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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不再是蕭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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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不再是蕭家女

風寒痊愈後,姝雲總不能一直留在燕拂居,可曲荷堂已還給了蕭姝珍,蕭鄴將她安置到了西院的蟬雪居,撥了一批仆人前去伺候,連以前姝雲的貼身婢女瓊枝也調回了她身邊。

一眾子女中,安陸侯對姝雲格外寵,將西院最好的兩個院子蟬雪居、曲荷堂劃出來,由姝雲挑選住處。

因曲荷堂離王慧蘭的住處近,姝雲便選了它。

這日,搬去蟬雪居的路上,姝雲經過曲荷堂。

不久前,她還住在曲荷堂,園子裏的一草一木、閨房中的各類陳設,都是由著她的喜好來,而今已是物是人非,連臺階邊她鐘愛的幾盆花也沒了影。

姝雲立在院子外的月洞門後良久,失神地望著曾經她住過的地方。

隱隱聽見從屋中傳來的歡聲笑語,大抵是蕭姝珍說的話討了阿娘的歡心,母女和樂,喜笑顏開。

姝雲落寞轉身,偷偷抹了眼淚,往蟬雪居去。

*

曲荷堂。

梳妝臺前,王慧蘭正給蕭姝珍挑選發釵,忽然得知姝雲搬去蟬雪居的消息,臉色鐵青。

蕭姝珍從鏡中窺見王慧蘭陰沈的臉色,柔聲道:“大哥哥似乎很關照雲姐姐。”

王慧蘭眉頭微蹙,“雲姐姐?”

蕭姝珍聞言回頭,望向王慧蘭,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道:“大哥哥教導,輩分不能亂,是以將稱呼改了過來。珍兒是晚出生,這點不假。”

王慧蘭默然,憶起十六年前雨夜調換,恨透了拆散她們母女的賤人。

蕭鄴素來對她這個繼母心存怨念,如今倒是借著姝雲,處處給她添堵,誠心惡心她。

偏偏讓姝雲搬去了蟬雪居,兜兜轉轉還是搬去了侯爺為她精心挑選的住處。王慧蘭的憎恨在心中蔓延,緊緊攥住金釵,硌得掌心發疼。

蕭姝珍又道:“阿娘,珍兒想不通,明明我才是阿爹的女兒,可為何大哥哥總是偏袒雲姐姐。那日我帶了哥哥喜歡的馬蹄糕去燕拂居,雲姐姐就在哥哥院子裏,不知跟哥哥說了什麽,我連糕點都沒送出去,哥哥還……”

蕭姝珍說著,哽咽道:“還拿長槍指著我。”

蕭姝珍握住王慧蘭的手,淚眼婆娑道:“一定是珍兒在鄉野長大,言行唐突,汙了哥哥的眼。”

王慧蘭怒火中燒,她為生下這一胎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倒讓姝雲那調換的農戶女嘗盡甜頭,苦難全讓珍兒受了。

王慧蘭安撫了女兒幾句,一身怒氣地出了屋子。

蕭姝珍看著鏡中淚花盈盈的自己,伸手抹去面龐的淚,得意一笑。

回到靜芳苑,王慧蘭氣呼呼坐下,吩咐吳嬤嬤道:“你拿了對牌,去賬上支十兩銀子給田家人,讓他們這幾日來侯府鬧,不管這樣都要把姝雲接走。”

吳嬤嬤凝神,領了吩咐,立即離開屋子。

王慧蘭胸脯起伏,憋著這一口怒氣久久沒有散去。

*

蟬雪居長久無人居住,屋中只添了幾件必備的家具,顯得格外空闊冷清。

婢女瓊枝拿著插了杜鵑的花瓶,問道:“姑娘,這花是放窗邊,還是條案?”

