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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是九境命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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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是九境命師了

裴子辰一走, 身後結界便震動起來。

江照雪快速收了鳶羅弓,轉身回頭,便見孤鈞帶著江照月周不罡等人便落了下來。

她和沈玉清沿路設置了攔截法陣, 這些法陣強行破解倒也不難, 但沈玉清設下的是用自己性命牽連的法陣, 強行破陣, 等於取他性命,孤鈞不敢冒進, 反而要攔住其他人。

廢了許久功夫, 現下終於來到兩人面前,裴子辰卻已毫無蹤跡。

孤鈞瞬間大怒, 皺眉看向沈玉清:“人呢?!”

“稟師父,”沈玉清聞言, 立刻上前一步,將江照雪護在身後,行禮跪在孤鈞面前, 恭敬道,“弟子方才偶遇裴子辰被圍, 不清原委, 救徒心切之下, 與諸位前輩動手, 等追逐裴子辰至此,才發現裴子辰修九幽境功法, 好在江女君當機立斷, 連射九箭,最後一箭正中逆徒,將其擊落於山崖。弟子鑄下大錯, 還請師父責罰!”

“責罰?!”孤鈞咬牙反問,一時卻罵不出什麽。

這一番話,前後俱是漏洞。

且不說沈玉清與九幽境交手無數次,不可能在見到裴子辰時還沒發現他用的是九幽境功法。

就算當時沒認出來,仙盟圍剿裴子辰如此大事,又怎會不通知沈玉清?

只是沈玉清咬死不知,又將責任全權攬下,他乃靈劍仙閣閣主,又是仙盟盟主,孤鈞就算與他爭執,也不能當著眾人,否則就會牽連靈劍仙閣。

於是孤鈞咬了咬牙,試圖將沈玉清從此事中洗脫出來,只道:“混賬東西!現下是你心軟的時候嗎?若裴子辰回到九幽境,無異於放虎歸山,眾弟子聽令。”

孤鈞擡手一召,便先用飛劍下山探路,感知著周遭,冷聲道:“封鎖九幽境邊境,四處搜尋,不管裴子辰是不是無辜,他修煉九幽境功法就罪不容誅。而你,”孤鈞轉眸看向沈玉清,咬牙道,“縱容弟子,忤逆長輩,今日回去,自去天命殿領罰!”

“是。”

沈玉清似是早有預料,恭敬叩首。

“至於江女君——”

孤鈞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江照月立刻上前,還未說話,就聽江照雪道:“我隨你回靈劍仙閣。”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住,就連沈玉清都驚愕擡頭,便見江照雪平靜站在原地,面上帶笑看著孤鈞,眼中盡是冷意:“不是說,我與沈閣主天定姻緣嗎?老祖宗想必也不會放我離開,便不用多費唇舌,一起回去吧?只是還請諸位前輩一道,”江照雪目光掃過周遭,笑了笑道,“我與澤淵重新結契,也算一樁喜事,還是需要諸位前輩見證的。”

眾人得言,面面相覷,猶豫許久後,倒是周不罡率先出聲,笑道:“孤鈞兄,江女娃也有些道理,不如讓我們都去靈劍仙閣,蹭杯喜酒?”

徐子臣擡手行禮,跟在周不罡身後,朝著孤鈞道:“叨擾。”

孤鈞被眾人圍著,見事無逆轉,幹脆點頭道:“諸位願來,靈劍仙閣蓬蓽生輝,請。”

說著,眾人便跟著孤鈞一起前往傳送陣。

到了靈劍仙閣,孤鈞安排著眾人各自分散住下,蓬萊一行人都住到了落霞峰。

沈玉清將江照月安置好後,就帶著江照雪來了自己房間,江照雪見他房門,提步走了進去,環顧周遭,都還是過去模樣,她擡手拂過房間中的長柱,嘲諷笑開:“過去來這個房間千難萬險,現下沈閣主倒是主動領我過來,怎麽,沈閣主就喜歡沒名沒分的女人?”

沈玉清動作一頓,捏緊手中拂塵,似是壓了情緒,低聲道:“這裏是靈劍仙閣唯一不被天命書窺伺之地。”

江照雪一怔,狐疑擡眼,就見沈玉清繼續叮囑她:“我先去天命殿,稍後侍女會過來給你換新的被褥,你若有什麽要與你兄長商議,讓他過來說話。夜裏我歇旁側客房,有事叫我就好。”

“天命姻緣是怎麽回事?”江照雪見他提步,驟然出聲。

沈玉清腳步一頓,就聽江照雪站在他身後冷靜道:“你我成婚兩百年,過去都不是天命姻緣,天命書為何突然在你我解契之後說你我是天命姻緣?是你們撒謊還是天命書……”

“天命書不會撒謊!”

沈玉清語氣鄭重起來,他回頭看向江照雪,神色鄭重:“天命書自靈劍仙閣建閣以來,從未有過虛言。”

“那這天命姻緣說來就來,你當我會信……”

“那是我求來的。”沈玉清沒有半點遮掩,盯著江照雪,平靜道,“是我給了天命書足夠的力量,讓他實現了我的心願。”

江照雪聞言一楞,上下打量沈玉清,不由得道:“你交換了什麽?”

“這就是我的事了。”

沈玉清註視著面前人,認真道:“你只需要知道,天命書不會說謊,你我就是天定姻緣。”

“也就是說,此事是你一手安排。”

江照雪明白過來,嘲諷笑開:“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帶我去救裴子辰?你就不怕我當真成了九境命師,到時候你這些算盤可就都成空了?”

沈玉清沒有立刻說話,他手執拂塵,看著不遠處的人。

今日她穿著白衣金紋宮裝長裙,頭戴金色鳳簪,桃花妝顯得氣色極佳,更顯明艷。

像是枝頭開得正好的桃花花簇,清風一吹,花翻成海。

“師父是這麽說的。”

他突兀開口,江照雪肌肉瞬緊,就看他啞聲道:“從進靈劍仙閣,他就告訴我,應該拔光你的爪牙,敲斷你的脊骨,這樣你才能永遠留在我身邊。可是……”

可是他做不到。

從一開始,他就做不到。

他訓斥她不守規矩,卻從不曾真正教會她那些規矩。

他帶著弟子一夜又一夜為他抄寫閣規,為她抵住救下裴子辰的罪名在天命殿受罰,他曾以為,這是因為責任。

然而如今見花開枝頭,他才發現,那是因為他骨子裏,愛的就是這樣的人。

他怕她也學會靈劍仙閣三千閣規,被天命殿打魂鞭打碎脊骨,最後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所以他一面罵著她妖性難馴,又一面連閣規都不曾讓她抄寫。

“我願你是江照雪。”

他開口時,從未覺得心境如此明澈:“天命姻緣是我求的沒錯,可我所求之人,是江照雪,絕非被我折斷脊骨之傀儡。我想留你在我身邊,這是我。我願你過的好,這也是我。我拼命留你,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會給你。”

“可我若成了九境命師,你就留不住我了。”

“那就不留了。”

反正,他留不住那一刻,也走到頭了。

在天命書問他願不願意用氣運交換這場天定姻緣時,他其實還沒有那麽清晰。

他只是渾渾噩噩,看他從年少開始苦苦經營的一切,在那一剎都成了黑白泡影,只有她鮮活明亮在他的眼睛裏。

修仙,聞道,前程,飛升……

他覺得累了。

他只想拼了命,伸手這一生,唯一是自己心中,拼命渴求的東西。

等清醒的時候,天定姻緣已成,他與天命書契約已結,只要他和江照雪再次結下道侶契,他的氣運便會盡歸天命書所有。

這是靈劍仙閣三千年來歷代傳承的秘密。

傳說中他人的氣運,盡歸自己所有,任何人無法占用。

但天命書可以。

自願奉上的氣運,天命書可以使用。

而氣運是修士根本,沒有氣運的修士,會輕而易舉死於任何一場意外。

這也就意味著,當他和江照雪成婚之後,他大約也時日無多。

後悔嗎?

