措。

好在,等他們一行人離興慶宮越近,周遭變得越發安靜,與遠處的喊殺聲相比,這裏平靜得仿佛今夜什麽都沒有發生。

“按照謝世子的吩咐,早早給太後娘娘餵了安神湯,已經歇下了。”

伺候的嬤嬤上前行禮,又命人端了熱茶和點心。

太子妃魏沅寧正坐在外殿的軟榻上,懷中抱著年幼的小公主青女。

一歲不到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氛圍,之前應該哭過,眼睛紅了一圈,有些不安地縮在魏沅寧懷裏。

“你抱著孩子,不必起身,我們都好。”

壽康長公主走上前,目光溫和落在魏沅寧略顯蒼白的臉上,輕聲問道:“可有嚇著?”

魏沅寧搖搖頭,聲音還算鎮定:“這幾日我都帶著青女住在太後娘娘宮裏,娘娘喜歡青女,並未多想。”

壽康長公主嘆氣:“比起當年先帝時的腥風血雨,這算什麽,不過是小打小鬧,皇後娘娘恐怕只是裝作不知,她還沒糊塗到這種程度。”

“不過你莫放在心上,含元殿有三郎,鶴音在宮外,等天亮,一切就結束了。”

魏沅寧應“是”,眼中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盛菩珠環顧四周,發現興慶宮的守衛森嚴,那些身著玄色鐵甲侍衛,明顯不是宮中禁軍,每個人周身都散發著久戰沙場的凜冽之氣。

她心中暗驚的同時,自然也長舒出一口氣,也不知謝執硯用了何種方法,竟將玄甲軍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到了太後宮中。

比起壽康長公主的自得,端陽長公主自入興慶宮後,便獨自選了個稍遠的角落坐下,她垂眸飲茶,也不說話,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許久,她忽然擡起頭,紅唇漾開意味不明的淺笑,看著壽康長公主問:“阿姐,你帶著我一起,難道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端陽長公主放下茶盞,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語氣自嘲:“阿姐就不怕我讓我通風報信?畢竟,如今在外面謀反作亂的,可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安王。”

壽康長公主聞言,並不惱,她好整以暇理平袖口上的皺褶,淡淡反問:“那端陽,你可有什麽話,是要主動交代的?”

端陽長公主先是一楞,然後澀然道:“有些事覆水難收,此刻再說,倒是顯得我自作多情了。”

她陡然看向一旁安靜沈默的盛菩珠,眼中情緒覆雜,聲音不自覺柔和幾分:“菩珠會不會怪我?”

盛菩珠笑了笑:“姨母言重,您對我一直很好,當初琳瑯閣籌備,也是有您的慷慨相助。”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沈下去:“若真要說對不起,那最該被致歉的,或許是長寧郡主才對。”

“那糕點,您就算一開始不知道,但寧王自縊,安王把自己藏得好,您後來應該猜到是誰下的毒,但您依舊沒有護下長寧。”

端陽長公主沈默點頭,目光看向窗外。

遙遠宮墻外,隱隱傳來模糊的廝殺聲,她起身來,步履輕盈地走到盛菩珠面前,微妙的距離,仿佛一伸手,就能將對方擁入懷中。

電光火石間,變故陡生!

只見端陽長公主手腕一翻,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匕竟從她寬大的袖袍中滑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鋒利的刀尖,直直朝盛菩珠的心口刺去。

“蒼官。”壽康長公主只來得及朝外喊道。

魏沅寧驚駭得,尖叫一聲。

眼看那淬毒的刀尖,即將沒入盛菩珠的衣衫的剎那,端陽長公主的手腕卻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猛地一擰,她整個人借著沖勢倏然轉身,凝聚了她所有力氣的匕首,最終——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是沈悶的,匕首深深刺入了始終沈默跟在她身後,做內侍打扮的雉奴的心口。