姝雲看了看,道:“擱窗邊吧。”

她才在榻上坐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婢女領著一青衣少女進了屋中。

林雲熙看見姝雲,又驚又憂,“我的天爺,你怎憔悴成這副模樣。”

林雲熙是吏部尚書家的千金,與姝雲年紀相仿,又因兩人名字裏都帶“雲”字,關系親密,無話不談,宛如親生姐妹。

姝雲下意識摸了摸臉,心中酸澀。林雲熙在榻上坐下,拉住姝雲的手,關切問道:“風寒好些沒?還有哪裏不舒服?”

姝雲驚訝,“你怎知道我生病了?”

說起這,林雲熙就替姝雲憋屈,“我都聽說了,我早想來侯府看你,遞過好幾次帖子,都被侯夫人拒了回去,找侯府的婆子打聽,知你在府中過得不好。這好不容易等到大公子回京,前幾日我給大公子遞過次帖子,想見你,大公子也拒了,說你染了風寒,需靜養。”

“我算了算日子,估摸著時間,今日又給大公子下了次帖子,這才被小廝領著入府。”

姝雲楞怔,沒想到她被王慧蘭鎖在小屋中的那段時間,還有人寄掛著她,不禁握緊好友的手。

林雲熙一個多月沒見姝雲,見她連住的地方都換了,性子也沒之前明媚活泛,她心裏不是滋味。

“管你是姓蕭,還是姓田,你都是我林雲熙的好朋友。”林雲熙拍了拍姝雲的手背,寬慰道:“我交的又非侯府三姑娘這個虛名,是你姝雲這個人。”

姝雲心裏暖烘烘,鼻尖酸澀。

見她眼圈紅潤,林雲熙拿了錦帕,“今日哭了鼻子,往後可不許再傷心了。”

姝雲擦了眼角的淚,破涕為笑,輕哼一聲道:“哪有那麽多眼淚要流,是眼睛進沙子了。”

林雲熙也笑,挽著她的手臂,講著笑話逗她。

兩人在榻上敘舊聊閑,林雲熙聽姝雲提到前幾日王慧蘭想讓她寫斷絕書,把她送回去,一張臉擰得皺巴巴。

“大哥哥答應幫我,我在侯府留下了。”姝雲嘴角彎了彎,有阿兄的允諾,她心裏踏實不少。

林雲熙松了一口氣,“幸好大公子及時回京,你們兄妹關系一向很好,如今你在府中也有個依靠。”

姝雲點頭,阿爹兩年前奉旨出征,遠在北疆,府中大事一應由阿兄做主。

*

翌日黃昏,崔老夫人回府。

在清河老家,崔老夫人接到碧羅的傳信,才知家裏出了大事,她立即帶著孫女蕭姝儀啟程返京,回府後顧不得舟車勞頓的疲憊,派人去靜芳苑傳話。

王慧蘭來到靜芳苑時,蕭鄴已在堂下坐著。

崔老夫人已從蕭鄴口中得近來發生的種種,她歷來不喜王慧蘭,至今不承認王慧蘭這個兒媳婦,連帶著對她所出也不喜。

當年王慧蘭過門,姝雲才四歲,性子已有些被王慧蘭養壞,崔老夫人做主,指派了兩名嬤嬤教導,將那驕縱蠻橫的性子糾正,這才成了今日這般知書達理的溫婉閨秀。

老夫人把玩手中的佛珠,訓斥王慧蘭近來將侯府鬧得烏煙瘴氣,傳出去恐惹人笑話。

王慧蘭不是第一次看崔老夫人的臉色,拿捏好態度,捏著錦帕,淚眼婆娑說道:“母親教訓得是,不過珍兒是蕭家的血脈,流落在外受苦,當母親的怎能不心疼?一切皆是田家人的錯,姝雲享受了……”

崔老夫人皺眉打斷道:“聽鄴哥兒說,你把雲丫頭鎖屋子裏,逼著她回田家。”

王慧蘭心中微凝,她本想趁崔老夫人在清河,匆匆將姝雲送回去,屆時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崔老夫人正襟危坐,訓斥道:“雲丫頭前段時間還被你捧在手心疼,轉眼便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崔老夫人悠悠轉動佛珠,正聲道:“侯爺不在府中,傳出的信也沒回音,如今鄴哥兒回京,這事就交給鄴哥兒處理,雲丫頭在侯府如何,你不必插手了。”

王慧蘭楞怔,擠出的笑有些生硬,“兒媳知道了。”

崔老夫人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孫兒,道:“鄴哥兒覺得該如何?”

