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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裴子辰如何搶她,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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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裴子辰如何搶她,他也可以……

聽見這話, 裴子辰眼眸驟沈,他擡眼看向對面沈玉清,平靜宣告:“她不是我師娘了。”

沈玉清不知自己是不是用藥太久, 拿劍的手在這一刻竟是顫抖起來。

他眼裏瞬間浮出水汽, 咬牙出聲:“讓開。”

裴子成靜默不動, 整個人如山一般擋在江照雪身前, 只留她衣角從他身後隱約露出,用眼神安靜逼退沈玉清。

這樣強勢的姿態急得沈玉清殺意頓生。

只是現下他靈力被鎖, 拿裴子辰無可奈何, 甚至於他能破開雲浮山的結界進來,也不過是雲浮山感應到同心契的緣故。

但越是實力懸殊, 裴子辰越不敢妄動,於是兩人僵持下來, 裴他靜默看著自己曾經的尊長,眼中帶了歉意,冷靜勸道:“師父, 既已分開,不當糾纏。”

“這話輪得到你說嗎?!”沈玉清一剎崩潰怒喝, “若是無你, 我與她會有今日?!”

裴子辰聞言, 眼皮微垂, 恭敬卻無半點悔意,只認錯道:“弟子知錯。”

“知錯就讓開!”

“弟子不能。”

“裴……”

“時蒼, ”江照雪聽不下去兩人來來回回車軲轆, 擡手落到裴子辰肩頭,裴子辰動作微僵,就感覺江照雪在他肩上用了力, 輕聲道,“讓開吧,我與你師父說。”

雖知江照雪大約只是打算和沈玉清說清楚,然而在江照雪按住他肩頭那一瞬,裴子辰還是生出了幾分不當有的陰郁。

估計是這些時日江照雪對他放縱太多,他便有些忘形,把自己那些一直壓著的本性放出來,在這種關頭,首先生出的念頭,竟是不讓。

他仿佛是呆住一般沒動,江照雪有些疑惑:“時蒼?”

沈玉清也冷眼看去,那剎裴子辰只覺自己似乎方式棒打鴛鴦的惡人。

他知道這個想法不對,逼著自己回神,仿佛一個普通弟子一般恭敬側身讓開,將江照雪暴露在沈玉清視線之中。

看見江照雪一剎,沈玉清瞳孔微縮,明明是自己要見的人,卻又在觸及這個身披霞光的女子時,心中生出了恐懼。

不來,他好似還能一直停在那段尚未結束的關系裏。

來了,或許就是最後一面。

他不由自主捏緊了劍,江照雪上下打量他。

他外衣未披,發髻未束,周身靈力全無,氣息淩亂。

她一生見過他無數狼狽時刻,但過去他狼狽,大多只是因為輸贏,他的心從不臣服,從不退步。

可今日,她卻頭一次從他眼中讀到了怯意。

她看著面前人,一時有些難言,沈玉清似也察覺自己那點怯懦被江照雪看出來,想要逃又不能走,捏著劍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由江照雪開口:“去屋裏說話吧。”

沈玉清如蒙大赦,他不想在裴子辰面前與江照雪這樣對峙。

兩人進入房中,裴子辰猶豫片刻,還是跟上,隨後便如年少時一般,停在長廊之外。

他少年時陪沈玉清來雲浮山便是這樣,弟子要守在門外,等著沈玉清隨時可能出現的命令。

但也不可太近,這是尊卑有序。

江照雪看了一眼駐足在外的裴子辰,就聽阿南開口:“你要敢關門你死定了。”

江照雪得話,悄聲給裴子辰送了一道傳音:“等我。”

裴子辰指尖一顫,便看江照雪合上大門,設下結界。

沈玉清雖然沒有靈力,但神識尚在,他感知到江照雪的動作,忍不住又生出幾分希望,擡眼看向進屋的江照雪,便見她提步走向房間,熟稔打開衣櫃,取了一件外套拿出來,輕聲道:“你從天命殿下來的吧?怎麽外套都不穿?你如今也是靈劍仙閣閣主,讓人看到多不好。”

說著,她將外套披到沈玉清身上,仿佛過去做過無數遍那樣。

沈玉清鼻尖發酸,眼眶驟熱,沙啞開口:“瑤瑤……”

