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桃酥

關燈
第73章 第 73 章 桃酥

早春的天, 乍暖還寒。

窗外還是一片純白的雪色,除了偶爾枝頭幾點零星嫩芽外。

盛菩珠仰起頭,看著眼前實在是生得過於好看, 高大挺拔的丈夫。

他今日穿了一襲冰臺色圓領窄袖袍衫,領緣用晴山藍的料子壓了一圈, 衣襟袖口全都用金銀線繡了精美的寶相花紋。

“路過東市。”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杏黃色的油紙包被他拎在手裏,顯得格外的紮眼, 細麻繩勒著玉白的掌心,留下一道淺紅突兀的印子。

盛菩珠一時間楞住, 竟忘了要伸手去接。

謝執硯將油紙包著的點心擱在紫檀八仙桌上, 修長手指慢慢解開繩結,露出裏頭微焦的桃酥。

“我見你平日喜歡吃, 這個與府裏的做法有些不太一樣, 嘗嘗味道如何。”

“哦, 好。”盛菩珠有些不敢看他,雙頰微微泛紅。

她無法想象,平日在外人眼中連走路儀態都入玉尺丈量的男人, 路過東市去給她買桃酥的情景。

謝執硯漆眸微斂, 顯然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結果被一眾女郎撞破, 好在他素來控制得好, 臉上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很自然用帕子包起一塊桃酥遞過去。

桃酥的甜香混著他袖間清冷的柏子香, 撲面而來, 盛菩珠盯著他掌心裏托著的幹凈帕子。

目光一顫,不禁又落在男人被黑色的革帶縛緊,窄而有力的腰上。

他太高大了, 一雙鳳眼平靜直視她,微微抿緊的唇,勾著一點溫和的弧度,那點微妙的弧度。

盛菩珠腦子一抽,被美色所誘,竟然忘了要伸手,恐怕是生病的這十多日被他餵藥餵成了習慣,下意識張嘴咬下去。

屋子裏,也不知是哪個女郎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我十歲後,阿娘就不成餵我吃……嗚嗚……捂我嘴幹嘛。”盛菩瑤在掙紮。

長寧郡主壓低聲音:“先閉嘴,先閉嘴,等會兒說。”

盛菩珠一口桃酥含在嘴裏,舌尖抵了抵,也不知該不該咽下去。

她真該死啊。

當著所有女郎的面,讓風光霽月的謝三郎給她餵零嘴。

“喝口水,潤潤。”好在謝執硯神色如常。

盛菩珠吞下桃酥,吃了茶水,滿口清香,見他還要拿帕子親自給她擦嘴。

嚇得她趕緊朝後縮了縮:“郎君,妾身自己來。”

她可不敢再褻瀆了,再讓他親力親為那是要遭殃的。

謝執硯面色不改,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仿佛做這樣的事,是理所應當的。

唯有在盛菩珠避開時,指尖不動聲色蜷了蜷,洩出一絲不自在。

滿屋的女郎們,一個個像鵪鶉似的縮在一堆,也不敢說話,直到男人開口:“既然夫人有事,我便不打擾了。”

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氣。

“阿姐,桃酥好吃嗎?”

“給我嘗嘗。”

盛菩瑤等謝執硯走遠,她第一個站起來,撒著嬌去拉盛菩珠手。

桃酥不過的尋常東西,不尋常的是這桃酥可是謝家三郎親自提回來的,盛菩瑤怕死了這個看著清潤但是不茍言笑的姐夫。

偏偏膽小又賊心不死,高低得嘗嘗桃酥的鹹淡。

長寧郡主笑著去拍盛菩瑤肉嘟嘟的小手,含笑道:“這可是謝氏三郎給盛大娘子的心意,可不是我們能吃的。”

盛菩珠就算再大方,也不禁被妹妹們鬧得俏臉微紅。

她讓耐冬把桃酥裝在瓷盤裏:“都嘗嘗吧,我可不興一人吃獨食。”

盛菩瑤歡呼一聲。

長寧郡主還想鬧,被憋著笑的盛明雅暗中掐了一下。

盛菩珠感覺連耳朵尖都是燙的,她強作鎮定想要以喝茶掩飾,卻差點碰翻茶盞。

“表嫂是害羞了嗎?”長寧郡主問。

就連最內斂溫柔的魏沅寧,都沒忍住用帕子掩了唇,悄悄在笑。

盛菩珠搖搖頭不說話,又指了指桃酥,意思很明顯了,請用吃的把嘴堵上。

起初,盛菩珠還覺得不好意思,等一盞子茶水飲完,她又想開了。

反正在他人眼中,她與謝執硯的夫妻,夫妻恩愛當然是好事,她作為妻子理應配合。

眾人說說鬧鬧,也不知是誰提了魏沅寧與太子的婚事。

長寧郡主朝盛菩珠眨了眨眼睛:“我們也別說謝氏三郎對表嫂的心意了,我瞧著,太子哥哥對魏三娘子也同樣心意不減。”

“月殊,莫要胡說。”魏沅寧要去捂長寧郡主的嘴。

蕭月殊才不怕呢,她笑著往盛菩珠懷裏躲:“我可沒有胡說。”

“前些日我入宮給皇祖母請安,我聽東宮司饌崔姑姑說,太子妃的禮冠不由東宮備制,因為魏三娘子喜愛琳瑯閣的首飾。”

“所以太子哥哥準備用個人私庫的銀子,去淩瑯閣專門給沅寧定制。”

琳瑯閣?

