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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天冷,夫人莫要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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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天冷,夫人莫要受寒。……

冬日寒風卷著細雪, 掠過獵場外圍枯黃的草甸,將不遠處的帳子吹得獵獵作響。

皇後身邊伺候的女官崔尚宮,親自在前邊引路:“各位娘子夫人萬福, 娘娘說天寒地凍,東郊各個院落離得遠, 午膳送到恐怕也涼了,不如大家聚到大帳中, 一起用些熱羹。”

“有勞尚宮。”眾女眷笑著表示感謝。

盛菩珠跟一眾女郎走在一處,她擡眼遠眺, 東郊別苑百丈外的獵場外圍以龍紋金帳居中, 猶似匍匐打盹的巨獸,數十頂小帳子如眾星捧月包在外側。

晌午陽光和煦, 一行人踏雪而行, 倒不覺得有多冷。

候在大帳外的宮婢恭敬掀開帳簾, 暖意裹著鍋子的香氣撲面,皇後就端坐在金帳正中的主位上。

瞧不出具體年紀的女郎,並不瘦, 反而是一種豐韻的美, 雲鬢高挽, 斜插一只鏤空飛鳳金步搖, 珍珠流蘇輕輕垂墜, 額間一點花鈿,襯得眉目如畫, 雍容大雅。

“都起來吧。”皇後擡手, 牙緋色廣袖揚起瞬間,如層層雲霧。

眾人依次落座,盛菩珠身旁跟著謝令儀和謝清姝, 她正準備朝竇氏那邊走過去,卻見崔尚宮笑著走上前:“盛娘子,請這邊走。”

“二位小娘子也一同去吧。”

盛菩珠下意識朝皇後那邊看過去,未曾想竟與倚坐在皇後右手邊,面容英氣的女郎四目相對。

這是一種大大方方的審視,並不會讓人心生反感,兩人視線再次撞,盛菩珠只是眨了眨,不卑不亢站著。

“來,給本宮瞧瞧,走近些。”皇後微溫柔看人,笑起時眼角細紋淡淡,語氣卻溫和沒有半點上位者的冷漠。

盛菩珠帶著兩個妹妹恭敬行禮,她依言又往前移了半步。

皇後拉過她的手,疼惜地說:“上回見你,你被家中阿耶抱在懷裏去看上元燈會,那時也才這般高。”

“時間過得真快,沒想到一眨眼,你竟是這麽大了。”

盛菩珠兩年前嫁入謝氏,本該是在新婚第二日進宮給太後娘娘請安的,可惜謝執硯連夜出征,她作為新婦,若獨身前往難免寓意不好。

等到後面,她又忙於琳瑯閣的生意,但凡宮宴冬獵這等熱鬧活動,她少有參加,加上皇後本人,一年中有大半的光景,會去驪山行宮小住,所以一直沒遇上也很正常。

“那時臣妾年歲小,不太記事。”盛菩珠輕聲說。

“的確小,恐怕也只比我膝蓋高一些。”皇後笑著指了指身旁眉眼英氣的女郎,“這是本宮的女兒鶴音,比你大不了幾歲,前幾日才從玉門關回來。”

“鶴音性子冷,與各府的女郎都不愛說話,本宮瞧著她像是挺喜歡你,若得空就來宮裏尋鶴音說說話。”

盛菩珠含笑應下,又站起來朝蕭鶴音行禮:“殿下萬福。”

蕭鶴音頷首,話很少道:“表嫂不必多禮。”

皇後聞言一楞,眼底笑意漸濃,她目光看向女兒,裏頭透著很明顯的憐愛。

蕭鶴音抿了一下唇,垂眸不再說話。

皇後拉過盛菩中的手輕輕拍了拍,接著把視線朝後移了半寸,落在後面的謝令儀身上:“這是你盛家哪位妹妹?”

“生得可真俊俏,本宮瞧著喜歡。”

盛菩珠微笑擡起眼睛,緩聲解釋:“是謝家二妹妹,名喚令儀。”

“原來是謝氏的女郎,瞧著有幾分她兄長的風姿。”皇後誇了聲,然後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謝清姝還等著皇後也問問她,沒想到皇後只拉著長嫂又聊上別的話題,她覺得失落,但也知道在宮中貴人面前不能表現出來。

“今日冬獵,你盛家幾個妹妹可都來了?”