“這是裴子辰的衣服。”江照雪開口,沈玉清驟僵,感覺江照雪擺弄著將衣衫為他穿上,替他系著腰帶,平靜道,“不過是我剛做的,他還沒穿過。他與你體型相似,應當不會有人看出來。”

沈玉清說不出話,他清楚意識到,這是江照雪無聲的告知,他害怕又克制不住環顧著周遭——

這個他來過無數次的房間。

他雖與江照雪分居,但畢竟有兩百年時光,就算他不主動,但江照雪逼的也好,禮儀也好,時間太長,累計起來,也成了一個無法估量的數。

一直到江照雪離開靈劍仙閣前,他記得這個房間都始終準備著他日常用度的東西。

他穿的衣服,他的玉佩,他的發冠,他的杯子,他喜歡用的筆硯,他喜歡看的書……

然而那些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卻明顯能看出是其他男子的東西。

沈玉清呼吸輕顫起來,感覺有什麽一口一口啃食著他的內心。

江照雪替他掛上玉佩,慢慢收手,擡眼看向面前青年,認真又溫和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照顧你了。”

沈玉清驟然回神,慌亂看向面前女子,她站在不遠處,朝他笑了笑:”今日我哥哥與老祖宗已經一起焚毀你我的婚書,我馬上就走了。我想著……這兩百年雖然過得不算好,但畢竟是我的兩百年,我還是想好好告別的。”

“阿雪……”

沈玉清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江照雪的袖子,急道:“你聽我說……”

這次江照雪沒有阻攔他,她站在他面前,耐心又平靜等候著,等著他開口。

可這話說出來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該說的話說盡了。

宋清音的死她知道了。

天衍藤的事她知道了。

他曾經隱瞞的那些對她的好她知道了。

甚至於,他對她,那份毫無底線的縱容和喜歡,她也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了一切,卻還是選擇離開,他就算再說,又能說什麽呢?

她真的走了。

他意識到這一點,捏著她的袖子,仿佛是又落回那年滄溟海。

汪洋深海,而她沒來。

他死死抓著她的袖子,一句話說不出來。

江照雪等了許久,見他無話可說,便知了結果,她嘆了口氣,緩聲道:“我知道你來做什麽,今日我願讓你進屋,就是想最後和你說清楚。在時光鏡回溯的時光裏,我們都過得太匆忙,許多事尚未了解,所以雖然你來,我有些忐忑,但能說清楚,也算有始有終。”

聽見這個“有終”,沈玉清心上巨顫,他慌忙搖頭出聲:“沒有的,阿雪,我們不會有終,你不要沖動。”

江照雪平靜中帶了些憐憫看他,沈玉清眼裏帶了乞求,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尋找著所有勸說著之言,急道:“阿雪,我們是兩百年夫妻,你只是跟他回去了八年,八年在仙生很短,你只是一時沖動……”

“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江照雪眼露無奈,“騙自己還沒騙夠嗎?我不愛你了……”

“不能再愛嗎?!”

沈玉清急喝打斷,忍不住反問:”你可以花八年愛上另一個人,就不能再愛上我嗎?!”

這話讓江照雪楞住,沈玉清見狀,眼裏帶了幾分希翼:“你愛過我的。”

他顫顫伸手,試探著放在她肩頭,沙啞著提醒:“你愛過我這個人,只是我……是我做錯了。我離開你太久,你把我忘了。可你只要回頭,你再看看我,一年不夠十年,十年不夠百年,百年不夠千年,你總會愛上我的,你愛我過啊!”

沈玉清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動道:“我知道錯了,我可以改!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

江照雪聽著,慢慢反應過來,她靜默看著這個和年少時已經完全不同的男子。

仙人容貌從金丹之後便不會改變,若是變化,也只是刻意選擇。

沈玉清將自己的容貌永遠停留在了他們相遇那一年,然而兩百年沈浮,他卻已經完全沒有了二十一歲的影子。

江照雪註視著他,知道若是不說清楚,他必不會放手。

於是她想了許久,平靜反問:“你知道你錯了?”

“對……”

“那你錯在哪裏呢?”她繼續追問。

沈玉清絞盡腦汁,不停尋找著自己的錯處:“我……我不該對你不好,我不該冷落,我不該不相信你,我不該……”

“那你覺得宋清音說謊嗎?”

