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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妾身恐怕明日、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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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妾身恐怕明日、後日………

入夜, 珍寶閣前庭的山茶園裏。

“娘子。”

“這樣真的可以嗎?”杜嬤嬤手裏高舉著琉璃屏畫宮燈,她一邊朝前探直身子,一邊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問。

盛菩珠蹲在山茶樹下, 地上積雪未化,玉色的緞面雲頭錦履踩在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應該是可以的。”

“去歲祖母生辰, 大兄在壽春居放煙火,我遠遠瞧著就是這樣弄的。”雪白的狐裘翻領大氅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頸子上還圍了一個毛茸茸的風領。

盛菩珠用力把竹筒插進雪裏後,擡頭望了一圈, 見廊廡的燈已經熄了, 四下靜悄悄的,她這才拍拍手站起來。

“嬤嬤火折子。”

“娘子, 小心些。”

“實在不行, 就讓老奴來吧?”杜嬤嬤緊張地問。

夜深露重, 雪落無聲。

盛菩珠蹲在地上,指尖捏著火折子,卻遲遲不敢靠近那支插在雪地裏的煙火。

若阿兄在家就好了, 可惜今兒一早阿兄就出門去往範陽, 如果現在讓人去找二哥哥呢?

盛菩珠想到這裏, 趕緊搖頭否決。

二哥哥總在關鍵時候不靠譜, 臨近年關國子監要考核, 二哥哥若再考不好,肯定要被祖父罰去跪祠堂的。

盛菩珠舉著火折子顯然在走神, 從她唇齒間呵出的白霧暈在空氣裏, 模糊了視線。

山茶園後邊低矮的水仙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姐姐怎麽一個人?”

“外頭不都說了,郎君給小娘子放煙火是一種浪漫。”

“怎麽不見謝家三郎?”

盛菩瑤辣手摧花, 已經折了好幾株水仙,她用花枝不緊不慢編著花環,不忘朝身後嘀咕。

“謝家三郎是大姐姐的夫君,我們該叫姐夫,若祖母知道又要訓斥你沒規矩。”盛明雅拍了她一下。

盛菩瑤無所謂,咬著嘴裏的松子糖含含糊糊道:“哪能呢。”

“這個時辰連貍奴都睡了,謝三郎還未歸家,今夜我說的話只要三姐姐不說,誰會知道我直呼他謝三郎。”

“唉。”盛菩瑤嘆了聲。

“比起謝家三郎,我還是更喜歡裴家那位……”

話音未落下,忽瞥見一道暗色的身影踏過滿地月華,從她們身後的抄手游廊走過去。

玄色大氅落滿雪碎,閑庭信步的姿態,唯有眉間凝著霜雪,寬肩窄腰,眼神輕輕落下的時候,他的眼睛淬著疏離的涼意。

姐妹兩人同時僵住,緩緩回過頭。

“姐……姐夫。”盛菩瑤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盛明雅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嗯。”謝執硯微微頷首,平靜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她們。

姐妹倆再次嚇得兩人頭皮發麻。

等謝執硯走遠,盛明雅趕緊捂住盛菩瑤的嘴,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警告:“大姐姐已經成婚,瞧著夫妻恩愛。”

“日後你可不許再提裴家五郎。”

“就算私底下也不行。”

盛菩瑤是年歲小,但又不是不懂事。

她趕忙點頭如搗蒜:“三姐姐我真的知錯了,我日後再也不會提他。”

“方才那話,姐夫聽到了嗎?”她害怕把身體縮成一團。

盛明雅把嚇得驚魂失魄的小娘子摟進懷中拍了拍,異常冷靜道:“不怕。”

“那些已經是過去的陳年舊事,這天底下姓裴的郎君更是多不勝數。”

“你方才不過是幾個字的疏漏,聽不出什麽。”