皇後笑著撫了撫鬢角,臉上看不出異色,聲音依舊溫柔。

盛菩珠眼皮垂下來,微微頷首道:“來了,今日來參加冬獵的是家中的四妹妹,名喚菩瑤。”

皇後好奇的目光朝盛家人的位置看過去,坐在人群裏,個頭最矮的那一個,一身春辰色的襦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生得的確明艷動人,可惜年歲太小了些,臉頰嬰兒肥明顯,正伸出筷子從面前的暖鍋裏撈肉,抱著一大碗粳米飯,吃得正香。

這盛家女郎,瞧著恐怕還未及笄,皇後內心嘆了一聲可惜,也知盛家對於太子妃之位,並無此意。

“那這位呢?”皇後終於註意到謝清姝。

謝清姝緊張得暗暗握緊手心,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賢淑些:“臣女謝清姝。”

“嗯。”皇後不輕不重應了聲,擺擺手,“去用膳吧,別餓著。”

謝清姝哪裏吃下去,她眼裏心裏都是太子選妃,也不知皇後娘娘最終會看上哪家的女郎。

“大姐姐快吃。”盛菩瑤自己吃得心滿意足,還不忘自家長姐那一份。

見盛菩珠回來,她趕忙把碗裏燙好的肉遞上前:“嬸娘說這些是今日郎君們在林子裏現打的野味,放了血,切片往暖鍋裏一燙。”

“簡直鮮掉舌頭。”

盛菩珠嘗了一塊,果然新鮮。

聖人攜朝臣擺駕東郊獵場,比起女眷乘坐馬車,騎馬的郎君一早就進了林子裏狩獵,在太陽落山前,看誰打的獵物能拔得頭籌,再用今日所得獵物進行歲杪祭祀。

用完午膳,也有女郎讓人牽馬,要去獵場外圍轉轉。

盛菩珠本也有此意,又看到身旁小尾巴一樣跟著的幼妹,只能暫時歇了心思,安靜等接下來校場上的馬球比賽。

“盛娘子,打馬球,我們各自組一隊?”蕭鶴音聲音很利落地問。

和皇後嫡出的公主打馬球,還是不了吧。

今年冬獵最終目的是為太子選妃,長安城多少女郎躍躍欲試,就等著馬球場上在皇後娘娘面前表現一番,她何必占據這個難得的名額。

盛菩珠雖然馬球打得好,但不太願意,於是大大方方拒絕:“恐怕要辜負貴主一番好意,今日我未帶胡服。”

蕭鶴音卻笑了,朝身後的宮婢吩咐:“給盛娘子準備一套胡服,也不必去另外尋了,就用本宮另外備下的那身。”

盛菩珠:“……”真的好強勢的女郎。

冬風呼嘯,馬球場外圍了一群人。

盛菩珠已經將滿頭青絲挽作胡旋髻,重新換了一襲胭脂色窄袖胡服。

胡服不及襦裙寬松,柔軟的衣料緊貼著她婀娜的腰線,一雙鹿皮小靴踩在腳下,高挑的身姿,盈盈小臉令人難以忽視的絕色。

“阿姐穿這身可真俊吶。”盛菩瑤圍著她繞了一圈,忍不住開口誇讚道。

盛菩珠接過宮婢遞上的鞠杖,轉身去馬廄挑馬。

馬球場邊一眾貴女竊竊私語,不時有年歲小控制不住好奇的女郎攥著帕子偷瞄。

明明只是樣式利落,更偏簡約的胡服,盛菩珠穿在身上,將她修長的脖頸,纖長的身形,就連翻身上馬時利落繃緊的腿線。

不盈一握的腰上,酥|胸豐盈,每一寸身體線條都勾勒恰到好處,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盛菩珠和蕭鶴音分為紅綠兩隊,腰上用紅綠色絲帶區分,每隊十人。

謝清姝馬球打得好,一改開始疏離的態度,恨不得把家中長嫂誇成天上的仙子。

盛菩珠勒緊韁繩,□□騎著一匹玄黑駿馬。

“魏三娘子,接球!”蕭鶴音手中鞠杖劃過半空,馬球如流星一般飛出去。

盛菩珠弓腰俯身,她反手揮杖,“砰”的一聲,截住了那顆從她身後飛過的球。

“清姝,接著。”

