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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夫人總是心口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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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夫人總是心口不一。”……

“去去去……去哪裏?”

那一瞬間, 盛菩珠身體繃得像弦一樣,她緊張得站起來,僵硬扯了扯唇角。

謝執硯聞聲瞇了瞇眼睛。

他走得很快, 晨光浮動,高大挺拔的身影越過門階邁進屋中。

“去端陽姨母府上。”

“夫人不是準備小住一陣嗎?”

盛菩珠指尖掐進掌心, 被他一雙漆眸盯著,心跳鼓動, 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麽, 一種早春特有的涼意, 從地磚往上躥,背脊發寒, 全身都是冷意。

“若郎君覺得不便, 我……”她聲音頓了頓, 壓低了些,又坐回圈椅裏,“我也可以不去的。”

廊下起風了, 吹得珠簾微晃, 謝執硯渾然未覺, 大步走向她。

在他眼中, 妻子披著色澤柔軟的淺杏色鬥篷, 脖子上一圈毛茸茸的圍領,風鬟霧鬢, 唇紅齒白, 分明是嬌弱乖順模樣,偏那脊背挺得筆直,迎著他的目光, 雙眸清淺又怯生生地透著幾分委屈。

有什麽好委屈的。

他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無非是知道他不願她與端陽過多往來,言語上看似小心謹慎,實則心中恐怕早就惱了,又不想叫他瞧出異常。

這樣的小性子,也不知誰給慣出來的。

“幾日不見。”

“夫人瞧著像是不認識我了。”

謝執硯繃著下頜眼中神色意味不明,他眉骨略高,目光中帶著冰淩似的銳色,更像是不動聲色地審視。

盛菩珠被他這樣面無表情看著,也知自己無法像他那樣風輕雲淡,只得垂下眼簾,沒有應聲。

她要出府,還是去端陽長公主府邸小住,他知道了怎麽可能不生氣,只是掩飾得好,就算心中不滿也不至於在長輩面前表現出來,落了她的體面。

哼。

這個男人,可真是把“體貼入微”裝得越來越像,連她都差點信了。

心裏憋著一口氣,盛菩珠有些不太想搭理他,可是壽康長公主就在一旁坐著,她不好做得太過。

等謝執硯行至身前,她才慢騰騰站起來,微微屈膝,低聲說:“郎君安好。”

“夫人不必多禮。”

謝執硯看了她好一會兒,朝她走得更近些,直到衣裳幾乎貼住那柔軟的膝蓋,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很淡的甜香。

盛菩珠避無可避,明知他故意離得這樣近,然則毫無辦法,只能裝作害羞的模樣,貝齒輕輕咬住唇。

謝執硯看她一眼,只見紅潤飽滿的唇被牙齒咬住擠壓,在瞬間變成格外誘人的形狀,就像是熟透的櫻桃,這是她生氣時才會有的小動作,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果然還是惱了。

謝執硯皺了皺眉,就算要哄也不是現在,他讓自己盡量表現得淡漠些,語調也是冷的:“那走吧。”

他話題轉得實在太快,盛菩珠像是反應不過來,圓圓的杏眼睜著,無辜眨了眨:“嗯?”

“去端陽姨母府邸。”

“夫人不是想去,那還猶豫什麽?”謝執硯笑了聲,意有所指問,“還是夫人覺得我不會同意?”

他居高臨下站著,目光自上而下削下來,像是要把她整個罩住,盛菩珠不得不仰起頭,後頸繃出彎月似的弧度,才堪堪與他視線相交。

只可惜,他眸色深濃如有實質,連蹙著的眉都絲毫不掩俊雅。

不過片刻,盛菩珠像重得接不住似的,不得不偏過臉,膝蓋往後縮了縮。

“麻煩郎君退遠些,妾身起身不太方便。”

謝執硯聽見了,但他沒動,更顯出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令她無法直視的眼眸,一寸一寸下滑,很慢地從那顫抖的眼睫,行至飽滿紅唇,最後釘在盛菩珠因為緊張而攥緊帕子的一雙玉手上。

直到壽康長公主把手裏的茶盞擱下,屈著指節在桌面敲了敲,像是警告:“三郎。”