這話一出,沈玉清僵住。

江照雪平靜看著面前已經用反應給了她答案的男人,繼續詢問:“你覺得你的師妹宋清音,在死前說見過我當日發飾,暗示是我前去給她施壓逼死她,這件事是她用命在說謊嗎?”

“是……”沈玉清不敢正面回應,只能避讓,“是有誤會……”

“若你沒有覺得她撒謊,人命當前,你對所做之事,又有何錯處呢?”

江照雪說得坦然,仿佛毫不在意他做過的一切。

沈玉清僵著僵硬聽著,江照雪嘆了口氣。

她想了想,轉身走到茶桌後,招呼沈玉清道:“坐吧。”

沈玉清壓著惶恐上前,看江照雪為他煮茶。

江照雪不說話,這對於他而言便是恩赦。

他知道此刻他們每往前推進一刻,就是他二人相處之際更少一刻。

他看著對面的人給她倒茶,她也不覆年少時那樣銳利,在歲月中帶了溫柔和從容。

江照雪將茶杯推到沈玉清面前,輕聲道:“沈玉清,其實知道天衍藤的事情後,我還是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他要愛。

可沈玉清什麽都不敢說,他只聽著對面人重新煮了茶,緩聲道:“可感激歸感激,但這兩百年,我們也的確已經過去了。我想得明白,你我從來不是因為誤會分開,而是因為這是你我,才有誤會。”

“這怎麽能不是誤會?”沈玉清聞言不忿,“清音之死尚未明晰,你我怎麽不算誤會?”“可如果這是裴子辰,”江照雪擡眼看他,篤定道,“他會信我。”

這話讓沈玉清楞住,江照雪繼續道:“他會在宋清音出事時就告訴我,哪怕後來沒有,他也會在宋清音死後相信我,一心為我查明真相,給我清白,而不是拉著我,去贖這未知之罪。”

“我不信。”沈玉清聞言咬牙,“大家都是人,我不信他若易地而處,就比我做得更好。阿雪,你現下只是喜歡他所以維護他。”

就像當年維護沈玉清一樣。

他體會過這種無條件的維護,自然覺得江照雪是昏了頭。

江照雪也知他的意思,輕聲道:“可我當年維護你,不僅是因為我昏了頭。而是我深信我愛上的,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可你不是,”江照雪苦笑,“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麽人,你就妄談愛我。”

“我知道!”

“你不是覺得你錯了,”江照雪了然看著他,“你只是怕我離開,可天道已經給你我很多次機會了。”

“它給了我什麽機會?”沈玉清得話激動起來,“它給了你我什麽機會?!如果當年沒有找天衍藤,如果我師妹沒有死,如果沒有裴子辰你我好好的,他給了我什麽機會?!它給的是裴子辰!神器給了他,你……”

沈玉清死死捏起拳頭:“你也要跟他走,我有什麽機會?”

江照雪聽著,靜默了一會兒,她看著面前人,搖著手中團扇,掙紮片刻,終於道:“我記得二十歲那年,我第一次見你,其實當時我只是覺得你為人正直,頗為英俊。”

江照雪突兀提起當年,沈玉清有些茫然。

那寫柔軟的年少時光將他撫平,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江照雪想起當年試劍大會為了自己宗門子弟受欺,來找她評個的道理的人,輕笑起來:“小小金丹,就敢來找我對峙,說我蓬萊欺了你的師弟師妹,我覺得可有意思。多看你幾眼,問你有沒有想過找道侶,你說你無心風月,我便想走。”

沈玉清呆住,他有些忐忑,不安湧現上來,不由得道:“為什麽沒走呢?”