盛菩瑤一陣後怕,白著臉許久說不出話。

火紅的山茶花下。

盛菩珠指尖凍得通紅,她捏緊火折子顫巍巍湊近煙火引線,火星將亮未亮時,一陣風過,嚇得她閉眼往後縮了縮。

她的膽子,似乎並沒有他認為的那樣大。

月輝似水似霧,漫過她嬌俏的倩影,更襯得她那張臉,姿色天然,是占盡風流的明媚張揚。

比起昨天夜裏,她青絲汗濕,嬌滴滴地哭泣,大半個身體都要被他鑿進褥單裏,他竟然生出要把她摁進緋紅的山茶花堆,逼她因承受不住再次又哭又喊叫他名字的欲念。

謝執硯覺得自己恐怕是瘋了,竟會如此孟浪。

他無聲無息立在廊柱的陰影下,雙目幽深,指腹慢慢摁住右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這是他需要靜心時,才會有的動作。

盛菩珠揉了一下凍僵的手腕,正準備氣呼呼站起來。

忽然,一個比寒夜更讓人無所適從的氣息從背後覆上來。

玄黑大氅裹著凜冽柏子香,嚴嚴實實將她籠住。

謝執硯不知來了多久,寬大的掌心無聲托起她捏著火折子的一雙手,明明他是手不比她熱多少,可偏偏在貼上來的瞬間,叫她指尖陷入一片灼燙中。

“怎麽不點。”

“怕?”男人低低的嗓音碾過她耳尖,激得盛菩珠身體輕輕一顫,連呼吸都亂了。

一雙手像是被抽了力氣,連火折子都快拿不穩。

還未回頭,男人掌心往前移了一瞬,穩穩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我。”

盛菩珠抿了一下唇,聲音低不可聞:“我怕離得近,萬一炸開。”

“嗯。”謝執硯好似笑了一下,胸膛貼著她的背脊,輕輕地震動。

“有我在,不怕。”

盛菩珠還是害怕,又被他擁著退無可退,只能往他懷裏縮了縮。

謝執硯擡手,掌心牢牢扣住她的腰,緩緩道:“若是炸了,我護著你。”

“別躲。”他心情顯然極好,薄薄的唇幾乎貼在她耳廓上,很輕地嘆喟一聲。

“嗯。”盛菩珠一張臉幾乎紅得要滴血,這種姿勢實在是太親密了,杜嬤嬤還在一旁看著呢。

他握緊她的手,帶著點燃的火折子往前一送。

“嗤——”

引線燃起的剎那,盛菩珠想躲,卻被他扣緊纖腰按住了身體。

煙火竄上天穹,轟然的響中,紛紛燦爛如星辰,炸出五彩斑斕的顏色。

盛菩珠仰起頭,眸中映著璀璨流光,一時忘了呼吸,清澈明凈的一雙眼睛,盈滿了毫無保留的喜悅。

“郎君。”

“謝謝你。”她偏過視線,看向他。

謝執硯垂眸看過去,煙火在她眼中盛放,因驚喜而微微張開的唇,毛茸茸的風領貼著她細膩秀氣的下巴,就連天上月華,都成了陪襯。

“夫人……”

謝執硯嗓音微頓,眼神毫無波瀾,語氣卻比平常重了些許,“不必這般客氣。”

他也說不上什麽緣由,對於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的禮節,莫名生出幾分難以理解的煩悶。

按理說,他不應該出現這種情緒的。

妻子有禮妥帖,他應該感到寬慰才對。

盛菩珠眼裏心裏都是這個煙火燃放過後的味道,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謝執硯那點捉摸不定的情緒。

她笑瞇瞇從袖中拿出一張幹凈無香的帕子,扭了一下腰,就輕而易舉從他懷裏掙脫出去。

雪白的繡帕,在已經燃放過後的竹筒外圈擦拭一遍,盛菩珠小心翼翼把帕子疊好收攏進袖中。

“夫人這是作何?”謝執硯俯下身,把竹筒從雪地裏抽出來,對於她之前的舉動明顯感到不解。

“哦,沒什麽。”

“我就是好奇這煙火究竟是怎麽制成的,竟如此神奇。”盛菩珠隨口胡亂編了一個理由。

“主要用了硫磺、硝石,以及木炭。”謝執硯隨意道。

“嗯?”盛菩珠驚了一下,沒想他竟能如此快速給出答案。

謝執硯看著她,嘴唇輕輕扯了一下,眸色突然變得很深:“之前和突厥一戰,他們從西域商人手中得到一種名為“火雷”的東西,導致我的部下傷亡慘重。”

盛菩珠不可思議看向他手中的竹筒。

“後來我發現‘火雷’和煙火的制成很像,不過是重新調整配方,又另添了石脂進去。”

盛菩珠聽完,一陣後怕,戰場險惡,“煙火”於他而言大概會勾起不太好的回憶。

想到這裏,盛菩珠沒由來一股酸澀湧上來,她清了清嗓子,默默從腰上掛的荷包裏掏出一顆松子糖問:“郎君吃嗎?”