“貴主?”雉奴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再緩緩看向端陽長公主。

他漂亮如貓兒一樣,淡綠色的瞳孔內,充斥著驚愕和茫然,最終成了一片死寂。

雉奴張了張嘴,鮮血已從唇角湧出,他想說什麽,但已經發不出聲音。

端陽長公主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勾起的唇,帶著一種解脫的漠然,她平靜看著雉奴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聲音輕得像盛夏風,是滾燙的。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也知道我的兄長想讓你做什麽。”

“如果你沒有跟著我,他肯定會想其他的辦法,我不敢去賭他的任何後手。”

“所以……”

“好好上路吧。”

“我沒得選,你也沒得選,但我不能逼執硯去做選擇。”

刀捅得很深,顯然是用盡全身力氣,端陽長公主的手在抖,聲音卻越來越平靜,直到雉奴沒了呼吸,身體徹底軟下去。

盛菩珠袖中同樣藏了匕首,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能躲過,但依舊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驚得心頭一悸,下意識後退半步。

端陽長公主垂眸,看著滿手的猩紅血液,她終於緩過來,先是不可抑制地低聲哭泣,漸漸地,那哭聲變成一陣壓抑的,近乎癲狂的笑。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端陽長公主仰起頭,毫無征兆罵了一句很不得體甚至可以說是粗俗不堪的臟話,她仿佛要將積壓多年的怨憤一並傾瀉而出。

“老娘真是受夠了!”

“受夠了這日夜膽戰心驚的日子,我連做夢……夢裏都是我那好兄長謀反失敗,血流成河的畫面,而我作為他視為棋子的妹妹,當然會被牽連下獄,賜下白綾。”

端陽長公主用染血的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

“他為什麽要這樣逼我,這一生,我是公主,可那又怎麽樣,我胸無大志,更沒有天下的大義!”

“我就想守著我的公主府,過我逍遙浪蕩醉生夢死的日子。”

“可是那個賤人,他非得逼我去死。”

“蕭敘安能不能當太子關我屁事,本宮是個寡婦,沒有子嗣,就連……”說到這裏,端陽長公主聲音頓了頓,“就連最貼心的雉奴,也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棋子,哈哈哈哈。”

說完這些,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不管不顧癱坐在地上。

“阿姐,今夜之後,不管是坐上那個位置,我的‘投名狀’已經放在這裏了。”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和自己的滿手鮮血。

“我只求一件事,無論是禁足,還是讓我滾出長安,我都無所謂,只要能讓我關起門,喝酒、聽曲、混吃等死,就好。”

“混吃等死,就很好。”

*

含元殿,廝殺已近尾聲。

安王寄予厚望的金吾衛,在謝執硯麾下真正的百戰精銳面前,簡直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最讓安王感到絕望的是,焰火升空後,他們翹首以盼的雍州援兵,至今連個影子都沒有。

殿外傳來的震天廝殺聲越來越近,卻始終不見羅契的信號。

蕭敘安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鮮血,沖到安王身前:“父親,羅契的兵馬呢?雍州離長安快馬加鞭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為何至今不到?”

安王狀若瘋癲,嘶吼道:“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他精心策劃布局足足二十年,從擁有一個健康的兒子那日開始,他就垂涎的位置,到最後沒想到像是一場笑話。

慘白的閃電撕開天幕,將昏暗的殿宇照得如同白晝,接著就是轟隆的雷聲,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在這雨聲與雷鳴聲中,厚重的含元殿殿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雨幕如織,水汽氤氳。

一道高挑矯健的身影,逆著門外昏暗的火光,佇立在雨幕前。

蕭鶴音身上玄色的鐵甲,被雨水沖刷得鋥亮,手持長戟,幾縷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英氣逼人的臉頰上。

她生了一雙極致漂亮的鳳眼,此刻透著在戰場上淬煉出的凜冽,更顯肅殺之氣。

“八叔,多年不見,您這模樣,瞧著可不太好。”

蕭鶴音薄薄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靜靜望著含元殿內狼狽不堪的安王,聲音清越,信步踏入殿中。

烏靴踩過漫著血水的地磚,鏗鏘作響。

她腳下,每一步,都帶著勝利者無可匹敵的從容。

“諸君,許久不見。”

“本公主,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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