當然蕭鶴音也不是等閑之輩,她用力夾緊馬腹,控住身下的白馬,橫插上前,手中鞠杖一挑,生生從謝清姝那裏又把球奪回來。

半月形鞠杖在她手中,猶如一柄威風凜凜的長槍。

“砰。”拳頭大小的球,被蕭鶴音擊入球門。

“公主好厲害的身手呀!”盛菩瑤在場邊替長姐加油,眼看失了一球,她急得直跺腳。

場邊歡呼如雷,不光是女郎,還吸引了不少郎君駐足觀看。

這位和太子一母同胞,龍鳳雙生的公主,雖是皇後娘娘親女,但從十歲往後就被聖人送至邊關封地。

蕭鶴音是在玉門關長大,後來又隱姓埋名混入軍中,從無名小卒開始,如今已是大燕唯一的女將軍。

騎術好,功夫更不差。

多年前,宮中長輩還曾提議讓公主和謝氏三郎議親,只不過最終不了了之罷了。

盛菩珠連進兩球後,喘著氣直起身,正對上蕭鶴音灼灼的目光:“承讓。”

“盛娘子好身手。”蕭鶴音擡手擦去額心上的汗水,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場馬球紅綠之爭,最終盛菩珠以一球之差,輸了比賽。

蕭鶴音打馬上前,很認真說:“我很少佩服誰,你盛大娘子算一個。”

盛菩珠一楞,轉頭去看公主,語氣含笑:“貴主言重,我不過是今天運氣好些,沒有輸得太難看。”

蕭鶴音揮了揮手裏的鞠杖,很直白道:“你體力雖明顯不如我,但力氣不小,精於估算,但總能提前預判馬球落下的位置,這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手段。”

“都說洛陽牡丹艷,不及裴氏郎。”

“我看還是誇張了,盛娘子才是人比花艷。”

“阿姐。”馬球場外,盛菩瑤小跑著上前,手裏握著帕子,踮起腳尖:“我給阿姐擦擦。”

盛菩珠鬢角青絲被汗水浸透,黏在緋紅的臉頰邊,她將鞠杖遞還給宮婢,正要笑著俯下身。

可下一瞬間,盛菩瑤手裏的帕子被另一只冷白的手掌接過去。

“我來吧。”謝執硯沈而有力的嗓音落下,目光幽深。

盛菩珠莫名咽了咽口中津液,氣息未平,紅潤飽滿的唇微張:“郎君什麽時候來的?”

“夫人。”

謝執硯手裏的帕子,輕輕落在她雪白的臉頰上:“從夫人上場,我一直都在。”

盛菩珠不自覺低下眼眸,氣息更顯急促,她小聲說:“我打得不是很好,讓郎君見笑了。”

謝執硯看著她,握著濕帕的拇指擦過她下巴一道淺淺的紅痕,不知什麽撞的,已經有隱隱的青色,若不揉開,明天恐怕要紫上一大片。

這樣想著,他指腹便用了些力氣。

盛菩珠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郎君。”

“紅了,可能會有點疼,忍忍。”謝執硯修長有力的手,托住她柔軟的臉頰,音色溫沈道。

盛菩珠忍著那股酸痛,下巴微微擡起,漂亮的杏眼濕亮:“這兒人多,郎君快些。”

她氣息不足,聲音就更加軟,聽著像是在撒嬌。

謝執硯眉峰微蹙,寬大手掌,幾乎將她完全包裹住,手掌給她揉傷的動作難免加快些。

兩人離得近,盛菩珠能聞到他身形好聞的清冷的松木香,是山林裏特有的氣息。

良久,謝執硯松開手,朝後退開半步。

盛菩珠暗暗松了一口氣,可下一瞬,她被他兜頭罩下一件玄黑的大氅。

“天冷,夫人莫要吹風受寒。”

哪裏冷了,一場馬球下來,她感覺自己都快熱暈,比起他冰冷透著寒意的指尖,她的身體簡直跟小火爐似的火熱。

謝執硯喉嚨滾了滾,忍下那股要把人抱回去,狠狠釘在榻上的沖動。

馬球場上,隔著難以觸摸的距離,盛菩珠鬢角飛揚的發絲,纖細的腰,緊握鞠杖的白皙雙手,因體力不支而微微張開的唇。

明明神采飛揚,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而他卻在這一刻,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本該束身自修,絕對的理智,卻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欲|望|洶湧,像是山海迎面壓下。

謝執硯清楚自己的失控源於什麽,他近乎偏執地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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