謝執硯眸皺著眉,神色淡得幾乎看不出慍色,他沈默往後退開半步,讓出一些距離。

盛菩珠感激地朝壽康長公主看一眼,雙手撐著圈椅扶手,剛要起身,膝頭忽地擦過一片溫熱。

她根本沒想到已經退開的男人,突然又朝前邁了一步。

男人溫潤斯文的表象退去,就如同猛獸捕食前的蓄力,她這邊根本來不及站直,就見眼前玄色的衣袍一晃,獨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來。

盛菩珠驚呼一聲,眼眸深處的平靜,碎成了驚慌。

後腰被箍緊,謝執硯手臂用力將她提高半寸,原地轉了半個圈。

“你……”盛菩珠瞪他,指責的話還沒說出口。

謝執硯理直氣壯截她的話:“我不是讓了?”

“夫人突然投懷送抱,若不是我扶著,恐怕是要摔傷的。”

簡直不可理喻,盛菩珠氣得磨牙,想咬死他。

謝執硯見她惱得連白皙的頸項都泛起煙霞似的紅,心底那點不痛快頓時被撫平,鼻尖抵著她眉心,幾乎是湊近在她耳邊聲音低低地說:“我知夫人舍不得我。”

舍不得?

誰舍不得了!

盛菩珠恨不得他立刻馬上去玉門關打兩年戰,這個男人臉皮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厚,倒打一耙更是用得爐火純青。

“母親還在,你快些松開。”

“這樣不好。”

盛菩珠低聲斥他。

“沒關系的,我們夫妻感情好,母親只會覺得高興。”謝執硯薄薄的唇勾起一點弧度,愈發得寸進尺。

兩人氣息交纏,盛菩珠被迫踮起腳尖,小幅度的掙紮,繡鞋踩在他的靴面上,唇齒內壓著的那句“放開”,霎時被他滾燙的呼吸灼成飄散的水汽。

好在謝執硯並不打算真的為難她,不過是把人扶穩,才慢慢松手。

盛菩珠忙不疊往後退,臉頰緋紅,匆匆朝壽康長公主行禮,快步走出花廳。

“你嚇到菩珠了。”壽康長公主等盛菩珠走遠,她才溫聲開口。

“哪裏嚇到她了。”

謝執硯盯著那道遠得幾乎快瞧不清的倩影,緘默許久問。

“怎麽沒有。”

“不是你語氣溫和就行,你明知她在長輩面前一直都是重規矩的女郎,你非得與她那樣親密。”

“而且你……”壽康長公主聲音頓了頓,補充道,“身為郎君你該心胸寬廣些,她與端陽處得好,端陽府裏養的那些郎君,平日最多也就飲酒舞樂。”

“女郎看舞姬跳舞,解悶而已,又不是什麽很過分的事。”

“以你的性子,想來是沒必要把這樣小事放在心上。”

謝執硯抿緊唇,並不願對這件事發表見解,花廳安靜,母子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壽康長公主似煩透他,正準備揮手叫他快些出去,別叫盛菩珠等急。

“母親這話,兒子定會一字不落轉告父親。”

“您若是喜歡,不如今日兒子就從端陽姨母府上借幾個郎君,給您解悶。”

他把“解悶”兩字說得重,用得還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尾音拖著,分明的不懷好意。

壽康長一楞,瞇著眼睛打量他:“生氣了?”

“兒子沒有生氣。”

壽康長公主忽然笑了,很輕地哼了聲,心情很好道:“退下吧,本宮瞧你心口不一的模樣,和你父親一個德行。”

“千萬別把人惹哭,到時又哄不好。”

“你該好好認真反思一下,妻子不喜,不管有理還是無理,退一萬步講,你的問題肯定更大。”

“娘子為何走得這樣匆忙。”

杜嬤嬤跟在盛菩珠身後,喘著粗氣,忐忑不安問。

“再不走快些,就要被追上來。”

“我們先走,不必等他。”盛菩珠提著裙擺小跑,只嫌院子太大,游廊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她不想讓謝執硯送她去端陽長公主府,這一路上只想著快點,又希望壽康長公主能留他多說幾句話,可沒想到氣喘籲籲走到馬車前,就看到寬肩長腿的男人,身姿清雋站在那裏。

“夫人。”他朝她伸手,神情叫人猜不透。

盛菩珠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很是錯愕盯著他:“郎君不是還在望月閣陪母親說話嗎?”

