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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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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不能這樣。”

姝雲腦中嗡嗡作響,雙目圓睜,臉色頓時煞白,逃出男人的手掌,將雙腳嚴嚴實實藏在裙擺下,驚惶地看著他。

“怎還跟小時候一樣,睡覺愛踢被子。”蕭鄴說著,替她攏了攏肩上的衣衫,容顏清冷,仿佛方才那舉止是理所應當罷了。

姝雲雙臂環膝,裙擺下灼燙的足跟抵著軟榻,皺眉小聲道:“可是哥哥,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您不能這樣。”姝雲雙頰發燙,耳根子也熱了起來,藏住雙腳,一點點繞過榻邊的男人,因太過慌張不安,連白綾襪也沒穿,趿鞋起身。

蕭鄴望著紅了臉的少女,喟嘆道:“是呀,妹妹長大了,正值嫁人的年紀,哪能和小時候一般。”

他輕笑,“是哥哥唐突了。”

“今日謝謝哥哥,已是深夜,不便久留。”姝雲總覺怪怪的,辭別蕭鄴,快步離開寢屋。

走了幾步,發現傘沒拿,姝雲折身,在門口拿了雨傘。

雨還在下,只不過沒來時那般大,姝雲撐傘離開燕拂居。

蕭鄴拾起遺落榻邊的一只白襪,緊緊攥在掌中。

是長大了。

可這位養在侯府的妹妹,生來就應當是他的。

妻。

*

夜雨淅淅瀝瀝,瓊枝在屋中翹首以盼,總算是等到姝雲回來。

瓊枝接過傘具,拿著錦帕擦拭姝雲打濕的頭發,迫不及待問道:“姑娘,大公子怎說?”

姝雲皺巴巴擰著眉,一低頭發現身上還披著阿兄的衣衫。她脫了披回來的衣衫,搭在衣架上,道:“哥哥會幫我退親。”

“可是,很奇怪……”姝雲坐在榻上,欲言又止,垂在膝上的手指攪在一起。

瓊枝倒來一杯熱水給姝雲驅寒。

姝雲捧著茶杯,冷涼的手指逐漸暖和起來,她也回過神來。

繡鞋還是濕的,回來時慌張,她不慎遺落了只襪子在長兄屋子裏。

被長兄握住的足跟微微發燙,姝雲將腳縮回裙擺下,仰頭問瓊枝道:“你覺得長兄最近有些奇怪嗎?”

瓊枝不明所以,半晌後道:“大公子還和以前一樣呀,待姑娘素來親厚,對姑娘有求必應。”

她感慨道:“這樁婚事本就是羅家胡攪蠻纏,如今有大公子出面必然能退。”

姝雲抿唇,垂眸看著裙擺,縮藏起來的腳趾往後退了退。

想必是她最近太過緊張,多慮了,阿兄跟她一向情誼深厚,兒時她玩累了在燕拂居午眠,阿兄也給她蓋過被子。

姝雲捧著杯子慢慢飲盡溫水,吩咐瓊枝準備沐浴熱水。

這一晚,姝雲一夜好眠。

*

翌日,未等羅方明備妥聘禮,蕭鄴遣扶風至京兆尹,將羅氏訴至公堂。

羅家拿出的婚書是前段時間花一百文請人寫的,又故意揉皺,偽造成一年前所寫。

扶風尋來代寫婚書的先生,與羅方明對薄公堂。

羅方明一見公堂的肅穆氣氛,腿都軟了,又因婚書一事敗露,心中大駭,只道這樁婚事是兩家只換了信物,八字只有一撇。

羅家遲遲沒有下聘,就是不願娶喪父瘋母的田氏女,本以為田氏女被賣作丫鬟後,這樁婚事就此作罷,沒承想田家人突然找上門來,勸他們成了婚事,改娶侯府養女、田老幺真正的血脈。