蕭鄴沈眸,狀似沈思,開口道:“蕭家的血脈不能亂,理應將蕭家的孩列入族譜。”

王慧蘭臉色緩和,點頭同意。

“至於雲妹妹,”蕭鄴沈默一瞬,說道:“在族譜中除名,不再是蕭家女。”

“不可!”

王慧蘭頗有異意,侯爺都沒回信,這件事豈能讓蕭鄴做主?要除名也要等侯爺回來,由侯爺去。

“雲妹妹不是蕭家人,不可入族譜。”蕭鄴沈聲說道,眼皮輕掀,幽幽黑眸在燈火下冷傲逼人,已是一家之主的威嚴。

涼風吹拂,檐下的燈籠東搖西晃,也吹得屋中的燈火搖曳,明明滅滅。

崔老夫人對這一房素來冷淡,道:“既然身世大白,一切就該回歸本位。待鄴哥兒有空,帶人去趟蕭氏宗祠,請族老們入族譜。”

蕭鄴頷首,又道:“雲妹妹父母雙亡,回了田家也是孤苦無依,難有不透風的墻,與其將雲妹妹趕出去,咱蕭家落個絕情心狠的名聲,不如就將雲妹妹留下,偌大的侯府不缺一口飯。雲妹妹也是府中的姑娘,不過便別喚三姑娘了,改喚雲姑娘。”

崔老夫人喃喃道:“府中多了一名姑娘,論序排輩,你妹妹姝儀須往後退一位,改喚五姑娘。”著實委屈了。

崔夫人點頭,吩咐嬤嬤道:“就按鄴哥兒說得辦,往後的稱呼別亂了。”

崔老夫人捏了捏眉心,臉上略顯疲態,揮了揮手遣走王慧蘭。

方才還畢恭畢敬的王慧蘭,甫一踏出壽安堂神色突變,肅臉冷眸。

誰人不知侯爺百年歸山後,蕭鄴就是下一任安陸侯,老夫人此舉無疑是讓蕭鄴在族中樹立威望。

“田家人怎還沒來鬧?”王慧蘭小聲道。

吳嬤嬤汗顏,回道:“夫人稍安勿躁,田家大伯的長子收了銀子,應該就這幾日來鬧。”

*

崔老夫人一回來,府中晚輩每日都去壽安堂請安。

安陸侯共有四女三子,大公子蕭鄴與四姑娘蕭姝儀是已故原配所生,尋回來的三姑娘與三公子蕭啟乃續弦王慧蘭所生,蕭啟在宮中給四皇子當伴讀,五日回府一次,如今還在宮中。

已經出嫁的大姑娘是妾室白姨娘獨女。

白姨娘五年前不知中了什麽邪,變得瘋瘋癲癲,被王慧蘭打發去了鄉下莊子,不再府中。

二公子和二姑娘是妾室芳姨娘所生,還是龍鳳胎呢,不過可惜,二公子幼時貪玩摔斷了雙腿,終日坐在輪椅上。

二姑娘蕭姝安比姝雲大一歲,隨了芳姨娘,性子嫻靜溫軟,總是安安靜靜待在一旁,因此母女二人在府中的存在感比較低。

蕭姝珍是頭次見崔老夫人,打扮得端莊漂亮,見了長輩和兄弟姊妹,嘴巴甜得抹了蜜。

崔老夫人態度冷淡,過問了幾句她在府中的吃穿用度,反倒仔細問了姝雲的身子。

她不喜王慧蘭一房,因為姝雲不是王慧蘭所出,加之是她看著教導的,將這丫頭看順眼些許,關切一番。

“以後就這樣了,改喚姝雲為雲姑娘,姝珍為侯府三姑娘,你們姊妹之間和和氣氣的,莫要鬧得烏煙瘴氣。”