他清醒時,渾渾噩噩,有詫異,有惶恐,有不安,他跪在孤鈞面前告知孤鈞自己有罪,卻獨獨沒有後悔。

她是他的指間沙,他拼命想要留住她。

可她又是他枝頭初春,願她永遠盛放如初。

這些言語他藏斂不言,江照雪皺起眉頭。

她端詳著面前青年,看著對方疲憊垂眸,輕聲道:“夜深了,睡吧。”

說著,他便轉過身去,只身前往天命殿。

江照雪看著青年遠走背影,端詳著他周身,他周身氣運環繞,但仔細看,便能察覺氣運流動不穩之勢。

這樣的氣運……

她在葉文知、宋無涯身上都看到過。

看到這氣運時,江照雪突然意識到什麽,叫住沈玉清:“沈澤淵。”

“何事?”

沈玉清於長廊回頭,江照雪看著他,許久後,她突然笑起來:“我想你知道我脾氣。”

沈玉清有些茫然,就見江照雪溫和道:“我受不得委屈,就算是第二次結契,但這也算你我婚典,若是辦太小,那便是折損我的顏面。”

這話讓沈玉清慢慢睜大眼,就看江照雪勾起嘴角,頗為認真道:“還勞煩你,按照上一次的規格,將這仙道百家,盡數請一邊,由天命書上殿,為你我主婚,定道侶契約。”

“你……”沈玉清不可置信,“你……”

“怎麽,”江照雪歪了歪頭,“這點條件都不應?”

怎麽會不應?

就這麽點要求,哪怕他心知有詐,可是……可是他下意識的,就覺得這是應當的。

無論江照雪提不提,這都是應當的。

他不願深想,甚至於覺得,江照雪說得也沒錯,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是他過去不曾信她。

他信宋清音,信師父,信慕錦月,卻唯獨未曾全身心信她,那如今信她一次,哪怕被騙也是應當。

這個念頭升起那剎,那一點點猶疑也被沖開,只剩下江照雪應下的喜悅,他慢慢笑起來,輕聲道:“應當的。此事我會安排,你放心修養。”

說著,沈玉清便轉身離開,走向天命殿。

沈玉清一走,阿南便著急起來,撲騰著翅膀道:“主人你這是做什麽!你不想辦法還要和他大辦特辦,小裴氣死啦!!”

江照雪聽著阿南的話沒有說話,侍女進來為她更換了床褥茶具,江照雪靜默著給自己翻開茶碗,倒了一杯茶。

她拼命感應裴子辰的狀態和位置,可靈劍仙閣似乎是被下了一層禁制,她感應不到裴子辰,唯一只能確信的,就是他應該沒有出現致命傷。

若是命侍出現致命傷,她這裏必然會有牽連感知。

沒有致命傷,雖然不知道他現下情況,但江照雪還是稍微安心幾分,開始思考現下的情況。

阿南見她靜默不動,忍不住用翅膀拍了她腦袋一下:“主人!”

“行了。”

江照雪擡眼瞪它,低聲道:“先別吵,我想想。”

“你想什麽啊,你現在趕緊寫封信給小裴說明情況,現在這個狀況,你們齊心合力才是最重要的!”

說著,阿南去旁邊叼筆過來,放到江照雪面前,急道:“快,你快寫!”

“放心吧,信傳不出去,肯定都到孤鈞手裏。”江照雪掃了阿南一眼,環顧周遭,分析道,“整個靈劍仙閣也就這裏,‘可能’是安全的。”

“那怎麽辦,”阿南有些埋怨,“你就不該讓他走!”

“不讓他走,他就死了。”江照雪思考著道,“今晚孤鈞是沖著他來的,不可能沒有準備,若是有天命書相助,今夜局面,他必死無疑。”

“可他是男主啊。”阿南立刻道,“你該對他有信心!”

“他不是男主了。”江照雪擡眼看向阿南,阿南一楞,聽江照雪平靜道,“命運早就改變了。”

慕錦月這個女主角都死了,這哪裏還是《吾道孤行》這本書?

如果慕錦月都可以死,裴子辰為什麽不可以?

如果裴子辰沒有所謂的主角光環,她怎麽能把裴子辰放在今夜的局面?

哪怕裴子辰有所謂的主角光環,她也不敢讓他留在今夜。

她一生與天相賭,賭了無數次,唯獨這一場,她不想賭。

“那你說話也太狠了……”阿南嘟囔,“小裴傷心死了。”

“他若不傷心,又怎會走?他一開始就猜出沈玉清劫持我,若我告訴他此事我不願意,他怎麽可能走?而且我說的也是實話,”江照雪垂下眼眸,“我一開始,的確只是可憐他。”

而之後,或許是喜歡,卻也是小心翼翼、背負著謊言的喜歡。

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憐憫更多些,愧疚更多些,還是愛更多些。

“若他留在真仙境,我反而難堪。尤其是……”江照雪抿緊唇,艱難道,“如果我父親走投無路之時。”

如果他們可以一起努力救好她父親,她快速晉階九境命師,那倒也還好。

可如果裴子辰留下來,不說他一個九幽境魔修在真仙境的危險,蓬萊未必肯收留他,就算排除萬難留下來,一旦她父親藥石無用,她每看裴子辰一眼,都會成為煎熬。

取他性命成為九境命師救她父親不對,可為人子女,明知有辦法救她父親卻不做,亦是痛苦。

“還是先讓他走吧,九幽境更適合他修煉,他在書中也是在九幽境才大展宏圖。等我把我爹救了,看他不像看一塊肥肉,我再去找他。”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阿南對這話趕到絕望。

江照雪垂下眼眸,似是已經有了打算:“過兩天。”

聽到這話,阿南一頓,隨後它立刻意識到不對,狐疑轉過頭去,好奇道:“你是不是打算幹什麽?”

江照雪見阿南開竅,斜眸看去。

阿南突然反應過來,激動道:“哦,我知道了!!你回靈劍仙閣,讓沈玉清所有人觀禮,都是你的計劃!”

“回靈劍仙閣不是,我就單純不想讓我哥為難。”

江照雪實話實說。

孤鈞廢了那麽大功夫抓人,不可能放她走。

裴子辰這件事蓬萊能不牽扯就不牽扯,她已經拖累蓬萊太多,不能再給蓬萊找麻煩。

“但剛才沈玉清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

“他說天定姻緣是他與天命書交換回來的,他給了天命書足夠的力量,”江照雪喝了口茶,神色冷靜道,“可我觀他靈力未曾變化,反而是氣運浮動,你說他是拿什麽與天命書交換?”

“氣運……”阿南喃喃,隨後反應過來,“可氣運不是不能被他人所用的嗎?”