“我不知道。”江照雪笑笑,“其實不止那一次,從我遇見你,我便總覺得有一股力量控制著我。它不斷放大我對你的喜歡,迫使我一次次越過自尊去見你。沈玉清,我是蓬萊女君,我不是沒臉沒皮的人,你既無心我便休,如果不是暗中的那股力量,我不會與你開始。”

沈玉清楞住,江照雪轉著扇子,繼續道:“只是後來,隨著我接觸你,我的確喜歡上了你,我知道你只是看著冷,但你生性秉直,做事細心,你無論什麽時候都會顧著我,所有人都是嘴上漂亮,只有你,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會把你有的一切給我。”

沈玉清聽著,眼神微動。

他從不知自己年少那點心意,都是落在江照雪眼中的。

他貪戀看著江照雪,江照雪轉頭看向窗外雲浮鶴舞,緩聲道:“那時候我喜歡你,所以我不顧一切嫁給你,可來到靈劍仙閣後,我過的不好。我記得我們成婚當天,你就搬到了落霞山,那天晚上我就穿著喜服坐在這個房間裏,我一直等,我就想,你或許就是說說,也許再等等,就回來了。”

“瑤瑤……”

聽到這話,沈玉清心上銳痛:“我……我只是不過不了我心裏的坎。清音剛死不久……”

“可我不知道啊。”江照雪擡眼看他,仿佛是為年少的自己討個公道,茫然又溫和道,“我做錯什麽了呢?是你許諾我娶我,我找你應諾。是我救了你,是你靈劍仙閣下聘。她於我的恩,她的死,我一概不知,我做錯什麽了呢?”

沈玉清說不上來,江照雪繼續道:“你每次都要老祖宗發話,或者有事才會來雲浮山,我見你一面,比登天還難,我想盡辦法討你歡心,但你從不理會。所有人嬉笑我,議論我,說我當年是用各種下作手段逼你,而你也質問我,不是你要喜歡我,我為何挾恩圖報。沈玉清,我是個人。”

江照雪說著,聲音微啞:“我早就想走了。”

沈玉清聽著,暗自捏起拳頭,聽江照雪繼續道:“只是天意逼著我在這裏,如果我沒有步入第七境,我可能還會繼續待在這裏,然後被你挖掉靈根贈給慕錦月,被你圈禁當成向蓬萊吸血的工具,看你與慕錦月卿卿我我……”

“不可能!”

“這就是我看到的未來。”

江照雪篤定開口,沈玉清震驚看她。

江照雪一字一句,格外認真:“這就是我步入第七境後,窺探天道看到的未來。而我看到未來的時候,我甚至還給了你機會。你知道我最後一次死心,是什麽時候嗎?”

江照雪說著,想起往事,輕笑起來:“是我傳音讓你回來,你不肯,於是我用慕錦月的傳音玉牌傳音給你,讓她求你回來,而你——”

江照雪一說,沈玉清便想起來。

那一日,他在修補結界,先收到江照雪的傳音,他不回應,怕江照雪看出他對她的善意。等江照雪用慕錦月的傳音玉牌寫消息給他,他從行文習慣認出是江照雪,於是拐著彎,應下了她的邀約。

“你答應了。”

江照雪聲音響起來,沈玉清慌忙欲辯,只是還未開口,就聽江照雪打斷他:“你為何答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應了。”

“就像你一次次救慕錦月,你做錯了嗎?也不盡然,畢竟很多次,的確是生死之間,為道義當救。可沒有人能忍受這種一次次被放棄的日子,我受夠了。所以在那天,我告訴自己,如果你答應我,或許我們還能坐下來,一起商議未來。如果你答應的是慕錦月,那無論什麽原由,我都放棄你。”

放棄他。

這一句話出來,沈玉清如刀劍貫心。

他從未想,他們的最後,竟然結束於這樣他一次簡單的、無心的傲慢。

可他卻也明白,所謂的“無心”,是因為有千千萬萬次的日常。

他無法反駁江照雪的決定,只覺喉間哽痛,而江照雪看著他,輕轉團扇:“你已經有過很多次機會,天道逼著我給你無數次機會。你我之間,從來不是因為他人插足,也不是因為誤會,而是我們不合適,我們二人,從一開始,就是強求。”

“可是,”沈玉清聽著,他心上如鋸來來回回拉扯,嘴唇輕顫,卻還是不甘開口,“你已經強求了啊?”

江照雪皺起眉頭,沈玉清眼中盈出水汽,艱難開口:“你讓我愛上你,你已經強求到這份感情,你怎麽可以在現在告訴我你放手了呢?!”

“沈玉清……”

“如果你可以強求,為什麽我不能?!你留下來。”

沈玉清起身疾步上前,他跪坐在江照雪身前,一把拉過她的手,雙手握到身前,急切道:“你要做什麽都可以,你留下來,這次換我強求一次,我求你,同心契還在我,我們永遠分不開……”

“我們會分開的!”

