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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信天信地信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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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信天信地信神佛。

聽到錢思思, 江照雪一楞,隨後忙道:“人呢?”

“在大堂包廂中等候。”

“帶路!”

江照雪高興起來,跟著裴子辰往外, 一面走一面奇怪:“她不是什麽都忘了嗎?怎麽突然找過來的?”

“弟子與錢姑娘分別之前, 給錢姑娘留了傳音符, 讓她有事找我。”裴子辰擡手掀起探入庭院的枯枝, 讓江照雪行過。

行過時,他身上氣息被冬日冷風吹拂到她鼻尖。

江照雪不由得側眸看他, 他修習九幽境功法至少四年有餘, 一般修習九幽境功法之人,身上多少會沾染一些戾氣, 可他卻始終溫潤雅正,看不出半點魔修的模樣。

他走在她身前稍許, 剛好為她擋住冬夜冷風,一面走一面說著消息:“今日下午她聯系了弟子,說有人要她傳話, 弟子就將她帶了過來。”

“傳話?”江照雪思緒被他拉回來,一時沒聽明白, ”她不是失憶了嗎, 她傳誰的話?”

“她師父。”裴子辰跟著江照雪走進大堂, 引著她上樓, 大堂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裴子辰護在她周邊, 聲音明明很輕很溫和,卻每個字都格外清晰落在她耳中,“她師父沒有進入輪回, 執意要等見我們一面。”

江照雪皺眉聽著,有些不解:“她師父認識我們?”

“她師父得知弟子拿到靈虛扇,本是想同弟子說,”裴子辰帶她走上長廊,“但他師父所說之事,與斬神劍有關,弟子覺得,此事應由您決斷。”

江照雪一聽明白了。

人家錢思思的師父看重的是裴子辰,是裴子辰要求以她為主。

她心中又嫉妒又高興,依舊嫉妒裴子辰的氣運,但是又不得不說,裴子辰這事兒辦得體面,至少以她為主,讓她覺得高興些。

兩種情緒抵消下來,江照雪心裏倒也沒有什麽不痛快,由裴子辰領著到了包間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錢思思的聲音:“成了婚也是可以和離的嘛,你長這麽俊,只成一次婚,這不可惜了?”

說話間,裴子辰剛好推門,江照雪擡眼一看,看清屋中情形。

沈玉清冷著臉坐在主座,慕錦月站在他身後,錢思思嗑著瓜子坐在沈玉清旁邊,一雙眼睛像是長在了沈玉清身上,江照雪都開了門,還在沒譜道:“你考慮考慮我嘛,仙君?”

沈玉清聽著,沒說話,只是眼眸一擡,看向江照雪,直接詢問:“這就是你朋友?”

江照雪有些尷尬,完全不想認下這麽丟臉的人。

但現下若是不認,她又怕沈玉清一劍劈死錢思思,只能輕咳了一聲道:“那個,思思。”

聽到江照雪叫人,錢思思楞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正事,上下將江照雪一打量,試探道:“江照雪?”

“還認識我?”

江照雪一挑眉,好奇走到錢思思旁側,裴子辰替她拉開椅子,接過她脫下的披風,江照雪從容落座後,裴子辰又立刻開始為她沏茶。

動作配合默契,一氣呵成。

沈玉清靜靜註視著二人互動,慕錦月亦微微皺眉。

江照雪感受到沈玉清目光,掃了一眼沒有多言,只有錢思思聽著江照雪的話,大方一笑:“不認識,就是聽說的。”

“聽誰說?”

江照雪接過裴子辰倒的茶,靠到椅子上,頗有些好奇。

錢思思往裴子辰方向一揚下巴:“這小子說的,他說你是我好友。幫了我許多,與我感情頗深。不過不說這些了,我來呢,是替我師父傳話。”

說著,錢思思正色起來,攤開手掌,育魂珠便出現在她手心,她耐心解釋道:“此物乃我宗門至寶育魂珠,可保存魂魄,百年不散。昨夜我有意識時,裴子辰將此物交至我手中,我以功法與我師父相認,師父知道有人用靈虛扇幫了他,便想尋靈虛扇的主人,告知對方神器之事。之後我便找到裴子辰幫忙……”

“然後他將你帶過來找我。”

江照雪明白過來,直截了當道:“要說什麽,便說吧。”

錢思思點頭,隨後道:“我師父魂力不多了,只能長話短說。”

