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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說來也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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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說來也真是奇了。”……

安王並未狗急跳墻, 反而異常沈得住氣。

直到十月初,霜降那日,太子妃在東宮順利誕下一名女嬰, 由皇後賜名“青女”。

青女,霜雪之神, 純凈凜冽,自然也承載了皇後莫大的希望與祝福。

太子妃抱著繈褓中的孩子, 號啕大哭。

比起東宮的喜慶,紫宸殿燭火一夜未熄, 更是在聽聞太子妃產女之後, 聖人連夜宣了禦醫。具體情形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只隱約透出風聲, 聖人似有急怒攻心之兆。

三日後, 早朝。

高坐於龍椅上的天子,竟一反常態,沒有丟了言官勸諫過繼的折子, 欲奪情召回在博陵祖籍為母丁憂守孝的尚書令謝舉元, 命其即刻動身回長安。

此言一出, 滿朝文武皆驚。

丁憂乃人倫大禮, 若非涉及社稷存亡, 絕不會輕易奪情。

如今邊關大戰剛歇,朝局雖因立儲懸而未決, 但聖人身體康健, 各王年老,子嗣不豐,就算因為太子薨世, 略顯人心浮躁,但遠沒有需中斷重臣孝期的程度。

但短暫的嘩然過後,殿內竟迅速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默,朝中無人出聲反駁。

只因所有人心知肚明,謝舉元歸長安,相當於聖人對過繼一事保持認同的態度。

眼下長安誰不知謝舉元此人頗有遠見,其次女嫁的正是安王世子蕭敘安。

前不久,這位世子妃還順利替安王府誕下了健康的長孫,若聖人屬意過繼安王世子為嗣,那麽這位謝家次女的身份自然跟著水漲船高,從世子妃一躍成為未來的太子妃。

謝舉元屆時作為未來皇孫的外祖父,眼下誰也不願輕易得罪。

更何況聖人召他回朝,不就是擺明了要扶持安王一脈,為往後過繼鋪路。

五日後。

安王府世孫的滿月宴,府前車水馬龍,喧鬧遠勝尋常宴飲。

靖國公府雖然分家,但謝舉元和謝懷謙乃嫡親的兄弟,安王府滿月宴,壽康長公主攜盛菩珠一同赴宴。

門前,安王妃親自相迎。

“給您請安。”盛菩珠朝安王妃見禮。

安王妃側身避開,覆而屈膝朝壽康長公主行禮。

她今日打扮與平時無異,臉上笑容溫婉如春風般和煦,言談舉止更是進退有度,親切地引著她們入內。

安王府內院,謝清姝躺在榻上,面容透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從她成婚,兩房矛盾激化,二人關系早就回不到當初。

“嫂嫂。”謝清姝朝盛菩珠點點頭,抱著懷裏的孩子,想給她看,結果被秦氏暗中拉了一下,她動作猶豫一下,終究是側過身把孩子遞給乳母。

“冕兒餓了,我讓乳母先抱走。”

盛菩珠溫和一笑,把給孩子準備的長命金鎖遞給她:“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按照尋常準備。”

謝清姝抿緊唇,點了點頭:“謝謝嫂子費心。”

她較之孕前豐腴不少,臉頰紅潤氣色極佳,被一眾女眷簇擁著,顯而易見,無論外界如何暗流湧動,她在安王府內確實被照顧得極好,就算安王世子並不寵愛她,但安王妃是位極其寬厚的長輩,謝清姝在並未受到委屈。

兩人不冷不熱說了幾句話,秦氏從頭到尾端著,目光更是隱晦從盛菩珠小腹上看過去。

可惜,扁平纖細的小腹,不可能容得下一個孩子,而且太子葬禮那一個月勞累,她身體比起以往,虛弱不少。

滿月宴的氣氛熱鬧,入耳恭維道賀之聲,被稱為“冕兒”的世孫被安王妃親自抱出來見客,白白胖胖,哭聲更是洪亮,果然如傳言那般是個十分健康的孩子。

宴席過半,宮裏賜禮,皇後讓人送了一對玉如意,太後娘娘則是一整套金鎖金鐲子,聖人沒有讓人送貴重之物,親手所書“健康長歲”。

“長歲”二字極其刺目,也不知是寓意,還是暗指,在場誰人不知太子當年出生,便賜名“長歲”。

盛菩珠跟著壽康長公主在花廳裏飲茶,外頭熱鬧,似乎與她們並不相幹。

蕭敘安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絝模樣,他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穿過人群,慢悠悠走到盛菩珠身前。