氣運,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力,每個人的氣運增減,除卻天生之外,便只能靠行為改變,行善積德增加,或是作惡德不配運,氣運自然消亡。

按理來說,它不能轉移,只能分享,比如幫助大氣運者,便容易沾染他的氣運,會擁有好運。

在過去江照雪一直如此相信,直到她遇見葉文知,這個七世善人因為幫助莊燕害了一城的人,因此氣運被剝奪,結果又因她救了人且葉文知信仰她,葉文知的氣運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之後宋無涯也是如此。

這兩人的氣運都挪到了她身上後,她便意識到,氣運是可以轉移的。

“阿南,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共性。”

江照雪喃喃,阿南疑惑:“嗯?”

“其實我們從回到溯光鏡,遇見葉文知、宋無涯、李修己,包括現在的沈玉清,他們每一個人,背後都似乎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想方設法,就是想讓他們失去擁有氣運的權力。”

莊燕哄騙葉文知作惡;

宋無涯被趙貴妃逼迫獻祭兩城;

李修己更是一生都在被困難折磨,只是他到最後都沒打破底線;

而如今的沈玉清……

與天命書交換,來破壞他人人生,何嘗不一種作惡?

作惡,還主動獻祭。

這與當初的葉文知、宋無涯,有何不同?

“假設我的推論成立,那也就意味著,氣運是可以做局掠奪的。掠奪氣運,首先就要讓那個人失去擁有這份大氣運的權力,其次就是要讓對方自願將氣運供奉。如果當初沒有我,葉文知和宋無涯的氣運,或許就給了那個人。那你說那個人是誰呢?”

“總……”阿南磕磕巴巴,“總不能是天命書吧?”

“為什麽不可能?”

江照雪摩挲著茶杯,自己問著自己:“因為他是創世神君留下記載了世界命運的神器,因為它連器靈都沒有,不會有任何感情,只負責展示神君寫下的命運?”

這話問住阿南,江照雪卻是繼續推論道:“如果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呢?沈玉清可以與他交換力量,意味著他們能夠溝通,如果它只是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器靈的神器,他們怎麽做到的?”

江照雪說著,思路慢慢清晰起來:“可如果它有了器靈,有了有感情的器靈,它說的話,還一定是真的嗎?它說天定姻緣能救真仙境,說我和沈玉清是天定姻緣,還是真的嗎?”

“我明白了!”

阿南一下理解了江照雪的思路:“如果我們能證明天命書有器靈,那就證明它有私心,它說的話也未必成真。”

“最重要的是,”江照雪思考著,眼裏帶了冷意,“如果天命書真的可以掠奪氣運,那麽多年,他不可能只盯上這麽幾個人,這也就意味著,它才是氣運存儲最多的地方。真仙境氣運衰竭,與其舍近求遠,找什麽神器天命姻緣九境命師,不如直接把天命書給宰了。”

“怎麽宰?”

阿南好奇。

江照雪想想,擡手幻化出鳶羅弓。

鳶羅弓平躺在她掌心裝死,江照雪彈了他一下,提醒道:“你裝死也沒用,我知道你醒著。”

“哎喲我的姑奶奶!”

鳶羅器靈從鳶羅弓身體一躍而出,急道:“你想幹什麽啊?”

“問你一件事。”江照雪擡眼看他,“你傷得了天命書嗎?”

這話問住鳶羅弓,鳶羅弓遲疑著:“這……傷到是傷得了,但……傷了我怕你出事啊。”

“嗯?”江照雪奇怪,“什麽意思?”

“天命書乃神君心頁所化,沒有器靈,完全靠神器本身能力自動運轉在這世間,正常情況下它無法攻擊他人,這是神君給它設下的禁制,但如果有人試圖攻擊它,那就是違逆天命。天命書便能突破神君限制,奮起反擊,它的力量堪比神君,哪怕你和裴子辰聯手,在它面前也不過螻蟻,你若傷了它,你必死無疑。”

“可我如果能傷他,存儲在它法器中的力量便會外洩對嗎?”

江照雪追問,鳶羅點頭。

“那是自然。在它啟用力量之前,它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神器,你只需劃破它作為神器的器核,它的力量便會外洩。”

“包括氣運?”

“包括氣運。”

聽到這裏,江照雪心中有數,她靜默許久,點頭道:“我明白了。”

“不是,”鳶羅有些理解不了,疑惑道,“你明白什麽了?”

江照雪沒說話,她只轉頭看向窗外。

下了半夜的雨,外面早已放晴,濕氣從窗外傳來,她靜靜看著夜色山影,喝完茶杯中最後一口冷茶,她給江照月傳了信,讓他好好休息,明日再來商議其他,隨後便起身進了凈室,低聲道:“睡覺吧。”

她簡單清洗後回到床上,整個人躺上瞬間,便覺疲憊湧上來。

然而她卻有些睡不著,睜著大眼在夜色裏,看著黑壓壓的天,旁側阿南輕聲道:“主人,你在想什麽呀?”

“我在想……”江照雪喃喃,“裴子辰在哪兒。”

他在哪裏。

他受得傷重嗎。

但一想裴子辰的能力,她心裏便清楚,應當無礙。

他只要從仙盟圍剿裏逃出去,這天下之大,便再也沒人能將他如何。

只要她把天命書從神壇上拉下來,天命書的話再也不是金科玉律,他也就安全了。

江照雪腦子裏亂成一片,迷迷糊糊睡去。

等第二天醒來,江照月早早來找她。

江照雪招呼著江照月進屋坐下,江照月掃了一眼房中擺設,面色不悅,冷聲道:“為何不去大堂?”

“你感覺這裏靈力的流動。”

江照雪提醒江照月,江照月聞言皺眉,他感應片刻,這才發現這裏在整個靈力流動的空間中,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靈力活躍的“黑洞”。

氣運、靈力……任何力量,都規避過這個房間。

江照月有些詫異,江照雪又再設了急道結界,蓋上山河鐘,笑著將茶盞推給江照月,耐心道:“這裏是靈劍仙閣唯一不被天命書窺探的地方。”

江照月聽江照雪說天命書,不由得道:“為何說起此物?”

“哥哥,”江照雪仿佛是想起以往,緩聲道,“你說,真仙境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天命書言聽計從的?”

“因為沒聽天命書規勸的宗門都沒了。”

江照月語氣淡淡,說起這三千年所有人都知道的往事:“當年天命書就說,真仙境將有大劫,所以它才現世。這三千年,未曾聽從規勸的宗門大多消失,留下的大多都是順從天命書之言興盛的宗門,就算是知恩圖報,也當聽它的。”

“所以昨夜你沒急著來找我。”

江照雪一陣見血,江照月靜默下來。

昨夜經歷這麽多事,按理他應該立刻來找江照雪商議如何應對,然而他卻沒有著急前來,就已經是他的態度了。

“蓬萊……”江照月少有帶了頹色,啞聲道,“蓬萊……需要父親。”

江平生是蓬萊的支柱,在江照月徹底成長前,有江平生在,其他人才不敢貿然進犯蓬萊。

江照月再如何努力,他畢竟也不過幾百歲的年紀,只是大乘期,於整個修真界雖然也算頂尖,但面對其他五宗這樣的龐然大物,也太過稚嫩。

然而以江照雪的姻緣去換蓬萊安穩,對於江照月來說,何嘗又不是一種羞辱。

江照雪聽著,點頭道:“我也這麽想的。”

“瑤瑤……”江照月語氣中帶了難堪,艱難道,“等我……”

“所以我覺得,治標不如治本,哥,”江照雪伸出手,溫柔握住江照月,認真道,“把蓬萊所有保命的靈丹妙藥都送來吧。”

“你想做什麽?”