說著,錢思思擡手撚訣,她雖然遺忘了過去的事,但是功法全是本能,沒有片刻,煙霧從育魂珠中繚繞而出,隨後一個老者身影出現在錢思思身後。

看見老者,裴子辰眼波微動,然而面前人卻是仿佛從不認識他,朝著江照雪和他行了個禮,恭敬道:“在下蜀中問劍山莊第六十三代掌門寒舟子,見過二位仙師。”

說著,老者又轉過頭,同沈玉清見禮:“見過沈仙師。”

沈玉清冷淡頷首,江照雪亦是回禮。

面前這個寒舟子和幻境中那個總是開玩笑的老頭很不一樣,他看上去仙風道骨,頗有長者。

江照雪垂下眼眸,撥弄著手中茶杯,平淡道:“靈虛扇已助問劍山莊弟子輪回,寒道友在此等候,不知所謂何事?”

“在下等候的,是靈虛扇的主人。”寒舟子正色,擡眸看著江照雪,“靈虛扇乃問劍山莊祖師爺當年之法寶,祖師爺兵解之日,靈虛扇歸於天地,彼時,祖師爺曾經留下遺訓,言及若靈虛扇再度出世,必逢當世大劫,讓我等弟子代代守候。”

江照雪聽著,察覺不對,冷眼擡眸:“為何靈虛扇出世,必定是當世大劫?”

“因為昊蒼神君的神器,出世並非偶然。”

寒舟子皺起眉頭:““神器乃昊蒼神君身軀所成,神君憐憫世人,神器亦是如此。它若出世,必須滿足兩個條件,其一,神器力量充足;其二,有喚醒神器之人。”

“喚醒?”

江照雪聽不明白。

寒舟子繼續道:“喚醒神器有兩個法子,要麽是神器感知到邪物,為斬殺邪物而出。要麽就是神器感知到與神君相關的大氣運者。可大氣運者難得,故而神器出世之時,常為人間劫難發生之時。”

“怪不得。”

江照雪聽著,算是明白過來:“鳶羅弓出世時,是莊燕這只怨煞存在,莊燕被殺,力量為鳶羅弓所吞噬,鳶羅弓因此出世。”

沈玉清聽著,擡眸看了她一眼。

江照雪察覺,但也沒有多話,只繼續道:“靈虛扇則是有宋無涯獻祭二十萬的精元供養靈虛扇,二十萬人枉死,怨念形成了怨煞,靈虛扇被力量滋養恢覆,又感應到怨煞,故而出世。神器接二連三出世……”江照雪看向寒舟子,“你害怕是有人故意所為,要逼斬神劍出世?”

“神劍沒有這麽容易出世。”

寒舟子倒也無懼,冷靜道:“斬神劍雖乃神器,卻與鳶羅弓靈虛扇時光鏡不同,乃與天機靈玉並列的至尊之物。天機靈玉主生,斬神劍主死。天機靈玉取靈氣所造,生生不息,而斬神劍則以神君脊骨所鑄,摧而不得。而神君脊骨,乃炎骨,至陽至暴,火中至極。若無極陰之物平衡,炎骨出現之時,所帶來的溫度,非普通生靈所能承受。神劍憐憫萬物,因此自己設下封印,必須以純陰之體鮮血澆灌,撲滅炎火之後,才可打開封印。”

可純陰之體世間難覓,江照雪這輩子聽過的唯一一個純陰之體,還是兩百年前沈玉清那個不巧死在他們婚事前夕的師妹,似乎叫宋清音?

江照雪第一次這麽仔細回想當初這個人。

純陰之體極易修行,如果本身靈根上等,那就是天才弟子。

但缺陷就是,此體乃邪祟大補之物,隨便吃上一口,都能增進百年修為。

當年這個宋清音,據說就是木系天靈根,因體質特殊,修成正果之前,師門不敢讓她出山陷入任何危險,所以一直像塊大寶貝,被藏著掖著,幾乎都沒人見過。

沈玉清與她提起,也不過就是說,身體不好,自幼由他照看長大,與其他師弟師妹沒什麽區別。

但純陰之體名聲太盛,故而江照雪二十歲時,整個真仙境都在等待她和宋清音,就看她二人,誰最先一步跨入元嬰之列。

那時候她爹不服氣,每日都在同她耳邊叮囑,讓她好生修煉,一定要超過宋清音。

因此有那麽一段時間,她不大喜歡這個人,常同沈玉清暗中打探她,暗暗比較一番。

沈玉清哪裏不知她的心思,每次都會告知她:“師妹而已,切勿多想。”

隨後又要叮囑她:“命師不比劍修,越往上,越受天罰,命不長久,不必強求境界,萬事……”

“萬事什麽?”