“嗯。”

“從望月閣過來,不費多少時間。”

謝執硯側過身,骨節分明的手掀起車簾,似笑非笑:“夫人若不快些,午膳就要耽擱在路上。”

盛菩珠惱啊。

這人不就是仗著腿長體力好,可以為所欲為。

“呵呵。”盛菩珠笑得陰陽怪氣。

杜嬤嬤心驚膽戰站在一旁聽著,不由感慨,自從郎君從玉門關回府,她家娘子的脾性真是越發漸長,之前還願意裝一裝溫柔賢淑的模樣,現在有長輩縱容,郎君看似嚴苛,其實大部分時間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默許。

再這樣下去,她不禁憂心忡忡想到,自家主子萬一本性暴露,再也不裝,往日夫妻間相處,保不齊要雞飛狗跳,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夫人。”謝執硯朝她伸出手,很有耐心又喊了聲。

盛菩珠不想理他,但車轅很高,她身上衣裳穿得厚實的確有些不太方便,她不情不願道:“勞煩郎君。”

謝執硯把人扶上馬車,也跟著一步跨進去。

駕車的車夫輕車熟路問守在外邊的杜嬤嬤:“世子夫人是先去琳瑯閣……”

“是去端陽長公主府。”盛菩珠急得幹咳一聲,斬釘截鐵打斷車夫的話。

“琳瑯閣?”謝執硯側眸。

盛菩珠雙手撐在膝上,緊張到了極致,她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些:“郎君聽錯了,是去端陽長公主府。”

“琳瑯閣是什麽地方,妾身不熟。”

“不熟?”

謝執硯也不知信沒信,但他看起來並不是很滿意這個回答。

“嗯,不熟。”

盛菩珠被他看得心虛,怦怦亂跳的心臟高高地懸起來,就像是走在懸崖邊上的人,隨時都有失足掉落的危險。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過了好一會兒,直到謝執硯不再看她,冷白的指尖壓在眉心上。

他好像很累,靠著車壁,筆挺的背脊隨著馬車一晃一晃,那雙總是噙著銳利的狹長鳳眸,此刻眼簾半闔。

車廂置有炭盆,暖融融的氣息,混著濃郁的柏子香,謝執硯就這樣沈默地倚坐在她對面的位置,玄色大氅微微敞開,下頜生了淡青色的胡茬,微仰著頭,被玉冠束起的發絲一絲不茍。

從長安到博陵,短短數日他跑了一個來回,就算是千裏良駒,那也得日夜兼程才能勉強趕上。

盛菩珠屏住呼吸,目光移不開,一點一點地從他無可挑剔的眉眼掠過。

直到男人喉結滾了滾,用很沈的聲音問。

“夫人,看夠了嗎?”

她哪裏有偷看他,盛菩珠不想承認:“郎君不要自作多情,妾身可沒在看你。”

謝執硯笑了,眉眼濃黑,似化不開的墨,他掌心撐身側,朝前俯身:“夫人總是心口不一。”

盛菩珠不應,視線轉向一邊。

謝執硯也不惱,冷白的指節在車沿敲了敲:“往後夫人出門,若我不在,就讓蒼官跟著你。”

蒼官?

他的貼身護衛。

盛菩珠第一反應是拒絕。

謝執硯卻像早就料到一樣,沒有要說服她的意思,而是很直白道:“大興善寺的意外,我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夫人往後再受傷,便是我的失職。”

盛菩珠呼吸微滯,無端感到不安,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收緊,眼底透著不解地問:“失職會怎麽樣?”

“按照謝氏家規。”

謝執硯看著她,倏忽一笑。

他把身體壓得更低,似乎再往前些,他就能吻上那兩片飽滿紅潤,無時無刻不在引誘他的唇。

馬車靜了片刻,謝執硯一字一頓,唇角似快意勾起,輕慢的嗓音透著冷酷:“丈夫失職,罰鞭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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