阿耶離世那一年,菩瑤有時夜裏哭鬧,她怎麽也哄不住,後來學了一個法子,只要菩瑤一哭,她就往她嘴裏塞松子糖。

所以松子糖在盛菩珠心裏,是可以平覆悲傷的萬能靈藥。

謝執硯盯著她雪白掌心上,立著一塊琥珀色的糖,本能蹙起眉心,想要拒絕。

偏生那塊糖,被她柔軟的手掌心小心翼翼托著,像是什麽難得的寶貝。

他無聲暗嘆,鬼使神差俯下身。

舌尖卷過她滑膩的掌心,松子糖甜味頃刻間在唇齒間炸開,屬於她身上獨有的香,喉嚨不動聲色滾了滾。

“唔。”盛菩珠在那抹溫熱濕意落下的瞬間,驚呼出聲。

她感覺手掌心如同被火灼過,酥麻從那一小片皮膚爆開,頃刻間傳遍全身。

怎麽可以這樣!他可是端方的郎君。

這是在外面。

不啊!

就算是在房間裏也不行。

盛菩珠心口起伏,看著他的唇,不禁想到昨天夜裏他從她側頸一路滑至……

雖然只是如同蜻蜓點水般的吻,但那樣出格的舉動,差點要了她半條小命。

“你!!!”盛菩珠抿了一下唇,想指責他孟浪,然而視線落在他拿著煙火竹筒的手,冷白的皮膚沾了漆黑的汙漬。

這種情況下,他好像只能用嘴。

盛菩珠給了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罷了,這是小事,她是大度的女郎,不應該為此計較。

雪夜,昏暗幽靜。

兩人回到屋中,各自沐浴。

白日醒後盛菩珠並沒有覺得太累,等終於能躺下的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渾身骨頭如同要散開,手腳發軟就算了,還酸脹得厲害。

若是杜嬤嬤守夜,她必然要勞煩嬤嬤幫她按一按,再拿熱乎乎的毛巾敷一下,可惜身旁睡的人是謝執硯。

別說勞煩這樣矜貴的郎君動手,就算是想一想也算一種罪過。

盛菩珠在錦衾裏踢了踢腳尖,她小腿酸得有些疼了,難免睡不踏實,閉著眼睛窸窸窣窣連著反覆翻身。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謝執硯寬大的掌心禁錮住她的腰,轉眼就把她扣在身下。

“夫人,若不覺得累。”他炙熱的鼻息落在她臉頰上,聲音嘶啞。

“郎君我很累的。”盛菩珠掙了掙發現無濟於事。

“那為何不睡?”謝執硯很認真問。

“我沒有。”盛菩珠聲音有點難為情,唇緊緊抿著就是不說。

“夫人若不解釋清楚,我只當你不夠疲憊。”謝執硯身體往下壓了壓,已經有很明顯的帷幄之態,若是她身體允許,他並不打算隱忍克制。

他們是夫妻,夜裏他身體所展現出來最真實的反應,他認為這不叫逾越。

盛菩珠被這話嚇得,連睡意都散了大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變成小心翼翼地試探:“我腿有些酸。”

謝執硯嗯了聲,等她繼續。

“因為太酸了,杜嬤嬤不在,沒人幫我按一按,我難受得睡不著。”盛菩珠可憐兮兮道。

說完,她重新把眼睛閉上,一副已經累慘了的模樣。

謝執硯一怔,沈靜看著她:“既然不適,怎麽一開始不說?”