江照雪奇怪,就見少年的臉紅起來,有些僵硬轉頭,平靜道:“靈劍仙閣與蓬萊交好,我與女君也算有緣,萬事,我自會相幫。”

江照雪不由得好笑,嘆了口氣:“可我天賦太高,沒有辦法啊。”

的確沒有辦法,她什麽都不做,還是在二十二歲那年,步入了元嬰。

而宋清音,卻是連靈劍仙閣都未曾走出,甚至於不曾亮相於真仙境任何一戰,就在第二年,她與沈玉清成婚前夕,病逝隕落。

真仙境上萬年也就一個宋清音,人間境要找到一個純陰之體,又談何容易?

“純陰之體不好找,沒有純陰之體,神劍就算出世也無法喚醒使用,一把廢鐵。”

江照雪輕敲著桌面,思考著寒舟子的話語:“所以您在擔心什麽呢?”

“老朽擔心,有人強求。”

寒舟子說著,擡起眼眸,掃了一眼在場之人,緩聲道:“老朽知道諸位,諸位並非此境之人,人間境自有命數,告訴諸位,也不過只是想盡力而為。老朽唯有一請——”

寒舟子目光回到江照雪身上,沒有說出口。

江照雪感知他在等什麽,擡眼看他。

就見寒舟子站在錢思思身後,仿佛是一尊守護神,眼中帶了乞求。

江照雪一頓,意識到寒舟子是在請求什麽。

魂體會被人身對未來有更多感知,江照雪看向他身前的錢思思,思考片刻,只道:“定好的命我改不了,但我看見的,我便會救。”

寒舟子聞言,便知江照雪是應下,面露欣慰之色,趕忙行禮,激動道:“多謝江仙師!”

江照雪受了他的禮,寒舟子放下心來,隨後低頭看向錢思思,溫和道:“思思啊。”

錢思思聞言回身,就見寒舟子註視著她,錢思思雖然什麽都不記得,卻還是感覺傷懷翻湧而起,喃喃:“師父……”

“孩子,”寒舟子看見錢思思的模樣,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腦袋,“以後師父不在了,要好好照顧自己,你腦子不聰明,以後就聽江仙師的。”

“啊?”錢思思有些震驚,驚疑不定看了旁邊江照雪一眼。

寒舟子仿佛看到她的未來,眼神裏帶了擔憂,卻還是安慰:“總歸有條活路。”

“放心吧師父!”錢思思一聽,笑起來,拍了拍自己胸口,高興道,“我這滿身本事,包活的!”

寒舟子笑笑,他魂體隱約開始有潰散之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轉頭看向一旁一直註視著他的裴子辰。

明明從未見過,他卻總覺這位小友有些許熟悉。

他想了想,目光掃過裴子辰和江照雪,似是察覺什麽,隨即笑起來,頷首道:“我祝裴小友,人生圓滿,心想事成。”

裴子辰得話,眼眶微酸。

他手放在身後捏緊,面上故作鎮靜,平靜道:“弟子也祝您,來世順遂。”

寒舟子輕輕笑了笑,一想該說的都已說盡,便將拂塵一甩,躬身行禮,笑著道別:“多謝諸位,來世再見。”

說罷,他便在原地消散開去。

清風拂過,吹開門窗,夾雜風雪相送,一別兩世,再不相幹。

錢思思茫然看著門窗之外,裴子辰靜默不言。

過了許久,江照雪擡手撚訣,誦念了一段渡亡經。

她聲音飄散在空中,沈玉清轉眸看她。

看見女子清冷眉目間帶了幾分悲憫,他目光微動。

等了許久後,錢思思慢慢回神,嘆了口氣道:“剛認個師父,這又沒了。罷了罷了,我也算做了這老頭交代的事,我便先走了,以後江湖路遠,”錢思思擡手超幾人行了個禮,“有緣再見?”

