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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嗯?”盛菩珠幾乎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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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嗯?”盛菩珠幾乎睜不……

端陽長公主屋子裏伺候的人, 哪裏是這些黑衣嬤嬤們的對手,她氣得差點哭出來。

“謝三郎,我可是你親姨母!”

“天長觀在山上, 冬日落雪後清冷得很,你知我性子素來熱鬧慣了, 怎麽可能受得了山上的孤寂。”

謝執硯沒有看她,語氣很冷:“我知您是長輩, 我若以晚輩身份壓你,便是僭越。”

端陽長公主掙紮一停, 悶聲悶氣道:“你也知道啊。”

“好執硯, 姨母知道你肯定在氣頭上,雖然姨母近來都沒與菩珠見面, 也不知是什麽事惹你這般惱怒, 但你是晚輩, 是該敬重我些。”

“去天長觀清修這種事,不如就算了吧?”

謝執硯墨一般的眸色沒有半分變化,他繼續面無表情說:“所以我已先入宮拜見太後外祖母。”

“我同外祖母說, 母親與姨母已經小半年未見, 想念得緊, 想姨母在新歲前去天長觀陪她小住月餘。”

端陽長公主瞪圓了眼睛, 簡直氣笑了:“好你個謝三郎, 竟然拿母後來壓本宮。”

謝執硯面容隱在暗處,薄唇抿了抿:“是姨母動手在先。”

端陽長公主覺得冤枉:“明德侯府二娘子落水一事, 菩珠尋我幫忙, 自那以後,我都小半月未曾見她,如何能惹你生氣。”

“你要是不說明白, 那就是冤枉本宮。”

“哦。”

“原來明德侯府二娘子的事,我家夫人還尋過姨母,我竟是不知。”謝執硯語氣極淡,透著異樣的平靜。

聽得端陽長公主心口無端抖了抖,急急忙忙解釋:“那是小事,你不必感激我。”

“那姨母之前帶吾妻看郎子跳胡旋呢?”

“呃……”

“那是意外,你放心,郎子穿了衣服,我懂得規矩的。”端陽長公主非常心虛地說。

“是嗎?”謝執硯臉上忽然帶起一抹笑,慢條斯理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就幾片薄紗一樣的料子,那能叫衣服?”

端陽長公主也是睡迷糊了,她怎麽就忘記那日盛菩珠回去的時候,她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還叫雉奴相送。

哦,天老爺。

異域風情的胡族少年,身上就幾片薄得能透出肌理的紗衣,還當場被謝執硯撞了個正著。

“……”端陽長公主腦子一炸。

“姨母想起來了?”謝執硯眼眸倏地擡起。

他想到昨日傍晚,妻子在家中自言自語說的那些話,冷冷一笑:“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就是菩珠說要學一學姨母的做派,養上十個八個郎子在府中解悶。”

“怎麽可能。”端陽長公主尖叫一聲,只覺得腦袋嗡嗡的,連帶著嘴唇都在顫抖。

謝執硯反問:“怎麽不可能,我瞧菩珠與姨母,交情匪淺。”

端陽長公主手心開始冒冷汗,她被這一番話驚得徹底沒了聲音,畢竟謝執硯離家去玉門關打仗的兩年,她可沒少在盛菩珠耳邊念叨一些胡言亂語的話,關於琳瑯閣三樓那些風花雪月的珠寶,更是一個隱患。

到時候首當其沖,被清算的第一人,非她莫屬。

好漢不吃眼前虧,就算現在她想叉著腰反駁,也沒有那個底氣,畢竟是連自己都心虛的程度。

“嬤嬤,快……”

“替本宮收拾收拾,本宮與壽康姐姐快半年未見,正好去陪她小住月餘,實在想念得緊。”

之前不願走,現在恨不得立刻馬上把自己送到天長觀。

端陽長公主心裏門清,比起謝家三郎不動聲色的秋後算賬,她更願意去天長觀吹風觀雪,好好冷靜。

萬一真把謝執硯惹惱,他雖然不能拿她這個長輩怎麽樣,但是她公主府裏養了那麽多貌美的面首,她怎麽舍得喲,個個都是她的心頭肉。

這邊端陽長公主府上雞飛狗跳,盛菩珠在韞玉堂一覺好眠到午膳,方才餓醒。

她瞇著眼睛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懶洋洋翻了個身,睜眼時,先看到的是帳頂承塵上繡的忍冬花,鼻尖動了動,鵝梨帳的香已經很淡,被另一股清冷所取代。

盛菩珠試著動了動指尖,卻覺一股酸軟自骨髓深處漫出,全身上下的關節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稍一挪動便有細密的戰栗攀上脊背,讓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唇,將喘息悶在喉裏。

她閉上眼睛,仿若靈魂深處,被他刻下深深的印記,無數次碎掉,又無數次被他仔細拼湊完整。

盛菩珠以手遮眼,喉嚨咽了咽,終於發出虛弱的聲調:“嬤嬤,我醒了。”

杜嬤嬤一早就在外間候著,等時候聽見裏間喊她,趕忙進去:“娘子今日醒得正是時候,剛巧趕上午膳。”

盛菩珠哭笑不得,啞著聲音道:“我是餓醒的,等會要多吃半碗飯。”

杜嬤嬤眼底都是寵溺,笑著問:“娘子除了多吃半碗飯,還想吃什麽?我讓小廚房現在準備?”