盛菩珠閉著眼睛哼哼,全然是那種連說話力氣都沒有的疲憊。

心裏想的卻是,說了有什麽用,難不成讓金尊玉貴的謝家三郎屈尊給她摁腿,想想就是天方夜譚。

“這裏酸?”謝執硯坐起來,伸手扯掉她身上的錦衾。

素白裏褲勾勒出他完美的下半身,其中一條腿屈起,膝頭支著手肘,單手掌心握住她腳踝往上的位置,偏涼的體溫透過輕薄的褻褲,冰得她整個人一抖,腳尖繃得緊緊的。

“郎君,你?”盛菩珠觸電般往後縮,卻被他掌心輕而易舉扣住。

謝執硯的手掌一寸寸壓下去,碰到腿窩的時候,盛菩珠沒忍住從喉嚨裏哼了一聲。

呼吸變得急促,雙頰嫣紅,連腳背都泛起煙霞般的粉色。

“不必了。”

“不必如此勞煩郎君。”實在太難耐了,他一雙手像是染了某種誘引她的欲,她好怕自己會失神哼哼出來,喉嚨裏聲音已經軟得快成一灘水了。

盛菩珠輕輕眨了眨濕潤的眼睫,悄然無聲一寸寸往後挪。

“躲什麽?”謝執硯輕松鉗制住她,手上的力道卻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盛菩珠被他箍緊小腿,連起都起不來,更別說要躲開。

她既覺得害羞,又惱他力氣之大:“郎君,可以了,我覺得我也不是那麽酸。”

“既然不酸,那就做些別的事情。”謝執硯面無表情說。

盛菩珠感覺都要被嚇死,她雖塗了藥,但身上羞人的地方還難受著呢,怎麽容納得了他,可能真的會死掉的。

她覺得他神情實在太認真,一點沒有嚇唬她的意思,畢竟還欠著無窮無盡的“補償”呢。

不行不行,她這幾天都不要和他的“小郎君”親密接觸。

於是盛菩珠也不管謝執硯看不看得見,她用力搖了搖頭:“郎君,我覺得還是不太行,身上酸得厲害,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謝執硯目光偏過去,對上她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那要休息多久?”他聲音淡淡問。

盛菩珠見他竟然這樣好說話,膽子就越發大得沒邊了:“也不用休息多久。”

“妾身恐怕明日、後日……嗯,大後日都起不得床了。”

“就算這樣,還要抽出時間陪阿娘解悶,陪祖母吃飯。”

“耽擱時日太久,郎君不如先行回府,等妾身在家中靜養個十天半月的,再回去。”

她心裏的小算盤已經打到飛起,偏偏又用那種無奈的語氣和無辜的神態,嬌滴滴地說。

謝執硯凝眸打量她,唇角緊抿著,半晌他說:“夫人回明德侯府是祖母點頭同意的,夫人要何時歸家,全憑夫人意思,並無不妥。”

長輩都已經發話,謝執硯自然沒有意見。

只是他沒說,夫妻一體,他不得冷落妻子,自然得跟著她一起留在明德侯府小住。

……

這一夜,盛菩珠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覺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翌日清晨,她慢慢伸了一個懶腰,從睡夢中睜開眼睛。

金燦燦的暖陽透過窗子灑入屋內,細碎的光影落在帳子上,窗外鳥雀的聲音都變得悠揚起來,香爐的熏香夜裏已經燃盡,空氣混著前庭隨風湧入的花香。

盛菩珠懶懶擁著錦衾坐起來。

這次早起,她像是要一雪前恥,先去母親院子請安,然後又陪祖母說體己話,連園子裏瘋跑的貍奴都被她逮到手裏嘀咕一番。

“大姐姐今日可真早,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盛明淑已經能下地走一刻鐘了,臉頰也多少有了一點血色。

盛菩珠驕傲哼了一聲,慢悠悠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整齊疊好的絲帕,遞上前。

“二妹妹聞一聞,是不是這個味道。”

盛明淑攤開帕子,上面沾著黑褐色的粉末,她湊近鼻尖慢慢吸口氣。

“對嗎?”盛菩珠緊張地問。

“嗯。”

“當時他把我從湖下淤泥拉起來的時候,我的確從他衣袖上聞到了和這個一樣的味道。”盛明淑肯定道。

盛菩珠在找到真相松一口氣的同時,心也不禁提了提。

謹慎起見她還是和盛明淑如實道:“那天在寧親王府,我已和長寧郡主確認過,在梅園裏放煙火的除了長興侯世子外,並沒有其他郎君參與。”

“所以那天把你拉起來的神秘郎君。”

盛菩珠斟酌一下語氣,一字一句說:“除了長興侯世子,恐怕沒有別人。”

“糊塗愚鈍之人,竟然是我自己。”

隨著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查下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固然早有心理準備,盛明淑還是一下子白了臉。

她身體晃了晃,撐著桌子站穩。

“大姐姐你說他,這是何必呢?”