江照月直覺不對,驚愕看著江照雪。

江照雪笑了笑道,卻是沒答,只拍了拍他的手,認真道:“你準備就是。順便幫我打聽一下裴子辰的情況,確認他去九幽境了嗎?”

“沒有。”

江照月搖頭,立刻道:“昨夜得的消息,他在蓬萊附近被發現了,被仙盟靈探發現了。”

仙盟靈探是仙盟安排在每一個地方的眼睛,負責給仙盟傳遞情報。

這麽短的時間在蓬萊被發現,也就意味著他用了她給的符箓,他身上再無什麽手段傍身了。

這讓江照雪心上發緊。

江照月看出她心思掛在裴子辰上,輕聲安撫道:“你放心吧,他身手不凡,我都看不出深淺,那日圍剿他時,他甚至沒有真正出劍,只要不撞到那些老妖怪手裏,在外面誰都拿他沒辦法。”

江照雪知道江照月所言不假,點了點頭,壓著自己放下心來。

兄妹商議了一會兒,江照月便起身離開,江照雪開始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老老實實等著結契。

結契這件事,說小不小,但畢竟不是成婚,大家也怕遲則生變,沒了幾日,靈劍仙閣便準備好。

頭一天夜裏,沈玉清拿了禮服來給江照雪試,江照雪穿上紅色禮服,坐在鏡前,看著鏡子裏的沈玉清給她選發冠,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煩躁,冷聲道:“你我又不是第一次成婚,再穿喜服,怕是給人看笑話吧?”

“既邀請了百家觀禮,自然要有場面,”沈玉清似乎已經一早準備說辭,為她選擇發簪,輕聲回應,“若是你我都覺得是再次成婚,不當慎重,萬裏迢迢邀請人過來,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話也在理,江照雪不想和他多做拉扯,只盯著鏡子裏的兩人,確認流程:“最後是結契時,是要在天命書前結契嗎?”

“是。”

沈玉清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異樣,沈浸在這一場補償的儀式中,輕聲道:“我請了天命書,到時候,我會先借天命書幫你和裴子辰解開命侍契約,之後我們結契。”

江照雪一聽,心上大松。

她最擔心的就是命侍契約對裴子辰的影響,本來就要想辦法,如今沈玉清主動開了口,她立刻放心下來,想起當年他一心繼承靈劍仙閣舊事,下意識為難他,嘲弄開口:“然後你會和我回蓬萊嗎?”

沈玉清一頓,江照雪這才想起他才幫了忙,自覺沒必要討口舌之快,立刻道:“哦,我就隨口……”

“會的。”

沈玉清卻是篤定開口,他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江照雪,輕聲道:“到時候,阿雪帶我回去。”

他神色太認真,江照雪警惕擡眼,卻是沒回。

她目光落到他袖口中手臂鞭傷上,那傷痕她倒也見過。

天命殿的打魂鞭,他年少時,她便經常在他身上見到。

救下裴子辰這麽大的事,孤鈞不可能不聞不問,此刻她看著這打魂鞭和他蒼白面色,她竟依稀看出他年輕時幾分光景。

她靜默不言,沈玉清為她選好金簪,確認了明日行程,便同江照雪道別。

等到第二日,江照雪早早醒來,就聽外面鶴鳴鳳飛,到處張燈結彩,侍女魚貫而入,侍奉著她穿上禮服。

這一日本是雨日,清晨沈玉清用劍驅雨後,便是晴空。

江照雪穿好禮服,坐上仙鶴轎攆,一路前往前山。

前山賓客雲集,江照雪垂眸看著,感覺好像是兩百年前那樣,但那時候,她記得自己緊張欣喜激動,心緒翻湧,一個勁兒想著今日的沈玉清是什麽模樣。

然而此刻她卻心如止水,只平靜檢查著今日帶的東西。

鳶羅弓被她化作了匕首放在袖中,護身法器符箓也都帶在了身上,保命的丹藥全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天命書並非殺器,你不傷它,它便沒有任何攻擊性。它儲存能量的器核就在書頁右側,你靠近它,將我刺入它右側書頁,到時候能劃多少劃多少。”

鳶羅難得沈穩,語氣中帶了無奈:“只是你動手瞬間它便會反擊,你我能堅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要不找小裴幫忙?”

阿南聽著他們兩人在識海中商量,還是不死心,急急和江照雪道:“咱們現在想辦法先跑,然後去找小裴,一起殺進天命殿把天命書捅了!”

“別!!”鳶羅一聽立刻激動起來,忙道,“破壞器核一個人做就夠了,反正幹完就死,你把男主人給我留著,我還有覆活的機會的啊!”

主人不死,器靈總會保留一線生機在主人那裏。

江照雪聽出鳶羅打算,淡淡瞟了他一眼,只道:“這麽怕死,為什麽還跟我幹?”

“這是我能選的嗎?”

鳶羅奇怪看她,江照雪一想,點頭:“的確不能,不過放心吧。”

江照雪拿出乾坤簽,努力搖了一簽,看見上面的“上吉”,江照雪揚起笑意:“咱們應該沒問題,就希望裴子辰。”

江照雪目光看向遠處,眉目淡了幾分:“安然無恙。”

說話間,仙鶴轎攆落到前山正殿前,周遭百鳥和樂,仙舞翩翩,彩帶紛飛,伴隨著周邊人起哄之聲,江照雪看見一只素白帶著劍繭的手伸到她前方,壓著欣喜與苦澀,低聲輕喚:“阿雪,扶著我。”

靈劍仙閣熱熱鬧鬧,紅色少有鋪滿全山時,裴子辰滿身是血躺在一棵樹下,迷迷糊糊做著夢。

夢裏他好像走在一條長路上,這條長路一直下著濕潤的雨,他一個人一直走,一直走,冷得骨頭都有些發疼時,有人握住他的手。

那人的手很溫暖,握住他那剎,他便不再覺得疼,只周邊充滿了聲音,起初是講故事的聲音,零零碎碎,有些聽不清了。

後面又是起起伏伏的人聲,伴隨著咕嚕嚕的水聲,夾雜不清的喊著:“我救你!”

這一聲我救你劃破空間,一瞬天旋地轉,他回頭一望,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回到二十一歲那年,與她第一次醉酒那一夜。

他們坐在山上,風清月朗,江照雪坐在旁側,笑意盈盈看著他。

他低聲詢問:“師娘……我可以一直這樣,和您在一起嗎?”