江照雪不耐大喝,冷眼看著他:“我不會和你綁一輩子,我們會分開的!”

這話讓沈玉清楞住,他不可置信看著江照雪:“怎麽可能呢?”

他喃喃:“那是同心契,是你給我的同心契,是蓬萊秘術,我們怎麽分開呢?”

江照雪不欲多說,強硬將她手抽出來,只道:“你不要糾纏了,到此為止吧。”

說著,江照雪便欲起身,沈玉清卻是仿佛突然明白什麽,低喃開口:“鎖靈陣?”

江照雪一僵,這反應讓沈玉清驟然意識到什麽。

他不可置信擡頭,許多事電光火石在他腦海中閃過。

她突然前去烏月林,裴子辰在烏月林明明有過致命一擊卻還活下來,她突然跟隨裴子辰,裴子辰身體中有天機靈玉,有各種神器……

而天機靈玉,是解開同心契必要之物。

他一瞬反應過來,一把拽住江照雪手腕將她拉近,壓低聲音,急切道:“裴子辰身上有鎖靈陣對不對?你一開始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解開我們的同心契對不對?”

“我不是……”

“他不會原諒你的!”沈玉清仿佛突然明白過來,激動道,“你們不會在一起,他會恨你……”

“那就恨我!”

江照雪驟然擡眼,冷靜道:“生死由他,愛恨由他。”

既被沈玉清知道,江照雪也不掙紮,迎著沈玉清目光,坦蕩中帶了幾分痛快道:“如果他願意同我在一起,我便喜歡他。他若不願意,那我就心存愧疚地喜歡他。”

“可那時候他沒用了!”沈玉清立刻道,“鎖靈陣會抽取他所有靈力到時候他就是個廢人!”

“那又如何?”

江照雪反問,沈玉清楞住。

他看著面前人毫不猶豫道:“我喜歡一個人,從來只是因為那個人。沈玉清我知道,孤鈞一直告訴你,人要有用才能被人所喜,可真正的愛不是這樣的。”

“不要說了。”

沈玉清害怕起來,江照雪卻沒停下,她盯著沈玉清,幹幹脆脆說了個痛快:“我喜歡你時,你可以一無所有,你可以是個凡人,我不在乎天衍藤是誰種的,我不在乎神器是誰拿到,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靈劍仙閣閣主是否與我身份般配,我也不在乎他是聽我的話,還是不是。”

“別說了……”

“我在乎的是那個人,兩百年前我愛沈澤淵,是因為你是沈澤淵。而如今,我喜歡裴子辰……”

“別說了!”

“是因為他是裴子辰。”

兩人同時開口,誰都壓不住誰,沈玉清顫抖著抓著她的手腕,看著對面眼神毫無退意的女子,聽她宣告:“沈玉清我們結束了。天衍藤我不欠你,同心契,我會解開。今日下山,你我便會再無關聯。”說著,她擡手拉開他的手,站起身來,撫平衣上褶皺,居高臨下看著他。

在他起身那一剎,仿佛是有兩百年時光在他們中間流過,她看著面前這個人,真誠道:“我祝你,仙路坦蕩,另覓良緣。”

這話出來,江照雪便覺有什麽終於徹底落下。

她繞開沈玉清,提步往外,而沈玉清感覺她裙擺流淌過他的手,他看著年少的江照雪和自己。

看著那個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而來的人,看著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笑意盈盈喊:“沈澤淵。”

“沈澤淵。”

“沈~澤~淵~”

她要走了,她要離開。如果她走了,他還有什麽呢?

他一回顧,半生拼命往前,為的就是終點與她同歸,如果她走了,自尊,傲骨,靈劍仙閣……一切他還有什麽呢?

他沒有了,他什麽都沒有了。

巨大的惶恐像海水一樣將他淹沒,他完全不受控制,瘋了一般回頭,踉蹌撲身上前,一把拽在江照雪衣袖上,急聲道:“不!沒有,阿雪我們沒有結束!我們不會結束!我錯了,我什麽都可以改,你要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接受。”

“放開!”

“我可以讓裴子辰留下。”

“放開!”