江照雪得話,站起身來:“我送你吧。”

說話間,裴子辰立刻取了江照雪的披風,朝著沈玉清行禮:“弟子隨師娘送錢姑娘。”

說完,裴子辰便轉身跟著上江照雪。

開門時,寒風吹來,三人說說笑笑離開。

沈玉清一個人坐在房間裏,聽著外面的聲響,在這寂靜黑暗的房間裏,喝了口刺骨的茶。

江照雪送著錢思思一起出去,同她簡單交代了一下她們之間的關系後,到了門口,她也不知當與錢思思說些什麽,想了想,便只道:”你手裏應當有個傳音玉牌。”

“你怎麽知道?”錢思思詫異。

江照雪瞟她一眼,直接道:“我送的。”

“這麽大方!你是個富婆啊!”

“把玉牌給我。”

江照雪同他要了玉牌,錢思思好奇將玉牌遞了過去。

江照雪示範了一遍用法:“把靈力送進去,腦子裏想我的名字江照雪。”

說著,傳音玉牌上名字亮起來,江照雪擡眼看她:“就可以同我說話了。”

“哦。”

錢思思點點頭,她將傳音玉牌收起來,擡眼看向江照雪:“我師父說讓我以後聽你的,你們到底是幹嘛的?打算做什麽啊?”

說著,錢思思好奇:“拯救世界?”

江照雪被她說笑,想了想,只道:”以後見吧。這些年……拯救世界的事情你可以想想。”

“這些年?”錢思思敏銳,“你再見我,要等幾年後了?”

“或許。”

江照雪看著她,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開口:“再會了。”

錢思思倒沒她多愁善感,主要也不記得,便大方一笑,擡手行禮,頗為鄭重道:“新年大吉,再會。”

說著,錢思思便轉過身,看了看門外,烏壓壓的天空飄起雪花,錢思思只略一駐足,便背著自己的劍,一人一劍,哼著曲子走進雪裏。

江照雪手揣在懷中目送錢思思,她感覺裴子辰的氣息在她身後,松柏香在冷風裏傳來,她輕聲開口:“方才寒舟子走時,你似乎很是傷心。”

“在靈虛扇的幻境裏,弟子與這位前輩,曾有師徒之緣。”

裴子辰語氣平淡,他看著錢思思背影:”這是弟子第一次感覺到,師父是這樣的。”

是會指導他,陪伴他,同他玩笑,為他謀求前程。

就像寒舟子之於錢思思,到死,也是想在江照雪這裏,為他這位弟子,求一條生路。

江照雪沒說話,她只靜靜看著長街,過了許久後,她走下臺階。

裴子辰有些奇怪,趕忙上前,撚訣為她擋住風雪,忙道:“師娘,您出來披件衣服……”

“不用。”

江照雪擡手攔住裴子辰,走在一個小攤上,翻看著紅色的錦袋。

找了片刻後,她買了一個錦袋,從袖中取了一個銅板,扔給裴子辰。

裴子辰楞了楞,垂眸看向手中錦袋:“這……”

“壓歲錢。”

江照雪提步往客棧走去,裴子辰握著手裏的錦袋,楞楞跟上,一時有些回不了神。

江照雪帶著他推門走進院子,笑著道:“我以前最愛收壓歲錢,壓歲壓祟,一年都吉利。你師父人是冷了些……”

“可是我有師娘。”

裴子辰輕聲開口。

江照雪動作一頓,也就是那一剎,沈玉清聲音從院中傳來。

“回來了。”

院門似被冷風推開,江照雪驚訝回頭,沈玉清靜靜站在長廊上,似乎等候已久。

江照雪莫名心上一緊,也不知自己在緊張什麽。

就見沈玉清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到裴子辰手中紅色錦囊上。

他目光停在錦囊上靜默不言,片刻後,他收起視線,回到江照雪臉上,平靜道:“方才寒舟子的話,我需與你商議。”

江照雪反應過來,點頭道:“哦,那屋裏坐吧。”

說著,她走上前去,推門進屋。

沈玉清站在長廊不動,裴子辰猶豫片刻,擡手行禮:“弟子先行告退。”

說著,裴子辰從他身側錯身離開。

錯身剎那,沈玉清突然出聲:“子辰。”

裴子辰停下,轉眸看去,就見沈玉清擡眼看他,平靜道:“你年紀不小了,把香方換了。”

裴子辰不出聲,他逼著自己不要有任何情緒變卦,只仿佛一個不懂事的少年人,輕聲道:“弟子的香方,已經跟隨弟子數年……”

“裏面含了你師娘的香方。”

沈玉清沒留半點情面,直接道:“報恩不是這麽報的,日後離她遠些,她的衣衫不是你該碰,她的身後不是你能站,別給她惹麻煩。”

裴子辰聞言,心上驟亂,卻也知沈玉清說得不錯,只強撐著自己道:“那……出門在外,日後誰侍奉師娘?”