“好啊。”

江照雪的聲音回蕩在夢境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認真道:“我們永遠在一起。”

音落剎那,箭矢劃破夢境,裴子辰驟然驚醒。

細雨灑在臉上,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戳得心疼,他楞楞看著烏壓壓的天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已經五日了。

距離江照雪對他射出那致命一箭,已經過了五日。

五日前,仙盟已經到處發布了他的通緝令,將九幽境犯境一事全部歸屬到他身上,說就是他打開了九幽境結界,害得民不聊生。

九幽境犯境這些時日,仙盟死了不少弟子,怒火正盛之時,於是各家一起組織圍獵,四處追殺他。

裴子辰不想殺人,每次人來就跑,或者就用靈虛扇開陣將他們陷入迷陣之中困住。

但這樣做極其消耗法力,他之前傷勢未愈,幾天幾夜不曾休息,奔逃到此刻,早已是筋疲力盡,倒下閉眼就睡過去,倒也不在乎醒來不醒來。

現下醒過來,他便拿出傷藥,咬著紗布撕開衣衫,低頭給自己上藥。

只是剛剛拉開衣衫,便聽旁邊傳來踩斷枯枝之聲,裴子辰擡手按在頸骨,冷眼擡眸,就見樹後轉出一個紅衣女子,帶了幾分擔心看著他,輕聲道:“主上。”

見到來人,裴子辰收斂氣息,將目光挪回,當作什麽都沒看到,繼續自己給自己傷藥。

“主上!”新羅衣見裴子辰對她視而不見,不由得有些惱怒,咬牙道,“今日就是江照雪和沈玉清的結契大典,他們既然已經重歸於好,您到底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裴子辰低頭不言,將藥粉撒上傷口,新羅衣上前幾步,急道:“主上,江照雪從來就沒想過和沈玉清分開,和您在一起不過是別有所圖,您若當真想要她,不如現下隨屬下回去,等徹底煉化五神器後,您獨步天下,倒時屬下隨您再伐真仙境,您為三境之主,區區一個江照雪,豈不唾手可……”

話音未落,裴子辰劍鋒已至,“叮”一聲抵在新羅衣頸上,伴隨著他帶著死氣的眼睛,平靜道:“我不殺真仙境的人,是因為我知女君愛真仙境。可不代表我不殺人。”

劍鋒切開新羅衣皮膚,卻沒有血留下來。

新羅衣死死盯著裴子辰,暗暗捏緊拳頭,仿佛是想到什麽,咬牙道:“主上也如此偏愛她,可主上知道她存的是什麽心嗎?”

“與你無關。”

裴子辰收劍轉身,不欲與她爭執。新羅衣卻是緊跟上來,急道:“主上,她不愛您的,她喜歡人不是這個樣子,兩百年前我見她怎麽喜歡沈玉清,她對您絕對不是愛。”

裴子辰不說話,他捏劍不言。

他知道,他怎麽不知道呢。

他為什麽患得患失,為什麽忐忑不安,因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能清晰感覺到,他與江照雪之間,隔著的那一層薄紙。

可那又如何呢?

天地茫茫,除了江照雪他沒有去處,他從山崖上召出他的神明那一刻開始,他人生從來只有江照雪要與不要,而不是他選與不選。

他茫然往前,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只是本能性疾步往前走,新羅衣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前往的方向,不由得焦急起來:“她從一開始對您好,就是看上了天機靈玉您還不清楚嗎?她陪在您身邊,跟在您身邊,就是希望拿到天機靈玉解開同心契……”

話沒說完,裴子辰腳步頓住,敏銳回頭:“同心契?”

新羅衣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然而話出口,便已來不及收回,裴子辰盯著她,繼續追問:“什麽是同心契。”

“同心契,是蓬萊秘術。”新羅衣咬咬牙,幹脆道,“常用於蓬萊妖修道侶之間,給出同心契之人,會無條件分擔另一人所有致命傷,若另一人死,給出同心契之人會率先死亡。”

聽到這話,裴子辰瞳孔一緊,新羅衣仔細道:“當年在滄溟海,沈玉清瀕死,她用同心契將人救回來,從此她的生死就與沈玉清綁定。沈玉清其實不想娶她,但因為這道同心契,蓬萊向靈劍仙閣施壓,他不得不娶,因而冷落她兩百年,兩百年後,她與沈玉清起了齟齬,就想要天機靈玉讓她成為九境命師,解開同心契。她對您不是愛!”

新羅衣言辭懇切:“江照雪愛一個人,就是全心全意,傾力以赴,她對您所有的好,只是對於工具的憐憫。她連害您殺您,起點都是沈玉清,她的愛恨都給了這個人了。您沒必要堅持在真仙境。搶,才能把人搶回來。”

“可是……”裴子辰聽著新羅衣的話,慢慢反應過來,“她想走。”

她要天機靈玉,不是她說的什麽成為九境命師,逆轉真仙境的氣運。

她的理由,就只是想要解開同心契,想要離開沈玉清。

“鎖靈陣……”裴子辰喃喃,“開啟之後,會如何?”

“一般的法器是吸取被施法者的所有靈力。”靈虛聽著,解答這靈器相關的陣法,嘆息道,“但若是神器,那就是死。”

“那你覺得,是死更可怕,還是登高問鼎後,功虧一簣成為凡人更可怕?”

“蜉蝣朝生暮死,蟬蟲七歲春秋,人能有幾十載天地可觀,已是大善。若還能登高問鼎,再功虧一簣,如此波瀾壯闊一生,與死亡相比,怎還會需要選擇?”

當初在水牢中,還不識江照雪身份的對話響起,裴子辰慢慢明了過來。

她要天機靈玉,她以為鎖靈陣只是要他的靈力,可她不忍殺他,於是讓他自己選。

他選了活下去,哪怕被吸食靈力,當一個凡人活下去。

於是她想盡辦法,就只是為了讓他活命,可到最後,她應當才意識到,神器要的是他的命。

所以她放棄了天機靈玉。

意識到這件事,裴子辰感覺有什麽從心上翻湧而上,又酸又痛。

她努力了這麽久,一路布局,一路拼命,但走到最後,她還是放棄了。

兩百年前她為沈玉清結下同心契,將自己置於險境。

兩百年後她為他放棄了九境命師的機會,再將自己置於險境。

她總是付出那一個,愛也好,憐憫也好,走到最後,她終究是放棄了她想要的東西,保全他的性命。

想到這一點,裴子辰忍不住笑起來,然而一笑,又覺水汽翻湧在他眼裏。

她終究還是在意他。

憐憫也好,愛也罷,他終究在她心裏有了一份分量。

而他不是沈玉清。

他之性命,微不足惜,他想把這世界上她要的一切給她。

神器是她搶的,路是她走的,她有多想成為九境命師他知道,她有多渴望自由他清楚,他怎麽可能讓她又為了他,放棄她唾手可得、應當所得的一切。

“新羅衣,”裴子辰擡眼看向旁側一直滿懷希翼等著他的女子,笑著頷首,“多謝。”

新羅衣一楞,尚未反應過來時,裴子辰已禦劍離去。

等意識到裴子辰做了什麽,新羅衣急急出聲:“不要!主上,靈劍仙閣已布下天羅地網,您不能去——”

然而裴子辰早已消失無蹤,他去得太快,新羅衣根本阻攔不住。

等裴子辰離開,周邊走出幾個魔修,急道:“大人,主上現下去靈劍仙閣,出事怎麽辦?”

“把所有人調過來,”新羅衣咬咬牙,盯著裴子辰的方向,“伺機而動,若實在情況危機。”

新羅衣說著,眨了眨眼,露出幾分無辜:“我也只能,犯上噬主了。”

裴子辰急奔向靈劍仙閣時,江照雪已經落轎。

沈玉清扶著她走出轎攆,提步往前。

紅毯一路往裏鋪去,盡頭是一個圓臺。

孤鈞站在圓臺中央,還是平日那幅笑瞇瞇的模樣,但眼中卻不見笑意。

江照雪掃了周遭一眼,周邊仙道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江照雪頗為滿意,隨後輕聲詢問:“天命書呢?”