“我繼續當他師父!”沈玉清大喝,江照雪楞住,就看沈玉清顫抖著擡起頭來,蒼白著臉,抓著她的衣袖死死捏緊,仿佛在承受什麽巨大的屈辱,流下淚來,沙啞道,“裴子辰……裴子辰可以駐守雲浮山,有我在,沒有人會懷疑什麽。”

這話讓江照雪驚得睜大了眼,裴子辰駐守雲浮山,那不就等於天天待在她身邊。

“你……”江照雪被這話震住,看著面前這個完全不認識的沈玉清,不由得道,“你在說什麽?”

“你們不能在一起的,”沈玉清見她回聲,仿佛是受到鼓勵,一面落淚,一面逼著自己咬牙出來,“可若有我在,沒有人會議論你們,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他怎麽搶走你,”沈玉清咬緊牙關,低低喘息著,顫抖著身軀,艱難又認真道,“我也能。”

“你瘋了?”江照雪腦子有些發懵,她反應過來,有些害怕拉他,安撫道,“沈玉清你冷靜一些,人生不是只有情愛……”

“可我只有你!”

沈玉清激動出聲,他死死拉著她,乞求看著她:“我只有你,阿雪,我等了兩百年,我籌謀兩百年,我什麽都沒有我只剩下你,不要拋下我……”

他只差一點就可以走到盡頭。

贖了他要贖的罪。

他就可以再無牽掛奔赴向他最愛的人。

他只差最後一刻。

“我當年想跟你去蓬萊的,”他從未如此坦誠,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低低嗚咽,“我想等師妹元嬰,等靈劍仙閣後繼有人,我就可以成為你的命侍,我就可以去蓬萊。”

“只是我後來不知道怎麽辦,我不知道怎麽辦……阿雪,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別走……我可以的,我都可以的……”

“沈玉清。”江照雪聽著,慢慢反應過來,她看著面前痛苦的人,嘆了口氣,憐憫又溫柔開口,“沒有人可以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沈玉清一僵,他楞楞擡頭,江照雪看著他的眼淚,垂眸取出手帕,為他溫柔擦幹。

“你還是靈劍仙閣閣主,”她一面擦,一面告知他,“一段感情而已,你可以走過去的。我過去恨過你,但現下,我是真的希望,沈澤淵,你未來過得好。”

沈玉清聽不明白她意思,就看江照雪為他擦了眼淚,為他扶正玉冠。

“沈閣主,”她說的認真,“再會。”

說完,不等沈玉清反應過來,江照雪擡手一揮,房門瞬間打開。

房門前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許多原本侍奉在天命殿的弟子,江照雪一看便知這些人是被沈玉清出逃之事驚動,被孤鈞派來。

看見這些弟子,沈玉清瞬呆恐懼之色,江照雪平靜開口:“沈閣主服用藥物,神志不清,過來幫忙吧。”

說著,那些弟子立刻應聲進來,他們沖到沈玉清面前,告罪之後,便試圖將沈玉清扯開。

沈玉清早知他們要來,拼命掙紮,然而他沒有靈力,這些侍奉天命書的弟子本就非尋常弟子,不出片刻,便碎了他的五指,讓江照雪離開。

江照雪提步往外,聽著沈玉清的嘶吼:“不!放開我!放開我!”

“阿雪!不要拋下我,我錯了,回來!回來啊!”

“江照雪!江照雪!”

沈玉清一聲一聲嘶吼,吼到最後,江照雪便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疾呼:“閣主不要!”

江照雪疑惑回頭,就看沈玉清不知何時竟是掙開了弟子,還完好的左手握著一把匕首,插在自己心口。

他死死盯著江照雪,江照雪目光凝在他流血的匕首上,看著他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兇獸,死死盯著她,咬牙威脅:“你若敢走,我們一起死。”

江照雪不說話,她平靜註視著他手上鮮血,心上揪起。

阿南瞬間破口大罵起來:“什麽玩意兒!”