盛菩珠一楞,她接連病了十多日,杜嬤嬤和耐冬她們全都在照顧她,已經許久沒有去琳瑯閣,那邊的消息,除非是事態緊急,否則不會輕易與她這邊聯系。

盛菩瑤和明雅是知道淩瑯閣是家中長姐的鋪子,驚訝的同時,眨了眨眼睛,不敢表現太過明顯。

大燕風氣就算再好,也沒有成了婚的世家貴女親自做生意的,就算嫁妝鋪面田地莊子,也全都是專門的管事負責打理。

魏沅寧雙頰緋紅,有些不敢看眾人。

她叫著掌心裏的帕子,小聲道:“淩瑯閣的掌櫃珍珠娘子過於神秘,但聽說已經接了太子殿下的單子。”

說到這裏,她聲音頓了頓:“殿下說,可能婚禮不會過於奢華,他已與聖人提議一切從簡,所以禮冠就不必由禮部和東宮司饌那邊出銀子。”

“只是為了從簡嗎?”蕭月殊明顯不信。

禮冠若有禮部制作,只會依照祖制來,而若太子自己找人定制,那除了禮制上不出錯,剩下的樣式形制,那就全都能按照太子的心思。

太子如此費心,不就是希望魏沅寧喜愛麽。

“嗯。”魏沅寧臉頰紅得幾乎快滴血了,濕漉漉的眼睛心虛地眨了眨。

盛菩珠盯著茶盞裏的水,不由沈思。

琳瑯閣生意好,多數來往的都是女郎們的生意,而且有端陽長公主負責首飾對外穿戴,長安貴女自然跟著追捧。

若是未來太子妃的禮冠是由琳瑯閣制作,可想而知未來,郎君的娶妻,為了能哄妻子高興,不也得在學一學太子,在琳瑯閣定制一些珠寶首飾麽。

想到這裏,盛菩珠紅潤的唇不禁勾了勾。

笑瞇瞇拉著魏沅寧的手,問她喜愛什麽樣的首飾,又問了一些平日喜好,衣裳顏色,還有各種花紋,把魏沅寧問得腦子暈乎乎的。

“表嫂問這些作何?”長寧郡主不禁好奇。

盛菩珠朝她溫柔一笑:“女郎馬上要成親了,自然得問一問喜好,好給沅寧添妝。”

“等你日後成親,我也會問你的喜好,給你添妝的。”

一句話,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蕭月殊鬧了個大紅臉。

“我婚事還早,我現在還不想成親,萬一嫁個像我爹爹那樣花心的郎君,我會被活活氣死的。”

“莫說胡話。”盛菩珠點了一下她的眉心道。

天色漸晚,女郎們今日盡興,一同起身告辭。

盛菩珠把人送出韞玉堂,腳步一轉,去了老夫人的頤壽堂。

“天冷,怎麽過來了。”

“身子可有好些?”

老夫人靠在軟榻上,精神不太好,唇色也白。

盛菩珠快步走上前:“左右無事,孫媳來陪您用膳。”

“三郎呢?”老夫人問。

“郎君在書房呢,有公務要忙。”

老夫人微微一笑,拍著盛菩珠的手。

“我瞧著三郎近來對你,還算上心。”

“菩珠覺得如何?”

盛菩珠溫婉一笑,瞧不出絲毫破綻:“郎君對孫媳一貫都是極好的。”

老夫人聞言,笑而不語,瞇著眼睛看著燈下貌美的女郎。

她端坐繡墩,雖然剛病愈不久,但多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柔弱,更添一抹風情。

流淌的光線,自琉璃盞傾瀉而下,彌散在她柔美的側臉輪廓上,黛眉,丹唇,微勾的杏眼,眸光清透皎若秋月。

生得這樣美的女郎,本該是嫵媚的模樣,偏偏她一身雪肌,白得像薄薄的瓷器,生生壓住了艷,反而濃淡皆宜,叫人移不開眼。

這樣的女郎,不說是男子,就算是她這樣的年歲,每每見著,都是心生歡喜。

“你與三郎聚少離多,不用日日陪我。”老夫人慈愛道。

盛菩珠堅定搖頭:“您前日身體受寒,胃口也不好,三郎身強體健,可不需要我哄著吃飯。”

老夫人大笑了聲:“難不成我就要你哄著用膳?”

盛菩珠微微一笑:“蔣嬤嬤說我若陪著你,你總能比平日多用半塊點心,我可不能偷懶。”

當然,這也不全都是盛菩珠的借口,她因為某些想不清楚的情緒,想避開謝執硯是其一,剩餘的原因的確是老夫人年後身體一直不太好。

太醫說是風寒,但她看來,可能還是心病。

“行吧。”

“那晚膳陪我一同吃,就不管三郎了?”老夫人問。

盛菩珠點頭:“小廚房備了晚膳,可餓不著郎君。”

老夫人笑著搖頭,正想說什麽,就聽到一道清淺的男聲:“祖母,書房用膳難免清冷,孫兒來陪祖母。”

盛菩珠僵著脖子轉頭,就見男人高大的身影邁進屋中,他慢條斯理走近,眉眼含笑,目光不輕不重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