盛菩珠搖頭:“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嬤嬤安排就好。”

杜嬤嬤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她又說:“方才老夫人和大夫人那裏,都讓人給娘子送了滋補的燉湯。”

“老夫人讓蔣嬤嬤燉了黃芪當歸烏雞羹,大夫人送的是茯苓乳鴿燉。”

“娘子想吃哪一個?”

盛菩珠不想埋沒長輩的心意,索性讓杜嬤嬤把兩種湯都單獨舀小半碗出來,剩下的她吃不完也浪費,幹脆讓杜嬤嬤和梨霜她們一起分了。

趁著午膳的間隙,清客從隔壁廂房搬了一個檀木箱:“娘子,這是最近的賬冊,娘子可要重新清點一遍。”

盛菩珠隨手拿出一本,翻開一目十行掃過,又讓杜嬤嬤給她拿白玉算盤,也就隨意抽查三四日的賬面,見都沒有出錯的地方。

她暗暗點了點頭:“不必再重新清點,這賬冊你獨自一人也已經做得很好。”

清客聞言淺淺笑起來,她是四個婢女中,最早在盛菩珠身邊伺候的,算是從小的玩伴,一起啟蒙上學,賬目方面上手最快,同樣也是幾人裏行事最規矩穩妥的。

另外三人,梨霜年紀最小,偏巧是膽子是最大的,原是明德侯府廚娘的女兒,幫著做些燒火的活計。

而耐冬一開始是胡商手中售賣的女奴,當時瘦得身上都沒幾兩肉,奄奄一息時,被盛菩珠掏錢買走。

至於金栗,她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因為家中阿兄娶妻需要銀錢,被生父賣到平康坊的春宵閣,金栗性烈從春宵閣一躍而下,正好摔在盛菩珠的馬車前,還折了一條腿。

盛菩珠心軟,不可能見死不救。

後來,她救的人越來越多,可身邊又用不上那麽多人伺候,就漸漸萌生要開一間鋪子的想法。

從父親的驟然離世,再到及笄,洛陽牡丹雖好,到底不如長安繁華。

她徹底明白,有時痛苦不是驚雷,而是血骨裏滲進的細雨,從此長安四季更疊,在每一個時常懷念故人的日子,心口總會隱隱作痛。

她每每問自己,需要做些什麽。

其實也不用做什麽,家中父兄都是榜樣,她只需不愧對自己便可。

日子要過下去,既是與過往告別,也是新的開始。

終於在貞德八年,年初,琳瑯閣於平康坊內順利開業。

盛菩珠手裏握著書,坐在窗下也不知出神多久。

直到金栗進屋添水,小聲說:“娘子若是累,不如去暖閣的軟榻上躺一躺?”

“不了。”

“這個時辰再睡,夜裏總歸是睡不著。”

盛菩珠覺得屋裏悶,起身推開窗子,她想了會兒,淡聲吩咐道:“你幫我換身衣裳,頭發也重新梳,再把原先收起來的那套飛蝶金銀珠花頭釵拿出來,衣裳也選一身華麗些的。”

金栗微楞:“娘子要出門?”

“不出門,就是去議事廳走一趟。”

“現下這個時辰,大夫人應當是在處理府中瑣事,昨日我答應祖母的事,好歹也該稍稍上點心,不然等清慧生產的時候,若我不聞不問讓府裏出了亂子,恐怕也說不過去。”

金栗點頭,又喊來梨霜一起幫忙。

大夫人秦氏的確在議事廳忙得腳不沾地,媳婦臨近生產,她需要分心挑選奶娘,還有接生婆子,就連宮裏的太醫,也得提前拿拜帖去請。

再加上,現下臨近冬至,等冬至一過就是臘八,接著又是新歲,她恨不得自己能長出兩個腦袋。

大房明顯人手不夠使,就連平時只管添茶倒水的嬤嬤婢女,也都被她指揮得滿屋子團團轉。

寒冬冷冽,議事廳沒有地龍,只在各個角落放置火盆,秦氏捏著手裏的對牌,額角滲著一層薄汗,鼻尖上的脂粉已經暈開。

十幾個管事嬤嬤圍著她,有報賬的,又需要支取銀錢采買的,還有就是冬日衣物安排,廚房需要準備的菜色,還有各府之間尋常的走動送禮,費心的事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秦氏左手邊擺著算盤,右手邊是一杯冷茶,嗓子說得都快冒煙,連讓人重新換茶的都顧不上,端起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大伯娘。”

盛菩珠踏前進議事廳的剎那,屋外的天光好似突然亮了三度,她今日梳了高髻,滿頭珠翠,花頭簪上的蝴蝶仿佛要活過來似的,要多明艷就有多明艷

眉間一點花鈿,雙頰粉嫩,飽滿紅潤的唇勾著三分淺笑。

盛菩珠解開身上的狐裘大氅,領子上沾著的雪碎落在地上,步態端莊,玉色的緞面雲頭錦履踩過青磚,她眉眼溫婉,雙手展翅交叉於胸前,朝秦氏微微屈膝行禮。

秦氏一楞,是回不過神的樣子。

半晌,她才問:“菩珠來幹嘛?”