“我。”

沈玉清果斷開口。

裴子辰一楞,他擡起眼眸,就見沈玉清看著他,仿佛是看著年少的自己,宣告道:“我是她丈夫,我二十歲的時候,做得比你好。”

裴子辰心上驟緊,沈玉清轉身回屋,擡手一甩拂塵,便將房門合上。

裴子辰站在門前,擡眸見屋中燈火亮起,兩個身影面對面坐下。

他捏著江照雪給的錦囊,不斷告訴自己。

沒有關系。

她本來也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便是不存在,他又哪裏來的資格爭什麽搶什麽。

她是蓬萊女君,是真仙境最高貴的女仙,他不能讓任何汙名因他出現在她身上。

她過得好就好了。

她還給了他壓歲錢呢。

裴子辰笑起來,又覺有些眼酸。

她對他夠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死死捏著錦囊,推門回到自己屋中,連燈都無法點,只坐在房間裏,靜默感受著隔壁人的聲響。

旁側房間中兩個人存在的感覺如此清晰,清晰如刮骨鋼刀,來回刮磨在他心肉之上。

他坐在黑暗裏等待,江照雪房間卻是燈火通明。

沈玉清和裴子辰的動靜她聽得分明,倒了茶自己喝著,等沈玉清進來,她冷笑一聲:“沈閣主什麽時候這麽閑,伺候人的事都要搶著幹。”

“他不是個孩子了。”沈玉清聽出她的不滿,坐到她對面,平靜道,“就算是為了他的前程,你也當有些分寸。”

江照雪一頓,有些反應過來:“你真考慮把靈劍仙閣交給他?”

“若五神器都在他身上,他必須屬於靈劍仙閣。”沈玉清說著,似是有幾分不甘。

江照雪分不清他的不甘源於何處,只想起當年他沒結命侍契約的緣由,忙道:“可命侍的契約……”

“沒有解不開的契約!”

沈玉清終於有些克制不住,眼中盡是冷意。

江照雪察覺他的怒意,也不知是在惱怒些什麽。

想了想,不想同他糾纏這些,繞開話題道:“罷了,你找我,是想商量斬神劍的事?”

“新羅衣唯一一次記載,是在五年後。”

沈玉清開口,語氣平靜:“據悉,當時人間境有近百萬人因此喪命,這是目前來看,斬神劍最有可能出世的時間。”

江照雪聽著,敲著桌面,知道沈玉清說得沒錯。

斬神劍出世,需要三個條件,足夠的力量,有大氣運者或者邪祟喚醒,以及純陰之體的血。

純陰之體不好說,但同時產生足夠的力量和邪祟……沒有比培養一只怨煞更合適的了。

當初宋無涯就是用這個辦法,用二十萬人的性命去培養靈虛扇,二十萬人之死所產生的怨念集成怨煞。

如果她是宋無瀾,看過宋無涯怎麽得到靈虛扇,她一定會變本加厲,效仿宋無涯。

而新羅衣明顯和宋無瀾有些關系,新羅衣出世,上百萬人受牽連,最有可能的,就是宋無瀾學著宋無涯,用了上百萬人,滋養新羅衣,同時獻祭這些人,去彌補斬神劍的力量。

“尋時鏡和溯光鏡同時使用,便可定位時空。”沈玉清直接說著自己的計劃,“我們直接去五年後,到達之後,神器可以感知斬神劍所在之處,我們等待神劍出世,搶了便是。”

江照雪聽著,沒有出聲。

沈玉清見她不應,轉眸看去:“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江照雪撐著額頭,想沈玉清方才的話,敲著桌子,慢慢道,“你說搶……你知道它要用什麽代價出世嗎?”

沈玉清沒有出聲,他只看著面前女子。

對方眼皮一掀,質問道:“數百萬人的性命……你我本是可以救的。”

沈玉清靜靜註視著她,女子在燈火下的眼睛躍動著火光,格外清透,像是山間清泉流水,倒影著他的面容。

他看著這樣的江照雪,目光微動。

這次換江照雪詢問:“為什麽不出聲?”