“壞了我的名聲,娶我進府對他能有什麽好處,而且連著這幾日他都不忘叫人給我遞信,字字句句都在寬慰我。”

盛明淑明明失望至極,臉上卻露出笑容來:“我也算見識到這世間竟有這樣心思惡毒的郎君。”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眼底淚意逼回去,掌心捂著眼睛,忍到極致,就算難受到連氣都喘不上了,她也逼自己不要哭出聲。

“莫哭,不值錢的郎君,哪比得你身子骨要緊。”盛菩珠握住盛明淑的手,她就不是一個能吃虧的性子,從來都是有脾氣當場就得鬧出來,否則憋到第二日,會對身體不好,還會影響她的美貌。

“眼淚擦擦,你如果有力氣就和我一同出府,我想法子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但身子倘若已經撐不住,你就好好睡一覺,我給你辦妥。”

盛菩珠皺了皺眉,已經雷厲風行吩咐嬤嬤讓人去套車。

“大姐姐,我們也去。”盛明雅和盛菩瑤不知在外邊偷聽多久。

盛明淑低著頭,如同自嘲:“我這身子最壞也就再病幾日,可這口惡氣不除,實在叫我如鯁在喉,難以病愈。”

馬車停在通濟坊,姐妹幾人扯開車簾一角,盯著那一戶青瓦朱門的宅院。

盛菩瑤揮了揮肉乎乎的拳頭:“我出門前特地多吃了兩塊點心,現在有的是力氣。”

盛明雅不確定地問:“我們先找這女郎的麻煩?”

“難道不應該找長興侯府?”

盛菩珠捏了一下拳頭:“長興侯府蛇鼠一窩,但有些仇還是一碼歸一碼。”

“先把她推明淑落水的仇給報了再說,至少我們得弄清楚,長興侯府到底背地裏在算計什麽。”

盛菩瑤似懂非懂點點頭:“嗯,我知道的,二哥哥有說過柿子要挑軟的捏。”

盛菩珠給駕車的魏嬸子使了個眼色。

魏嬸子會意,笑吟吟走到宅院門前敲了敲:“不知劉家小娘可在家?”

“奴家是劉姨娘院裏的管事嬤嬤,得了姨娘的吩咐,特意給小娘子送些滋養的食材。”

沒多久,院門被一個垂髫小童從裏面拉開:“我們家娘子方才剛歇下,娘子說東西留下,告訴劉姨娘暫且先別派人尋她。”

小童話還沒說完,就被盛菩珠帶著三個妹妹給退了進去。

魏嬸子眼疾手快,哐當一聲把門鎖上。

“你你你!”

“你們是誰?”

“我們娘子可是侯府的姑娘。”

盛菩珠似笑非笑:“哪個侯府?”

“我倒是第一次見,有人把侯府姑娘藏在這種偏遠宅院養著的。”

許是她聲音透著股冷傲,把屋子裏那位已經“歇下”的劉家小娘給驚出來了。

“你是誰?”劉嬌娥從未見過這樣的仗勢,特別是面前的女郎滿頭珠翠,貴氣失端雅,就算她那日在寧親王府見到的郡主娘子,也比不過眼前女郎的美貌。

盛菩珠冷哼:“我當是什麽野心勃勃的女郎!”

“既然有膽量把盛家二娘子推湖裏去,眼下怎麽怕成這般模樣?”

劉嬌娥眼神一抖,終於落到走在最後的盛明淑身上。

她當場面色驟變,誠惶誠恐往後退了一大步:“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盛明淑上去就是一耳光,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的。

劉嬌娥不敢相信偏過腦袋:“我什麽都沒有做,你憑什麽打我?”