羅家動了心,於是帶著當年交換的信物,和萬無一失的婚書,去了侯府娶人。

京兆尹傳喚田老大一家三口,在扶風的追問下,田旺順什麽都招了。

原是蕭姝珍向他主動提及這事,讓兩家去侯府換親。

羅方明下聘的十兩銀子,也是蕭姝珍給的。

大豊律法,為婚之法,必有行媒,男女、嫡庶、長幼,當時理有契約。【1】

僅有信物,未行媒下聘,此約作廢,雙方信物歸還,羅方明偽造婚書相挾,仗三十。

公堂外面圍了百姓,看罷,淮南王世子李策突然出聲,嘆道:

“北燕犯境,安陸侯戍邊兩年,保北境百姓不受侵犯,沒想到啊,最疼的女兒竟被人這般欺負!這是要寒了侯爺的心啊!”

隨扈附和道:“是呀,寒了侯爺的心啊。”

圍觀百姓們頻頻點頭,一個接一個附和。

蕭鄴皺眉,厭惡極了,從人群中離開。

李策見勢不對,緊跟了上去。

“這事前兩天本世子就聽見了,約你相見,你理都沒理。”李策在蕭鄴身邊念叨個不停,拿出腰間別的折扇,展開搖扇道:“若是當日你應了邀約,也不至於鬧到公堂。”

李策攤攤手,“眼下倒好,鬧得滿城皆知,壞了姝雲姑娘的名聲。”

蕭鄴停下步子,打量道:“世子還是頭次對舍妹如此上心。”

李策微擡下頜,折扇橫展在胸膛,“本世子跟蕭三姑娘認識多年,交情甚好。”

手肘碰了碰蕭鄴,他挑眉道:“不如,蕭大公子就交我這個朋友。”

蕭鄴淡笑,辭別道:“府中有事處理,告辭。”

李策望著遠去的背影,嘆息地搖扇子。他很早之前便想和蕭鄴深交,但事與願違,兩人如今不過是點頭之交。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鬥雞走狗,不學無術,哪像蕭鄴文武兼備。

這等品行高潔的好郎君,哪會跟他深交。

李策嘆息,扈從擦了擦街邊茶肆的凳子。李策衣袍一撩,坐下等仆人牽馬車來。

*

王慧蘭怎會不知道羅家強求的這樁婚事有問題,她不過是想借此將姝雲送走,省得整日瞧見礙眼。

可她萬萬沒想到一切竟是蕭姝珍掀起的風浪。

蕭鄴行事素來雷厲風行,回府便著手處理此事。

蕭姝珍心惡善妒,罰跪祠堂十日,靜心思過。她哭著向王慧蘭求情,但蕭鄴鐵了心要懲戒,加之崔老夫人得知此事大發雷霆,誰也不敢再多言,王慧蘭也因教女不言,也被老夫人責罰。

自從尋回調換的孩子,侯府就沒安生過,蕭姝珍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崔老夫人氣得心窩子痛。

蕭鄴倒了杯溫水遞去,順了順老夫人的氣,道:“祖母保重身子。此番小懲大誡,三妹長了記性,往後安分些。”

崔老夫人嘆息,飲了溫水,伸手揉著眉心。

蕭鄴接過空杯放下,靜默須臾,道:“依孫兒之見,此事實乃雲妹妹和三妹間的糾紛,雲妹妹這十六年確實是占了三妹的富貴,繼母因三妹受苦,將過錯歸於雲妹妹。母女生了齷齟,姐妹兩廂生厭,若還將雲妹妹安置在蟬雪居,擡頭不見低頭見,只怕再生怨氣。”

崔老夫人望向蕭鄴,目光帶著幾分打量。

“你說該如何?”崔老夫人道。

蕭鄴低眸沈思,半晌道:“讓雲妹妹搬離侯府西邊。”

“祖母的住處有了四妹妹,再多一人,只怕擾了清凈。”