“盛大娘子,真是稀客。”蕭敘安目光輕佻地上下打量一番。

忽而嗤笑道:“沒想到,你真會來?”

他言語間挑釁意味十足,畢竟盛家與謝氏二房,與已故太子關系匪淺。

“世子說笑,若非貴府親自下了請帖,我又豈會不請自來。”盛菩珠臉上並無多少表情,只平靜地迎上蕭敘安的視線。

蕭敘安聞言,冷笑一聲,湊近了許,壓低聲音,語氣愈發惡劣道:“想必盛大娘子心裏很不甘心吧?”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不緊不慢掃過周遭看熱鬧的人群,一字一句道:“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病弱太子,就這麽沒了。”

“雖說……他本來也活不長久。”

“世子慎言。”盛菩珠眼中不快一閃而過。

蕭敘安搖了搖頭,眼中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

一旁,壽康長公主臉色,在瞬間沈下來,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比壽康長公主反應更快的,竟是安王妃。

只見她面色驟變,猛地上前一步,揚手便狠狠扇了蕭敘安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雖不算重,卻足以讓所有賓客在頃刻間楞住。

蕭敘安被打得偏過頭,臉上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母親!您為何打我,難道兒子說得不對嗎?”

安王妃心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指著兒子的手都在顫抖,聲音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混賬。”

“灌了幾口黃湯就滿口胡言亂語,還不快給我滾下去醒醒酒。”

“我沒有……”蕭敘安還想說什麽,被安王妃無情打斷。

一向溫和看似從來不會生氣的安王妃,難得在賓客面前失態,甚至不惜當眾掌摑親子,以制止其口無遮攔。

盛菩珠意外挑眉,按理說,安王妃本應正逢春風得意,縱容兒子狂妄也無傷大雅,畢竟聖人從宗族過繼,除了蕭敘安外,並無合適人選,但她為何如此反常?

“敘安,你先下去。”

“要聽話。”

安王妃笑得勉強,目光覆雜地凝視著長子臉上逐漸浮現的紅痕,才疲憊地揮了揮手。

蕭敘安捂著臉,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最終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小兒無狀,酒後失言,讓長公主見笑了。”安王妃強撐著笑容道。

壽康長公主擡起眼,唇角噙著一抹看不出情緒的笑,並未接話,只優雅地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盛菩珠垂著眼眸,神色平靜,像剛才發生的事情,與自己並無半點關系。

暮沈,府中熱鬧散去,安王妃心神不寧來到前院。

書房裏,蕭敘安陰沈著臉坐在窗邊,面頰上那清晰的五指紅印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安王妃像是被那紅痕刺傷了眼,心口一陣抽痛,柔聲問:“還疼嗎?”

她伸手想去摸,卻被蕭敘安偏頭避開。

他嘲諷道:“母親怎麽會覺得疼,這些年,母親打我還算少嗎?”

蕭敘安,眼神裏的怨恨猶如實質。

安王妃楞了楞,有失望之色,也有無奈:“你為何偏偏要去爭?”

“安安分分做個閑散富貴閑王,不好嗎?”

“蕭氏的天下,與你有何種關系。”

“你真當太子死了,聖人有那樣寬容大度,擇你為太子,簡直不要異想天開。”

“你父親魔怔,你怎麽能信他的胡言亂語。”

蕭敘安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該屬於我?”

“那請母親告訴我,什麽才是該屬於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太子天潢貴胄,受盡矚目!謝家三郎,端方持重,是人人稱頌的謙謙君子!”