“稍後師父會將它請出來。”

沈玉清低聲解釋,看她一腳差點踩到紅毯灑的吉祥石上,立刻提醒:“小心。”

江照雪應了一聲,擡眼往前,走到圓臺之上,孤鈞笑著頷首,同江照雪打著招呼:“女君辛苦。”

江照雪行禮不言,孤鈞轉頭看向眾人,揚聲道:“今日請諸君在此,是為一件大事。在座諸君應當一直有所感知,近些年來,真仙境靈氣日益枯竭,尤其是這半月,九幽境結界破損之後,靈氣衰竭之勢比前十年,快了不止百倍,以此速度,不足三月,真仙境亡矣!”

這話出來,一些不知情況弟子駭然。各宗高層倒是早已接受,面無表情。

“半月前,本座問詢天命書,得三法救境,其一,有一位九境命師,其二,得五神器逆轉天命,其三,便是出現一對受天道眷顧的天命姻緣。這些時日,這三法我等逐一嘗試,九境命師非一日之功,五神器雖然想辦法奪回,但因神器未曾真正認主,也無法逆轉天命。好在,三日前,我徒玉清與江女君因誤會爭執和離之後,天命書便發現,此乃天定姻緣。於是在老夫力勸之下,二位怨侶重修於好,願再次結契,以挽回真仙境氣運,救蒼生於水火。此等喜事,老朽不敢私藏,想著,獨樂了不如眾樂樂,特邀各宗前來,以觀結契盛典。”

“孤鈞老祖客氣了。”

客座中有人大聲道:“此等喜事,我等當然要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江照雪臉色冷然,淡道:“可以開始了吧。”

孤鈞得話,笑著回頭:“自然。”

說著,孤鈞擡手結印,地上法光亮起,江照雪緊盯著他,聽他高呼:“眾弟子聽令,恭迎天命書!”

聽到這話,沈玉清率先恭敬跪下,靈劍仙閣和各宗信奉天命書的弟子繼而起身,當即跪了滿地。

滿堂賓客跪下,就算沒有跪的,也會迫於壓力低頭行禮。

唯有江照雪平靜站在原地,待孤鈞冷眼看過來,她才裝模作樣低下頭來。

等江照雪低頭之後,孤鈞擡手一斬,高處靈氣瞬間震動,天命書如一只金色鳳凰,展翅於高空。

金光潑灑,靈氣奔湧外溢,眾人擡眼看去,紛紛被這純正的靈氣熏得如癡如醉。

江照雪冷眼看著這高處的天命書,計算著她與天命書的距離。

孤鈞不知她的打算,轉頭看她,解釋著流程:“江女君,現下由玉清向天命書請願,待他向天命書請願之後,您再上前,將一滴血滴入天命書,便算結定了與我徒之間的契約。”

聽到要上前將血滴入天命書,江照雪便知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也就這一刻她能最近距離接觸天命書。

江照雪點頭,似乎極為順從道:”是。”

說話間一個透明的球形結界倒扣在圓臺之上,隔絕了他們的言語,只有他們能聽到外面的聲音,而結界外的其他人卻無法聽到他們的聲音。

孤鈞先同天命書行了一禮,念念有詞,似是吟誦一段法咒之後,便同沈玉清道:“澤淵上前吧。”

沈玉清順從走到天命書面前,取過旁側高臺上早已放置的金制匕首,聽孤鈞道:“請願吧。”

“弟子有兩願。”

沈玉清一開口,孤鈞就皺起眉頭,正要開口阻攔,沈玉清已經劃破手指,將血滴了上去,平靜道:“一願吾江照雪,與裴子辰命侍契約於此斷絕。”

說話間,江照雪便見天命書上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漩渦,而沈玉清周身靈力頓時暴亂起來,爭先恐後,瘋了一般奔向天命書。

江照雪立刻看向旁側孤鈞,冷聲道:“他怎麽了?”

“他在用自己的靈力供奉天命書,以便天命書為你斬斷命侍契約。”

孤鈞臉色極為難看,但供奉天命書這件事,明顯開始就不能停下,孤鈞也只能看著沈玉清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直到最後,江照雪明顯感覺到他修為至少失去兩成之後,天命書才終於歸於平靜。

也就是天命書平靜下來那一刻,江照雪覺得有什麽在自己心上松開,她感覺沈玉清轉眼看了過來。

外面似乎是喧鬧起來,江照雪心上空落落一片,感覺自己和裴子辰的命侍契約似乎悄無聲息散去。

她一時有些怔楞,沈玉清註視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見她不曾多看自己一眼,便垂下眼眸,轉過頭去,繼續道:“弟子第二願,便請天命書見證,弟子願與蓬萊女君江照雪,結為道侶,天地公證,命書為契。”

說著,第二刀血痕劃開,血滴落在天命書上。

這一次請願格外簡單,血落上之後,天命書毫無反應,沈玉清轉頭看向江照雪,走下臺階,將匕首交給江照雪,輕聲道:“去吧。”

江照雪頷首接過匕首,深吸一口氣,走向前方。

雖然做了許多心理準備,但真正走到這一刻,面對這與天同壽的神器,江照雪還是覺得,似如仰看高山,沈溺深海。

她一路緩步上行,一手拿著金色匕首,一手暗中握住化作匕首的鳶羅。

天命書在高處閃著金光,仿佛是有一雙眼睛從高處俯瞰著她,江照雪手上沁出冷汗,她心跳砰砰,不由得想這些冷汗會不會影響她這一刀。

又想這一刀後,她會如何。

她父母、她兄長,會如何。

裴子辰,又會如何。

只是這些事她都不敢深想,她心知這是唯一的出路,用天命書積攢的氣運改變真仙境氣運衰竭之格局;

重傷天命書,亦或是逼出天命書中器靈,打破天命書的神話,裴子辰才有生機。

沈玉清是天命書的獵物,而天命書一直追逐的另一個獵物,是裴子辰。

她不能再讓這妖物玩弄眾生,也絕不會讓這妖物再傷害她身邊人。

她怕死,可她怕的是無意義的死。

若是能宰了這狗書,她竟就覺得,倒也沒這麽害怕。

只是手還是克制不住發抖,她呼吸也有些控制不住急促起來,她一步一步往上,外面喧鬧聲越來越大。

眾人察覺異樣,轉頭看向大殿之外,沈玉清皺起眉頭,就在江照雪踏上最後臺階,準備朝著天命書伸手剎那,大殿外突然傳來“轟”一聲天雷巨響,魔氣宛若狂風鋪天蓋地卷席而來,孤鈞立刻往天命書前一立,天命書飛高拉遠,管修書率先起身,忙道:“我去看看。”

管修書一動,所有人呆楞片刻一眼,便立刻跟了出去。

江照雪和沈玉清對視一眼,沈玉清低聲道:“我先去看看。”

“我也去。”

江照雪掃了一眼身後高懸的天命書,知道自己現下已經錯失機會。

而來人氣息是九幽境的氣息,如今九幽境留在真仙境還有什麽人?

江照雪心中隱有猜測,心跳砰砰,她跟著沈玉清疾步沖出大殿,便見遠處山門外登天梯上,天雷一陣陣轟下,而那天雷之中,似是有一個青年,帶著滿身魔氣,卻是跪在臺階之上,展袖將手交疊於額頂,對著高處江照雪沈玉清方向叩首而下。

青年白衣染血,長發散披在側,額間帶著血色神印忽明忽暗,魔氣環繞周身。

然而他叩首的動作卻是標準的仙家動作,舉止風雅,挑不出半天錯處。仿佛用矩尺丈量,完美雕刻出的一個人。

“裴子辰?!”管修書率先反應過來,你竟然還敢來?!”