蕭鄴思忖,道:“內院東邊,臨溪亭南面的蘅蕪苑長久無人居住,派人收拾一番,讓雲妹妹搬入。”

安陸侯府幾次修繕擴建,占地頗廣,蘅蕪苑與王慧蘭的住處一東一西,間隔了偌大的荷花池和避暑長廊,卻與燕拂居同在內院東邊,相距不過一間書齋、一方池塘,院子相望。

*

仆人們在蟬雪居進進出出,將東西都搬去了蘅蕪苑。

姝雲看著比曲荷堂還要寬闊的住處,斂了斂眉,“好生奇怪,突然又換了住處。”

仆人置辦了許多姝雲喜歡的小擺件,瓊枝在博古架上擺放,連幹活都有勁了,道:“大抵是大公子見蟬雪居太小,委實委屈姑娘。大公子待姑娘一向親厚。”

姝雲瞧了眼平靜的屋外,思緒紛紛。

晚些時候,蕭鄴出現在蘅蕪苑,姝雲正在屋中繡花。

“哥哥。”姝雲放下繡具起身相迎,笑容格外甜。

蕭鄴看了眼繡繃子上的蘭花圖案,“在繡什麽?”

“給哥哥的香囊。哥哥幫我退了親事,自然是要好好答謝哥哥,可我左想右想,哥哥似乎不缺東西,初夏蚊蟲多了起來,便做個驅蟲的香囊送給哥哥。哥哥有時夜裏當值,免得被蚊蟲咬,”

她還欠了四妹妹的香囊,這下一並做了。

“改明兒我還要去雲霜閣一趟,置辦些香料,哥哥喜歡什麽味道的香?”

蕭鄴看著她,“甜的,淡淡的白蘭香。”

姝雲低頭瞧了眼腰間的香囊,正是淡淡的白蘭香。

這廂,蕭鄴遣走屋中的婢女,從袖中拿出一枚白玉纏枝蓮花玉墜。

蕭鄴道:“羅家退回的信物,當年你母親給的。”

姝雲楞怔,雙手接過玉墜子,拿在手中,玉墜潔白細膩,質地溫潤,光澤瑩透。

陽光下純凈通透,是上乘的羊脂白玉。

“我母親給的?”

姝雲疑惑。

蕭鄴點頭,看向那塊熟悉的玉墜子,道:“婚事定的非你,可這玉是你母親的,如今婚約作廢,自當物歸原主。”

姝雲皺眉,疑惑道:“聽田家人說,我母親是鎮上的繡娘,不是本地人。如此一來,家境不算好,可這玉墜做工精致,價值不菲,母親怎會有?”

蕭鄴拿過玉墜,指腹摩挲墜子紋路,半晌後,淡聲道:“興許是傳家寶。”

姝雲微微歪頭,盯著男人手中的玉墜子。

蕭鄴來到姝雲身後,“玉墜隨身佩戴,莫丟了。”

“哥哥,我自己來吧。”姝雲點頭,伸手去拿玉墜,卻落了空。

蕭鄴撩開她頸後的烏發,放於身前,少女雪頸修長,膚若凝脂。

姝雲低著頭,挽著身前的長發。

身後,男人長指掠過的後頸肌膚微微發燙,墨綠色長袖拂過肩膀,裹著他清冽的氣息,她的耳不禁紅了。

系好玉墜,蕭鄴斂走她垂落的發,披散在身後,遮住雪頸,聲音微微沈,道:“雲妹妹,好了。”

姝雲看了眼胸前的玉墜,小心翼翼將它放進衣裳裏,貼著肌膚。

玉墜溫熱,似乎是方才被阿兄捂熱的,姝雲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垂眸看著地上投下的影子。

阿兄還站在身後,影子好似緊緊貼著她。

姝雲回頭,那道深邃的眸子有些灼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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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婚之法,必有行媒,男女、嫡庶、長幼,當時理有契約——出自《唐律疏儀》

周六見[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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