“而您呢?”

“您只希望您的兒子做一個聲色犬馬,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紈絝子弟!”

蕭敘安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不甘:“同為蕭氏血脈,為何蕭長歲那個病秧子生來就能擁有一切,受人敬仰,而我卻連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

“您一開始就打算養廢我。”

“為什麽,我難道不是您十月懷胎,拼命生下來的孩子嗎,就因為兒子身上留著父王的血,所以您對我從來都是厭惡至極?”

安王妃被蕭敘安的神色,嚇得後退一步,張了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音,通紅的眼睛,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夜漸深,燭影幢幢。

盛菩珠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百無聊賴翻著話本子,見謝執硯進屋,把話本子往身後的大迎枕子一塞,若無其事起身:“郎君回來了?”

“嗯。”謝執硯把她的小動作一點不落收進眼中,慢條斯理換下朝服去裏間沐浴。

一個時辰後,夫妻二人並肩靠在榻上,謝執硯也不看書,只盯著盛菩珠紅潤的唇,像是隨時能吻下去。

“郎君看我作何?”

“好看。”謝執硯嗓音微啞。

盛菩珠楞了一下,嗔他一眼,然後自己把自己哄得笑出聲:“我也覺得好看。”

謝執硯靠她極近,手掌若無其事撫在盛菩珠腰肢上。

那一截玉腰,不過是輕輕觸碰,立馬就軟了。

盛菩珠坐不住,幹脆換了個姿勢慵懶趴伏在床榻裏側,滿頭青絲如雲鋪了滿背,她側過臉,蹙眉道:“我今日瞧著那安王妃,總覺得有些奇怪。”

“看得出她對蕭世子是極盡呵護,可兩人之間總有些怪異,不似尋常母子親昵自然。”

謝執硯手指靈活勾著她背上一縷發絲,漫不經心把玩:“安王妃,是陸寺卿的嫡親姑母。”

“這個我知道。”盛菩珠點頭。

謝執硯自然明白她想問什麽,聲音也跟著沈了幾分:“那你可知,當年的武章侯府陸家遭遇滅門之禍,而那幕後推手,正是安王。”

盛菩珠仰起頭,若有所思半晌,撐起身子看他:“安王?”

“嗯。”謝執硯並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微垂的眼眸,閃過很深的殺意,“先皇還在世時,安王受寵,他為爭得那個位置,親自揭發了保持中立態度的武章侯通敵。”

後來的事盛菩珠知道,武章侯府陸家三百餘口,除了被族人舍命護下的陸寺卿外,皆死在流放路上。

直到聖人繼位,武章侯府才得以平反。

盛菩珠點點頭,低聲喃喃:“難怪今日安王妃看向安王,嫌惡得,如同在看什麽汙穢不堪的臟東西。”

謝執硯沒忍住,用唇碰了碰那雪白如珠玉的耳垂,咬住,碾紅,似乎成了他的趣味。

“安王府和陸氏,可以說是血海深仇。”

“若安王妃能看安王是‘花’,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謝執硯吻得深,順勢將人攬入懷中:“聽聞今日蕭敘安惹你了?”

盛菩珠睜著一雙清亮的眸子:“他沒討著好,被安王妃扇了一耳光。”

謝執硯聞言低笑一聲:“下回再惹你,你就喊蒼官去揍他。”

“沒關系的,蕭敘安就是一個紙捏的老虎,只會虛張聲勢罷了。”

盛菩珠躺得有些乏了,往謝執硯懷裏縮了縮,兀自感慨:“說來也真是奇了。”

“蕭家子嗣從來都是單薄體弱,偏就蕭敘安生得那般高大健康。”她語氣透著幾分單純的玩笑,“我都忍不住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安王的孩子。”

身側半躺著的男人,忽然沈默下來。

盛菩珠察覺有異,倏地睜圓了杏眼:“真的假的,不會真讓我說中了?”

謝執硯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垂下眼,意味深長道:“並無實證。”

“不過,蕭敘安看著……確實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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