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確認了來人身份,低低議論。

“裴子辰?他來做什麽?”

“仙盟不是下了通緝令嗎,他都跑了這麽多日了,怎麽今天回來了?”

“是不是為了蓬萊女君?”有人猜測,“聽說他與那江女君關系匪淺,今日又是蓬萊女君與沈閣主結契大典……”

“那他在這裏跪什麽?”有人奇怪,辯解道,“他這是為了膈應他師父吧?”

周邊議論紛紛,雷霆消散之後,裴子辰喘息著擡頭,看向高處。

江照雪分不清他在看誰,他似是在看沈玉清,又似是在看她,她想傳音問他來意,然而遠高於她的大乘期修士就有五位,她不敢貿然開口,只能收起鳶羅,用江照月的符箓隱匿了自己靈力波動,開始繪制陣法。

江照月的符箓,他自然有所感知,江照月立刻朝她看來,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亂來。

江照雪心上雜亂,也知自己此刻若是為裴子辰動手,怕是牽連蓬萊。

她一時不敢多言,只聽孤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著聲道:“裴子辰,你今日為何而來?”

“弟子裴子辰,承蒙靈劍仙閣撫育七年,受恩師庇護七載,然,靈劍仙閣不問是非,汙蔑弟子串通九幽境打開結界,殺弟子好友於審命臺,對真兇不聞不問,迫使弟子流落時空之中,幸得蓬萊女君相救,雖因生死際遇被迫修九幽境功法,然弟子受女君感化,一心向道,如今卻被再汙勾結魔修,將弟子逼入窮巷,以天命脅迫女君。所謂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如此不公不仁之師門,不道不義之師長,恕裴子辰不能相從。故而今日裴某今日前來,有兩事相請。”

裴子辰擡手平舉在身前,仰頭看著高處眾人,堅定又平靜道:“一請,劍碑除名,與尊師沈玉清斷絕師徒因果,再無瓜葛。”

“二請,”裴子辰擡頭看向天空,冷著聲道,“逆天命,斬姻緣。”

“放肆!”

一聽這話,管修書大喝出聲:“天命乃天命書掌管,它二人乃天定姻緣,命線相許,豈是你能小小化神能改?!”

“能不能,”裴子辰笑起來,“試一試就知道了。天道在上——”

裴子辰冷靜揚聲,雙手交疊放在額前,他身體中一道白衣魂體拔劍而出,天上烏雲翻湧,裴子辰恭敬叩首在地,堅定開口:“靈劍仙閣不肖弟子裴子辰,自請劍碑除名,叩謝師恩!”

音落剎那,雷霆轟響而下,再一次砸落到裴子辰身上!

而從他身體中分出那一具分身卻是一劍往前,剖天劈地!

他身前仿佛成了一面透明的冰墻,隨他分身一劍紮入,寸寸碎裂。

碎裂剎那,可浩瀚星海,宇宙洪荒,而星海之中,無數命線糾纏,一點點顯於人前。

“因果界!”有人驚呼出聲,“他劈開了因果界!”

因果界乃命師獨能窺伺之地,它是整個背後的基礎,可謂天道法則存在之地。

這世上所有人的因果命線,都單獨存在在這裏。

而裴子辰這一劍,居然劈開了這從來只存在於神話中的地方,露出裏面無數命線懸絲。

而這些命線都歸於核心一個光點,那光點只中,包裹著的是一本無字之書。

看到那本書,孤鈞渾身一震,擡手一劍飛去,急道:“命線鏈接天命書,攔住他!”

孤鈞一開口,所有人便知深淺,水沈淵急喝:“天命書若毀,天道不存,吾世危矣!”

“攔住他!!”

眾人高喝之間,無數法光劍意傾覆而下,跟隨著裴子辰朝著因果界中疾沖而去。

江照雪急得瞬間開陣,卻覺一股力量突襲而來,將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驚恐睜眼,聽見一個熟悉聲音響起,仿佛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在她身後輕輕擁抱著她,請求道:“不要去。”

“不……”

江照雪整個人顫抖起來,動彈不得,她看著遠處青年,一步一叩上前。

登天梯是靈劍仙閣開閣招收弟子時最後一道測試,三千臺階,磨煉心性,能爬過三千臺階者,才最後能走到靈劍仙閣,於靈劍仙閣劍碑之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靈劍仙閣所有弟子的來處,故而若要離去時,也是要爬過這三千天階,受五雷轟頂,才能徹底抹去劍碑上的名字,斷去與靈劍仙閣的因果。

她就看著他。

看著天雷轟隆而下,看著他的分身在因果界中一人鏖戰仙道百家。

所有人都在因果界中圍追堵截他,然而他卻絲毫不落下風。

他似乎也是知道這是最後一戰,拼盡全力,沒有半點藏私。

陰紙仙四處呼嘯,靈虛扇到處開陣,斬神劍肆無忌憚,迎著星雲門、天地道門大陣,百音閣音殺術,天劍宗靈劍仙閣全力圍剿,以一人之力,於眾仙殺機中沖向她與沈玉清的姻緣線。

他且殺且行,因果界懸在高處,血水從因果界流出,一路蔓延下來,流淌過登仙階青石長磚,逶迤成河。

血水中的青年白衣被血色一點點浸透,慢慢變紅,好似也穿上了喜服。

一殺一跪,一魔一仙。

她在這一地血色中,仿佛看到了書中那個九幽境魔主,可她一叩之間,她看到的卻似乎還是那個孩子。

裴子辰。

她的裴時蒼。

十歲那年,他拼盡全力爬上靈劍仙閣。

當時她渾不在意,她只是想為沈玉清收一個弟子,目光落到他身上,也不過只是因為,他是爬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那個孩子,一身衣衫襤褸,瘦骨如柴。

而如今這個青年,面容清俊,身姿風雅,舉手投足,俱是仙家最完美的典範,但他擡眼之時,卻好似還與當年沒有不同。

“天道在上,弟子裴子辰,自請劍碑除名。”

“天道在上,弟子裴子辰,自請劍碑除名。”

他一跪一叩,一身血水沿著他衣衫往上,一點點將他白衣浸透,如同大婚禮服。

直到最後,江照雪聽到高處孤鈞之聲響起,暴喝開口:“ “裴子辰!他二人乃天定姻緣,此乃天命,非你人力所能阻。你劈不開姻緣繩!”

隨後就聽裴子辰溫和清冷聲音回蕩天地,平靜中帶著決絕:“吾之劍,為公義而生,為女君而存。今日公義不在,女君受辱,我劍不出,為何而存?”

“我既有劍,天命可斬!”

音落剎那,就看因果界中青年暴起揚劍,一劍攜天地之力揮砍而下,猛地轟開擋在他身前沈玉清,重重砍入姻緣線中!

他砍入姻緣線剎那,所有空間都扭曲起來,天命書突然中靈氣驟然爆開,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沖向裴子辰!

那力量將一切化作純白光芒,江照雪眼前什麽都看不到,只能尖銳出聲:“裴子辰!!”