盛明淑扯了一下唇:“哦,真沒做?那薛瀚文怎麽與我說是你勾引的他。”

“說若不是你騙他喝了幾盞酒,與他有肌膚之親,非逼著他與我退婚,他也不用出此下策。”

“我沒有,不可能!薛表哥不可能這樣說我。”劉嬌娥不敢相信捂住小腹的位置。

盛明淑厭惡瞥了她一眼:“嘖,我不過一炸,你就真信。”

“看來劉家小娘子與長興侯世子爺不見得有多深的情誼啊。”

劉嬌娥顯然也沒想到盛明淑說的都是假話,她當時兜頭就被一耳光給打懵了,加上幾個女郎的氣勢更是她害怕的。

“說說吧,你與長興侯府要怎麽算計我家明淑。”盛菩珠慢悠悠恍恍自己明晃晃的拳頭。

盛菩瑤有樣學樣:“你最好老實交代,我大姐姐一拳能打死老虎。”

盛明淑輕輕咳嗽,臉頰看著有些蒼白,可氣勢一點都不輸:“你再不說,我就讓人把你送官。”

“長寧郡主賞花宴蓄意鬧事,把我推到湖裏,你覺得按照大燕律法該如何處置。”

劉嬌娥身體抖了抖,撲通一下朝幾人跪了下來:“求你們饒過我,之前的事都是薛表哥逼我做的,我肚子……”

她一咬牙:“我肚子裏已經懷了長興侯世子的孩子,我之前是被逼無路才豬油蒙了心,做了那般蠢事。”

“他們怎麽逼你的?”盛菩珠冷笑。

劉嬌娥跪在地上:“表哥與姑母商議,只要壞了盛家二娘子的名聲,盛家顧及面子只會急嫁。”

“只要二娘子嫁入長興侯府,加上清譽有礙,就算後頭知道我肚子裏這個孩子,二娘子恐怕也只會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

盛明淑聽到這裏,沒忍住又扇了劉嬌娥一耳光:“毒婦!”

劉嬌娥摔在地上號啕大哭:“我也沒辦法,誰讓我懷裏表哥的孩子。”

“分明是他允諾要給我名分的,結果等生米煮成熟飯,我才知道原來他早早就定了親事,我能怎麽辦,我來長安不過是仰仗姑母的疼愛。”

盛明雅呸了一聲:“仰仗長輩的疼愛?”

“那我二姐姐算什麽,難道我二姐姐就不是家中嬌養長大的女郎了。”

“心思歹毒,竟還百般借口。”

盛菩珠朝魏嬸子點點頭。

魏嬸子得令,從懷裏掏出早早就準備好的繩子。

“你們要幹嘛,殺人犯法的。”劉嬌娥被這陣仗直接給震懾得面無人色。

盛明淑揮手:“先綁起來,我倒要看看長興侯府那邊又有何種說辭。”

“她們要殺我,你去找薛家表哥。”劉嬌娥對著不遠處已經嚇呆的垂髫小童喊。

盛菩瑤力氣大,一下子把要跑去喊人小童撲倒壓在地上。

魏嬸子和盛明雅拿起繩子,就要去綁劉嬌娥。

盛菩珠笑瞇瞇轉了個身,伸手慢慢打開院門,一副十分好商量的語氣:“劉小娘子你盡管放心,我們都是讀書人家,不做打殺那種粗魯的事情。”

“綁你呢,不過是怕你跑了,總要有個對證,你說是不……”

盛菩珠剩下的話霎時卡在喉嚨內。

因為門外,站著一隊人。

為首的那位俊美郎君騎在高頭駿馬上,烏發以墨冠高束,身後跟著十來個黑甲士兵,每個人手裏拿著明晃晃的刀。

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緩緩俯身垂眼往下看,他薄薄的唇慢慢抿了起來,平和的目光生出覆雜的情緒。

四目相對。

盛菩珠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怎麽覺得這郎君越看越像——謝執硯。

不對!

盛菩珠揉了揉眼睛,哐當一聲,把院門重新關回去。

她想,一定是打開的方式不太對,不然怎麽會大白天見鬼呢。

盛菩珠嚇出一身冷汗,就聽到門外那個清冽的聲音,不疾不徐道。

“請夫人開門。”

“為夫有一事不解,想要好好請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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