“這都記載之事。”

沈玉清提醒。

江照雪一頓,沈玉清繼續道:“你若將記載之事違背,你無法推測會發生什麽。況且,若不讓斬神劍出世,真仙境又當如何自處?人間境的人命是人命,真仙境就不是了嗎?”

江照雪一時說不出話。

沈玉清想想,緩了片刻後,只勸道:“江照雪,天命不可違,我們只能選擇救更多的人,而不是救所有人。”

“明白。”江照雪笑起來,擡眸看他,“就像你們殺天棄者一樣。”

沈玉清不言,江照雪也知他說得沒錯,意興闌珊道:“行了,那準備一下,元宵節後動身吧。”

“嗯。”

兩人商定下來,沈玉清卻也不動。

江照雪見他不走,好奇看他:“站在做什麽?”

沈玉清坐著,猶豫許久。

他似是遲疑著,好久,才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紅色錦囊。

看著那個紅色錦囊,江照雪一楞,隨後就聽沈玉清道:“給你,壓歲錢。”

江照雪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倒也沒動。

沈玉清似是有些狼狽,垂眸道:“你年輕時候,總是同我要壓歲錢。咱們在靈劍仙閣,你讓我回來吃飯那個晚上,我當時就想,若是你……你心中向善,我們也不是不能過。”

江照雪擡起眼眸,沈玉清睫毛輕顫,艱澀道:”我第二日,是想回來同你吃晚飯的。”

江照雪靜默不言,沈玉清見她不接,徑直將錦囊放在桌面,只道:”過去的都過去了,休息吧。”

說著,他轉身欲走,江照雪終於出聲:“我當年同你要壓歲錢,是因為壓歲錢是祝福,是鎮壓邪祟,願那個人一年順順利利。算來你我本是同輩,你不該給我,但我覺得,若是喜歡一個人,便會心心念念,想將這世上所有最好的祝福全都給她。我要的不是壓歲錢。”

沈玉清僵著身子,聽著江照雪坦然道:“我要的是你喜歡我。”

“我……”

“可現下不用了。”江照雪垂眸看向桌面紅色錦囊,平靜道,“人死了來搶救沒有意義。兩百年前的東西也不必拿來。”

“可我們不是才開始嗎?!”

沈玉清驟然出聲,他克制著情緒,冷眼回眸:“你我的賭約,不是才開始嗎?”

聽到“賭約”,江照雪沒有出聲,她緩了片刻,笑了笑。

“好。”她看著沈玉清,眼中帶了幾分憐憫,“你這人慣來眼瞎,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別人,今年的壓歲錢我收了。”

說著,她伸手拿過紅色錦囊,歪了歪頭,似是挑釁:“我等明年再看。”

若是輸了,明年他們應當不會再見了。

沈玉清喉頭微哽,心上脹得發疼。

他不欲表現,只點了點頭,提步離開。

開門之前,江照雪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沈玉清停住腳步,江照雪隨手拋著錦囊,誇讚道:”今日沒讓你那小心肝坐著吃飯,我很是高興,這麽多年,你總算有點長進,”說著,她嘲諷一笑,“守規矩了?”

沈玉清衣擺一蕩,明顯是被她氣到。

他不知當如何說。

他如何說,她可以誇讚今日他所有的示好,誇他準備的壓歲錢,誇他用的劍穗是她編織的平安結,誇他對裴子辰逾矩不聞不問……獨獨不該是這一件事。

因為這不是他的示好,這是裴子辰的。

可他說不出口。

只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留了句:“荒唐。”

隨後便拉開大門,疾步離開。

江照雪見他生氣,嗤笑一聲:“誇也誇不得。”

說著,她擡手一掀,關上大門,轉身回了床上。

躺在床上,阿南才終於爬出來,嘆了口氣道:”怎麽這沈玉清一來感覺這麽麻煩,一個頂三兒,鬧得我腦子嗡嗡的。”

“隨他去。”

江照雪思考著,緩聲道:“反正拿到斬神劍他就該滾了。”

“你怎麽這麽有信心?”阿南奇怪,“我看他現在樣子,好像真想痛改前非?”

“他是怕我跑了。”江照雪翻個白眼,隨後道,“想想書裏這段劇情,沈玉清和慕錦月一起去追裴子辰那段時間,我替沈玉清分擔了多少傷?”