“瑤瑤。”

沈玉清沙啞乞求:“回來罷。”

江照雪沒出聲,她轉過頭去,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裴子辰。

他手扶玉劍站在陽光潑灑之處,看似平靜的眼眸中壓著驚濤駭浪。

他一言不發,靜靜等著江照雪。

阿南遲疑著:“主人,要不還是解決一下沈玉清……”

“那就死。”

江照雪平靜留了這一句,提步往前。

沈玉清睜大眼睛,看著江照雪一步一步往前,他的手一直在顫,刀尖距離心臟不過咫尺。

只要紮入心臟,同心契便會起效,江照雪便會與他同苦同痛同死。

這是她愛他時給的東西。

是她最大的軟肋。

他握著她的軟肋,看著她走向陽光下靜候她的青年,嫉妒怨恨痛楚如毒蛇啃噬在心上,然而他卻始終無法再用力半分。

他在這一刻,站在江照雪的房間,想起這個房間在當年成婚時張燈結彩的模樣,想起那一夜的江照雪,笑著叮囑他。

“沈澤淵,以後你要好好愛惜你自己。有了同心契,你若受傷,我也會疼的。”

“我好怕疼的。”

這麽怕疼,為什麽不回頭?

這麽怕疼,為什麽還要離開?

這麽怕疼……這麽怕疼……

怎麽會這麽疼?

沈玉清看著江照雪伸手拉過裴子辰,拉著走遠,終於克制不住,頹然倒在地上,完全不顧儀態,痛哭出聲。

而江照雪拉著裴子辰,感覺到他手心的濕意,玩笑看他:“天這麽熱嗎?我們冰靈根的裴小道君也會出這麽多汗?”

聽到江照雪玩笑,裴子辰也笑開來他仿佛從生死走一遭,有些疲憊道:“是因為什麽,您當是知道的。”

“哦?”

江照雪停下腳步,笑著轉頭瞧他:“裴小道君心思如海,我哪裏知道?”

裴子辰沒有說話,他靜靜看著江照雪,一雙眼晦暗莫測。

江照雪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虛,不由得道:“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瑤瑤,”他說著,微微彎腰,平視著她的眼,鄭重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江照雪一僵,含糊道:“什麽最後一次……”

“你和他人的瓜葛,”裴子辰擡手放到她頸後,輕輕摩挲在她脊骨,溫和中帶著難以察覺的強勢,輕聲道,“這是最後一次。”

“嘖。”

江照雪聽著,有些嫌棄,擡手用團扇推開他,搖頭道:“你還是不如你師父大方啊。”

裴子辰楞了楞,不由得道:“大方?”

“是啊。”

江照雪笑著轉身,搖扇往下:“你師父可大方呢,說你怎麽搶人,他也可以。”

“什麽意思?”

裴子辰隱約猜出這話的含義,不可置信,趕緊轉身跟上江照雪,忍不住道:“師父他說什麽?”

“沒什麽。”

“他……他讓您留在靈劍仙閣,開了什麽條件?”

“一些令人心動的條件。”

“瑤瑤!”

裴子辰一把拉住她,江照雪含笑回頭,用團扇擋著臉,看著面前忐忑難安的青年,聽他道:“師父……師父的話……您……您……”

他始終說不出口,一想沈玉清可能說的那話,他便有些害怕。

沈玉清是他心上一根針,永遠紮在心頭,江照雪似笑非笑看著他,見他越來越不安,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裴子辰茫然擡眼,便見江照雪用團扇戳了他的腦袋一下,轉身道:“傻子,走了。我既然走出來拉住你。”

江照雪斜眸看他:“便已經是答案了。”

聽到這話,裴子辰跟上江照雪,慢慢悟出江照雪言語中的意思,知曉她應當是回應了沈玉清,不是對沈玉清建議心動,心上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擡眼看前方女子,低聲輕喚:“女君。”

江照雪低低應了一聲“嗯?”

“女君……有想要東西嗎?”

裴子辰忐忑開口,江照雪聽著,便知他現下應當是高興,想送她些什麽。

江照雪笑起來,漫聲道:“沒什麽想要的。你若想送什麽,那就早點回蓬萊。”

“還有呢?”

“還有?”

江照雪想了想,擡手用扇子遮住陽光,眺望遠方,隨意道:“那就做個好人吧。”

說著,她回頭看向裴子辰,笑道:“我已經把你拐走了,若還把你帶歪,我怕天道看不下去罰我。”

“好。”

裴子辰笑起來,其實他心中知道江照雪偏好,含笑低頭:“弟子會當個君子。”

“不錯。”

“除了對女君。”

“嗯?!!”