眾位姑娘們聆聽老夫人的教誨,齊齊應聲。

崔老夫人頷首,瞧了眼坐在王慧蘭身旁的蕭姝珍,默了須臾,道:“姝珍初來乍到,對府中不熟,你們姊妹多幫襯著,侯府上下榮辱一體。”

“謹聽祖母教誨。”

老夫人此話看似是教導幾位姑娘,實是敲打王慧蘭。

*

從壽安堂出來,除了四姑娘住老夫人院中,眾人都各自回了住處。

經過府中的大花園,二姑娘蕭姝安見海棠花開艷麗,提議道:“兩位妹妹,咱去折花吧。”

蕭姝珍搖頭道:“阿娘指派了嬤嬤教我禮儀,我得回去,二姐姐跟雲姐姐去吧。”

王慧蘭先一步離開,已看不見身影了。蕭姝珍帶著幾分得意炫耀的眼神看向姝雲,“阿娘說過幾日帶我單獨赴宴,日子緊迫,我可不能馬虎。”

蕭姝珍也不辭別了,越過姝雲,帶著小丫鬟趾高氣昂地走下長廊,往蟬雪居去。

蕭姝安眨了眨眼,泛起嘀咕,“母親赴宴怎沒跟雲妹妹說,以往不都是去哪兒都帶著雲妹妹。”

姝雲抿唇,沒了折花的心情,辭別蕭姝安離開。

蕭鄴因被崔老夫人留下單獨說了會兒話,離開晚了。

男人立在光影錯落的回廊下,看著那道落寞的倩影逐漸遠去,負在背後的手輕敲,深邃的眸子堅毅,多了幾分勢在必得。

*

這日,姝雲午睡起來,瓊枝在梳妝臺前次伺候她梳發。

屋外院子裏,有掃地婆子閑談,聲音傳到了姝雲耳中。

“大公子行事素來雷厲風行,今早便領著珍兒姑娘去宗祠入了族譜,那可是咱們侯府的正牌三姑娘,裏頭這位,早被大公子從族譜裏除名了。”

“啊?大公子與裏頭那位素來交好,怎麽能狠下心,就這麽將她逐出族譜了。”

“嗐,一個沒血緣關系的人,能有多少情分?老夫人將事情交給大公子處理,大公子念著一絲舊情,留人在府中,已經是很好了。”

“唉,這雲姑娘也是可憐,生生父母撒手西去,從金枝玉葉到寄人籬下,在侯府的日子少不了艱難,怕是出嫁以後……”

“碧羅姑娘。”婆子們忽然閉上嘴巴。

瓊枝聽到皺眉,“這幫婆子,亂嚼什麽舌根。”

姝雲宛如晴天霹靂,僵坐在凳上,眼圈逐漸泛紅。

她被族譜除名,已不是蕭家女了。

這廂,碧羅拿著一封信進屋,“雲姑娘,鄭大公子給您的信。”

“姑娘,是鄭家表哥。”瓊枝高興,從碧羅手裏接過信,遞給姝雲。

姌雲意外,楞怔在原處,手指蜷了蜷,有些不敢接過信拆開。

鄭邵玖是二姑姑的兒子、昌邑伯之子,長得眉目清秀,一表人才,已是娶妻的年紀,半年前兩家人還說待安陸候回京,便將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

可短短兩月,她成了農戶女,而表哥年紀輕輕便在中書省任通事舍人,往後前途無量,兩人的身份有如雲泥之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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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熙:我可是嫡長閨[垂耳兔頭]

通事舍人:隸屬中書省,作為傳話筒負責朝見引納、殿廷通奏、呈送貢品、慰問將士及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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