天地一剎似是同歸於虛無,所有法則在那一刻都消失不見,只有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到江照雪臉上,疼得她恍惚不清。

等她眼睛慢慢有了光亮時,周邊靈劍仙閣山崩地裂,修士四處逃竄,裴子辰已經倒在一地血水之中,然而他仍舊在爬。

就像年少時一樣,拼命爬,爬到最後一道臺階。

看見裴子辰剎那,她什麽都管不了,什麽都顧不得,瘋了一樣向前沖去。

身體禁制不知何時解開,她提裙奔在雨裏,踩在水裏,一面畫陣,一路狼狽而下。

她甚至連他名字都來不及喊,便已沖到他身前,青年將將掙紮著直起身來,便被她跪下身來,一把抱住!

乾坤簽瘋狂轉動,靈力瘋狂灌入裴子辰身體,江照雪含淚大喝:“天道無常,賭命於天,上上大吉,起死回生!”

乾坤簽轉動不停,靈氣湧入不斷。

然而這一點靈氣,卻只是溪水入海,進了他的身體,就了無蹤跡。

他的筋脈已碎了幹凈,內裏什麽都碎了,五臟六腑,金丹識海,一切碎成一片。

這樣的傷勢,大羅金仙也無力,誰也答不了她。

江照雪心裏清楚,只是不肯放棄,不斷將靈力灌入他的身體,催動陣法逼著乾坤簽出簽,嘶吼出聲:“哥!藥!把藥給我!”

“江照雪。”

他沙啞著開口,第一叫出她的全名。

不是師娘。

不是女君。

他跪了三千臺階,終於站她面前,叫出她的名字。

“江照雪。”

“我在,你撐住,裴子辰你撐住,你不能丟下我……你撐住……”

江照雪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將靈力灌入他身體,死死抱緊他。

裴子辰感覺有眼淚滴到他脖頸,又怕是幻覺,但他還是想,無論是憐憫還是愛意,她應當都是心疼他的。

從第一次見面,在水牢裏她決定留他性命為他上鎖靈陣,陪他墜入山崖,在雪山背他前行,哄著他活下來,用五感和流落時空代價換性命,在秘境滿足他心願,騙著他說愛他……

她一直是心疼他的。

“江照雪……”想著這些,裴子辰心滿意足笑起來,低聲道,“那個答案……我不要了……”

“什麽答案?”江照雪害怕哽咽,“你先別說話,有話我們以後說,想辦法,你是男主角,你不會死,你想辦法,靈虛!鳶羅!阿南!哥!想辦法!!想想辦法!”

“女君,”裴子辰顫顫擡手,放到她背上,他閉著眼睛,輕輕揚起嘴角,“你是九境命師了。”

江照雪一楞,也就那一剎,裴子辰不知哪裏的來的力氣,猛地將她絞進懷裏!

鎖靈陣在那一剎驟然打開,天機靈玉狠狠撞入江照雪心臟,靈力在江照雪身體爆炸開來瞬間,江照雪驟然明白什麽,瘋狂掙紮起來:“不要——!!!”

然而鎖靈陣開啟便無回轉,她只覺疼痛伴隨著靈力彌散在她筋脈之上,而這個青年就死死抱著她,任憑她掙紮辱罵,他都只是抱著她。

血和淚混雜在一起,血衣禮服交織,仿佛是婚服一般,於血水雨水之中交纏在一起。

靈力炸開的疼痛久久不息,江照雪分不清疼痛來自於何處,只在那人懷裏,預見的未來裏嚎啕大哭。

直到一切慢慢平息,她聽見他最後一句:“我的心命劍留給你,瑤瑤……我沒殺人,帶我回蓬萊吧。”

音落剎那,乾坤簽墜落而下,玉簽灑落一地。

抱在她身後的手臂同時垂下,他整個人終於失去了力氣,往旁側倒去,徹底倒在江照雪懷裏。

周邊人慢慢聚集上來,看著失魂落魄的江照雪,眾人一時不敢言語。

方才裴子辰一人血戰仙道場景歷歷在目,所有人心神難安,似乎就怕裴子辰又突然醒過來。

掙紮許久後,一個弟子顫顫開口:“蓬萊女君,他乃勾結九幽境、試圖擾亂天道的魔頭,你若還為蓬萊聲譽著想,便當速速與他分開,休作如此兒女姿態,免汙蓬萊清譽!”

“閉嘴!”

話音剛落,李游隔空一掌扇去,孤鈞擡手滑開,冷聲道:“江少主,這弟子說得也沒錯。這畢竟是魔頭屍身,若不毀去,恐生變故,江女君。”

孤鈞冷眼盯著江照雪,似是在觀察什麽,命令道:“你現在把人交出來,我可看在蓬萊面子上,給你一條生路。”

“生路?”

江照雪聞言笑起來,啞聲道:“天道?魔頭?”

說著,江照雪擡起眼來,盯著孤鈞:“你說的天道,是天命書的天道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面色微變,江照雪抱著裴子辰,奇怪詢問:“說天命書的天命不可違,可現下違了——如何呢?”

眾人不敢說話,但都已經有所感知。

江照雪笑起來,帶了幾分癲狂:“靈氣逆轉了!違背天命書後,靈氣逆轉了!這就是你說的天命?!哈哈哈……還有魔頭……這個魔頭……殺誰了?”

說著,江照雪轉頭看向裴子辰手中的劍。

看到劍時,她眼淚又忍不住湧上來,顫抖著道:“他的劍……沒開刃啊。”

眾人聞言驚住。

裴子辰所有劍招都基於斬神劍,如果斬神劍沒有開刃,也就意味著,他所有劍,都是未曾開刃,不能殺人之劍。

意識到這一點,眾人環顧周遭,這才發現,自己同門似乎都在。

雖然滿地是血,到處是傷患,可是卻沒有真正的死者。

這一場大戰裏,唯一的死者,只有這個“魔頭”。

“他沒有開刃……”

江照雪說著,又哭又笑:“他還想回蓬萊,他還想當個好人,他怕自己真的殺人,就回不了蓬萊……他沒有開刃!!哈哈哈哈……他沒有開刃!!”

江照雪說著,周邊風起雲湧,靈力匯集而來,她抱著裴子辰,神似癲狂,哭笑著罵:“他個蠢貨,他居然真信什麽閣規教導,他居然真信什麽君子之道。他為你們出生入死,殺九幽境妖魔最多的是他,你們居然還敢說他是魔頭?!”

“你們就是欺他良善,欺他君子,欺他惦念同門之誼——好好好,你們既如此欺他,那我來!”

說著,江照雪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孤鈞,慢慢起身,殺意鋪天蓋地而來,那一剎,孤鈞竟覺天機氣運仿佛都被封死,他心上頓凜,第一次感覺死亡如此逼近,驚恐之下,速召飛劍,看著江照雪擡起手指,指向他。

“天道有召,”江照雪出聲剎那,世界法則仿佛都化作鎖鏈朝著孤鈞撲去,江照雪擡手一壓,靈力瞬間炸開,沖天而起,九境威壓狂卷而散,孤鈞傾盡全力,朝著江照雪一劍飛去,伴隨著江照雪大喝:

“孤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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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面很多線沒鋪好,走到這裏來寫就有些費力。

本來這章想把孤鈞殺了沈玉清廢了,但字數太多了。

還是讓我們在下章迎接九境命師江照雪大開殺戒,魔君小裴回歸吧[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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