江照雪看到的劇情,都是書裏她那個角色的視角。

在沈玉清帶著慕錦月找裴子辰、裴子辰得到斬神劍這段劇情裏,她在靈劍仙閣中過毒挨過刀,後來沈玉清也承認,這都是為了慕錦月擔的。

雖然不清楚什麽慕錦月會遇到危險這麽多次,更不清楚為什麽這麽危險的情況沈玉清始終帶著她,可是劇情就是劇情。

“現在沒有關鍵劇情是落下的。”

江照雪思考著:“裴子辰被汙蔑,拿鳶羅弓,修九幽境功法,得靈虛扇,沈玉清慕錦月追過來一起拿斬神劍……都一樣,也就是關鍵節點是不會改變的。”

“可是……”阿南遲疑著,“還是有些不一樣。”

“比如?”

“按理,當初該是慕錦月救裴子辰,裴子辰因此與她生出感情,之後沈玉清將你的靈根給慕錦月,在追殺裴子辰的過程中越陷越深……”阿南說著,越說越奇怪,“可現下,慕錦月和裴子辰好像幾乎沒什麽關系,她和沈玉清反倒相處了幾年不清不楚的,可沈玉清好像又只掛著和你和好……”

阿南奇怪:“你說慕錦月現在到底喜歡誰啊?”

這一問,倒讓江照雪有些懵了。

她回頭仔細想想,思考著:“這倒真不好說啊……”

“萬一她現在沒喜歡裴子辰,沈玉清又不喜歡她,人物關系要是斷了,”阿南琢磨著,“劇情還會發生嗎?”

這話問出來,一人一鳥都沈默了。

江照雪想想,有些頭疼,幹脆抓了抓頭發:“別瞎想了!只要不影響拿斬神劍都是小事。咱們先去五年後,”江照雪思考著,“到時候隨機應變!”

說著,江照雪拉上被子,翻身欲睡。

只是她一翻身,就感覺枕頭下好像有什麽。

她伸手一掏,竟就掏出個紅色錦囊。

江照雪楞了楞,把錦囊抽出來,驚疑不定道:“這什麽玩意兒?”

“打開看看?”

阿南跳過來:“看上去不是邪物。”

江照雪也覺得如此,打開錦囊,便見一條手鏈掉落下來。

江照雪拎起手鏈,才發現這是一條帶著儲藏空間的乾坤鏈。

這條是寶石打造,頗為漂亮。

鏈子早已認主,江照雪一帶,便打開了裏面的空間。

一個又一個格子裏裝滿了女子飾品,從簡單的木簪到最好的翡翠,各類晶瑩剔透寶石打造的套鏈,目不暇接,看得江照雪一瞬驚住。

她一一掃過格子,直到最末尾一個格子,她看見了一場被法術固定的煙火。

這正是昨夜裴子辰親吻著她時,用外面盛放那一場。

此刻煙火綻放的景象被法術固定,懸在半空,立體永久地一次又一次重覆綻放。

煙火之下,躺著一張符文,江照雪心尖一顫,看著那用上古符文寫著字跡:

以歲壓祟,歲歲平安。

總有一個人,無需你多言,便總想將這世上所有祝福,悄然盛獻,就怕你多半分坎坷。

為己或不信命,為你,卻願信天信地信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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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別害怕,我不是跑路了,我只是有點卡。

這文不會爛尾,更不會坑,我沒更新不是沒寫,只是蹲在電腦面前找感覺順劇情。

大家可以囤一囤。

【小劇場】

江照雪:“哇,你給的壓歲錢好多啊。”

裴子辰:“因為攢了好久……”

江照雪:“嗯?”

裴子辰:“你在雪山給了我購物清單後,我就開始攢,攢了好多年。”

江照雪:“購物清單?”

裴子辰:“請看VCR——”

【江照雪背著人走在雪山裏。

“裴子辰,等你以後發達了,你一定要給我買好多香膏,還有金銀珠寶,我喜歡翡翠,要種水特別好那種。還有藍寶石,我皇家藍無燒,超級大的那種給我做成一串掛在脖子上……”】

裴子辰:“師娘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得,師娘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會想做到,這世上所有吉祥的話我都想對師娘說,所有吉利的事,我都想為師娘做。因為我怕師娘,命途有半分坎坷,故而為己不信命,若為師娘,信天信地信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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