盛菩珠漂亮的小臉,帶著和煦的笑容,態度格外誠懇問:“我本不該過來叨嘮大伯娘,但昨夜輾轉反側一直想著祖母的吩咐。”

“我不敢耽擱,就是來問,不知伯娘您是否忙得過來,可有需要我分擔的瑣事?”

秦氏嘴皮子一抖,也同樣想起來昨天婆母在頤壽堂說的那一番話,她臉色霎時變得不是很好看,臉上笑容也淡了下來。

更是篤定,盛菩珠就是想趁著清慧生產,在她忙不過來的間隙,好搶奪管家權。

不然盛菩珠都嫁入靖國公府兩年了,偏偏就挑現在來問,不就是司馬昭之心麽。

“你這孩子。”

“年紀小不經事,這國公府的家哪裏是那麽好管的,眼下也沒什麽事是我忙不過來,你只管在韞玉堂照顧好郎君。”

“其他一應瑣事,不必過問。”

秦氏尷尬拿帕子摁了一下唇角,有些尖銳的目光瞇了瞇,皮笑肉不笑道。

盛菩珠聞言也不生氣,她只是再三確認一番:“後續若有事需要我幫忙打理,您只管讓人去韞玉堂給我傳話。”

“對了,還要謝謝伯娘今日派人送來的湯。”

“好孩子,你去吧。”

“我這不需要你幫忙。”

秦氏等盛菩珠一走,明顯隱含怨氣,同身旁的心腹嬤嬤咬牙切齒:“我今日若敢分出一樣東西給她管,那在母親那邊恐怕就別想再拿回來。”

“哼。”

“就是鈍刀割肉,今日拿一點,明日再拿一點,過個一年半載的,我手上還能剩什麽東西。”

那嬤嬤臉色驟變,生怕被人聽去,一個勁兒地給秦氏順氣:“您莫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再說了,這管家權不是沒有分出去麽,等大娘子順利生下哥兒,您有的是挺直腰桿的時候。”

秦氏臉色終於好看一些,摁著突突跳個不停的眉心:“我眼下只等清慧生下哥兒,就算日後要管家,也該是清慧來管。”

說到這裏,秦氏也有些悲從中來。

這偌大的侯府,本該是她嫡子是她嫡孫的東西,就是因為謝執硯早出生那三個時辰,一切皆化為泡影。

盛菩珠回去以後,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力氣。

她這回算是長教訓了,先強忍著疲憊把房間裏裏外外逛了一遍,確定沒人,這才叫婢女幫忙拆了妝發,她要沐浴解乏。

杜嬤嬤笑著去給她準備花瓣澡,梨霜幾人幫著挑選香膏和夜裏要穿的衣裳,總歸忙忙碌碌,等用完晚膳,屋外的天色已經擦黑。

“娘子可要等郎君歸家,再安置?”杜嬤嬤問。

盛菩珠想到謝執硯昨夜做的那些混蛋事,想也不想拒絕:“不了,我累及了得先睡。”

“嬤嬤在外間留盞燈,我夜裏起來也方便些。”

“郎君若要安置,他自會過來,再說了,書房不也是置了床榻。”

杜嬤嬤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也沒勸。

深夜,盛菩珠閉著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身邊床榻微陷,香軟的身體被人推了一下。

“夫人。”

“嗯?”盛菩珠幾乎睜不開眼,低低哼了聲。

接著,她整個人連同身上的錦衾,被人裹緊抱起來。

冰冷生有薄繭的掌心,貼著她眼皮上。

盛菩珠眼睫顫了顫,終於慢慢睜開,睡意消了大半。

“郎君?”

謝執硯看著她,眸色深濃像化不開的夜:“謝明宗的妻子,起夜時不慎摔了一跤,有些危險。”

“我身為男子不便過去,恐怕要勞煩夫人替我去看一下。”

盛菩珠一個激靈,徹底清醒:“杜嬤嬤,快進來伺候我穿衣。”

杜嬤嬤幾人早就在外間守著了,就等郎君把人喊醒,好第一時間上前。

盛菩珠手裏端著一杯濃茶:“大房過來的嬤嬤是怎麽說的?”

杜嬤嬤臉色有些白:“恐怕要早產,加上胎位不正,危險得很。”

“好端端怎麽就摔了?”盛菩珠不解。

杜嬤嬤左右看了一下,小聲說:“我瞧大房那嬤嬤面色不對,後來趁她不註意,讓梨霜悄悄去打聽。”

“好像是大房的郎君喝醉了酒,清慧娘子聽見聲音出去,在前庭的階前,踩到一塊沒有清理幹凈的冰。”

“結果摔了一跤,從階梯上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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