江照雪震驚回頭。

裴子辰抿笑看她:“弟子不能說謊的。”

“大膽!”

江照雪用扇子敲他,兩人一路打打鬧鬧往山下去,這時沈玉清被押回天命殿中。

孤鈞站在天命殿裏,神色冷淡,沈玉清狼狽跪在地上,仿佛被人抽走了魂,早已沒有半點平日模樣。

孤鈞見他模樣,皺起眉頭:“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師父為何瞞我?”

沈玉清卻只關心這一件事。

孤鈞冷笑:“她執意與你和離,心中無你,你以為你留得住?”

“留得住留不住是徒兒的事,師父不當騙我!”

“放肆!”

孤鈞擡手隔空一巴掌將沈玉清扇翻在地,沈玉清輕輕喘息。

孤鈞見他模樣,似是恨鐵不成鋼,咬牙道:“你若想留她,你以為求就可以嗎?那只會讓她看不起你。你今日鬧成什麽樣子,難道留下她了?”

沈玉清趴在地上,喘息著不敢應答。

一想江照雪離開,他就滿腔恨意,卻又不知從何恨起。

他安靜下來,孤鈞也不願爭執,看他片刻,一甩衣袖,只道:“好好在天命殿反省,別給我丟人。”

說著,孤鈞大步往外,關上大門。

沈玉清一個人坐在屋中,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江照雪。

他要想辦法,他必須想辦法,有什麽辦法……

他渾渾噩噩。

這時,他感覺前方光亮,擡眼看去,便見是天命書亮了起來。

上面浮現出一行黑字:“你想要江照雪嗎?”

看見這一行字,沈玉清楞住。

隨後就看天命書顯出第二行字:

“祭你氣運,與江照雪結天命姻緣,你可願意?”

天命姻緣……

能逆轉真仙境氣運的天命姻緣。

一旦結成,整個真仙境都會逼著江照雪回頭,她生生世世都會和他不斷相遇,不斷得到相愛之機的天命姻緣。

氣運?

沈玉清看著這兩個字,不由得低低笑起來。

他坐在天命殿蒲團之上,仰頭看這沒有江照雪的房間。

冷風不知從何而來,吹拂在這根本沒有開窗的屋中,屋中符搖幡動,銅鈴自響。

沈玉清眼前光怪陸離,都是江照雪與他少年場景。

那是他執念一生之人。

“願意。”

他輕喃開口。

明知氣運便是修士生機,可他卻還是出聲:“只要她回來,弟子所有氣運,您盡管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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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忘記說一下,沈玉清看到新羅衣的臉和慕錦月一樣這件事被刪掉了(因為梳理的時候發現這樣我後面劇情沒法跑)

所以現在沈玉清不知道新羅衣和慕錦月的臉一樣,只有裴子辰知道,但是裴子辰現在一心和九幽境劃清界限,他不想讓江照雪對自己身份產生任何懷疑所以沒告訴任何人。

接下來會虐幾天,怕虐的朋友們記得閃避一下,回來就可以看到甜……應該是甜甜的追夫“火葬場”了(嗯,沒事的,不管哪個裴都是一哄就好)。

照這個相處模式不發生點大事小裴女主就僵住了,寫不出啥花花來,而且小裴也面目模糊了

劇情這種東西,虐中出高光(別打我[托腮])

【小劇場】

沈玉清:“他怎麽搶走你,我也可以!我可以接受三人行!”

江照雪:“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裴子辰是個正人君子,他不是這種人。”

沈玉清:“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讓他出來說話。”

江照雪:“子辰你出來告訴他,在我和你分手,和我們三個在一起之間你選你會怎麽選,讓你師父看看你的骨氣。”

裴子辰:“……”

江照雪:“子辰?”

裴子辰:“……”

沈玉清:“說話啊。”

裴子辰:“女君,飯做好了,我們先回家吃飯,不做這種無意義的探討。”

沈玉清:“呵呵,我就說,男人最了解男人。”

裴子辰:“師父,我和您不一樣,我只會假裝答應三人行然後默默把你殺掉。”

沈玉清:“所以我就說,男人最了解男人。”

裴子辰:“哦?”

沈玉清:“權宜之計,我就沒打算讓你多活過一晚。”

裴子辰:“啊,師父果然是師父。剛好,我也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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