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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小裴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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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小裴初吻

江照雪這輩子聽過不少表白, 但大多生於皮相之欲。

表白的時候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甚至以死明志, 轉過頭傷心一會兒, 就各自婚嫁成親。

頭一次有人的告白, 讓她感覺到一種似乎越過皮囊, 直面著她的靈魂,鄭重許諾的感覺。

這種太正式的感情讓她手足無措, 她下意識想扭頭回避, 隨後又突然反應——這是幻境。

在幻境裏胡說八道,說得再真, 那也是胡說。

裴子辰現在的記憶都是假的,他告白對象是她嗎?

她才穿過來一天, 他告白對象是那個想象中的江雪,和她有一個銅板的幹系?

頂多就是名字像一點。

而這個名字像一點,或許還是因為這個身份是她要頂替的身份, 而她頂替這個身份……

江照雪有些茫然,自己為什麽會變成江雪呢?

如果說每個人所變成的身份, 都是適應心中的期盼, 那江雪有什麽讓她期盼的?

因為有一個像沈玉清、但還深愛著自己的未婚夫?

江照雪被這個生出來的念頭驚住, 不由得反問阿南:“難道……我對沈玉清還心有不甘?!”

“初戀嘛。”阿南倒也無所謂, “也正常啦,不過這不重要, 反正甘不甘的你都要和他分手回去要錢, 趕緊應付裴子辰!”

江照雪被阿南一提醒,趕緊回神,擡眸看向裴子辰, 認真道:“所以你的心願就是,我喜歡你?”

裴子辰被江照雪這麽直直一問,生出幾分不好意思,垂下眼眸,低低應聲:“嗯。”

“那就太巧了!”

江照雪一聽,立刻從床上半蹲下來,擡手握住裴子辰的手,深情註視著他:“我一直喜歡你啊!”

裴子辰得話一楞,擡起眼眸,看江照雪深情款款:“我雖然失憶了,但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鐘意你!我們肯定情比金堅,情深似海,所以無論多少次再見,我都怦然心動,情難自禁!”

“江姑娘,”裴子辰聽著她說情話,靜靜註視著她的眼睛,黑紫色的眼通透明亮,仿佛看穿一切,只輕聲詢問,“你想要什麽?”

江照雪動作一僵,裴子辰便知自己猜中。

他心中有些難堪,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艱澀道:“你想要什麽,你便告訴我。只要是我能做之事,必不推辭,這與你喜不喜歡我沒關系。你不必如此。”

“我……”

江照雪被他赤裸裸揭穿,有些尷尬,但又不能承認,只能堅持道:“我真的喜歡你。”

裴子辰聽著,想了想後,擡眸再次看向她,認真道:“真的嗎?”

江照雪小雞啄米一般點頭,信誓旦旦道:“真的!”

裴子辰盯著她,許久後,他無意識收緊了被她握著的手指,試探道:“那你……還要與我退婚嗎?”

“不退不退!”江照雪立刻搖頭,“你要願意,我們馬上成親!”

裴子辰苦笑了一下,看著面前明顯別有用心的人,思考片刻後,耐心道:“此事等回去再說吧。現下天機閣算出有惡妖即將現身,命蜀中所有仙家弟子於峨眉墟待命降妖,我得過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一聽有惡妖現身,還是整個蜀中弟子都在,江照雪便知此事決不能錯過,認真道:“我不能容忍自己與你分開片刻!”

裴子辰被這話說得窘迫,一時有些尷尬,不知如何回應。

阿南嘆了口氣:“浮誇啦。”

“天快亮了。”裴子辰不敢與她對視,錯開目光,輕聲道,“等會兒大堂我會說明情況,江姑娘可以過來,我先走了。”

說著,裴子辰抽手起身,轉身往正門走去。

直楞楞走到門口,便聽門口傳來掃地聲,他動作微僵,意識到這裏江照雪房間,其他弟子也醒了,趕忙低聲說了“抱歉”,轉頭便回窗戶跳了出去。

等他離開,江照雪想了想,趕緊聯系葉天驕:“葉天驕,快找機會,我們單獨見一面。”

符紙過了一會兒,傳回了消息,上面著:“我配不上你,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看著這句話,江照雪一時無言。

“喲,”阿南見她表情一眼難盡,探過頭來,看著消息,有些奇怪道,“葉天驕寫這個做什麽?暗語啊?”

“這不是葉天驕寫的。”

江照雪嘆了口氣,把傳音符紙收起來,琢磨道:“他肯定被錢思思控制了,我得另外找見他的法子啊。”

畢竟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葉天驕了。

裴子辰的心願到底是什麽?

如果他真正的心願真的就是讓她喜歡他,到底要怎麽才能讓裴子辰覺得她喜歡上他了啊?!

江照雪感覺到了絕望。

“要不放棄吧?”她喃喃,“我們自己去找靈虛扇?”

“還是試試吧。”阿南鼓勵她,“演戲而已,靠的是演技,你再努力一點呢?”

江照雪覺得阿南說得是,開始認真思考,她到底要怎麽樣更努力一點。

而另一邊,裴子辰收拾了心情,回到房中。

床上還留著江照雪的氣息,他走到床邊,將劍放下之後,回頭去看江照雪睡亂的被子。

昨夜的一切仿佛都是夢,他人生第一次這麽出格,愧疚慌亂湧在心頭,可他又……不能不出格。

裴子辰想起今日江照雪的模樣,心中微微發沈。

江雪不是單純的失憶。

他心裏清楚,她不僅忘記了他,還有了其它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

按理得知此事,他該警惕,甚至難過。

可是當他意識到,他對於她而言有所求的時候,他竟然……

松了口氣。

有所求,才不會被放棄。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荒唐,他身為問劍山莊的大弟子,不該有這樣的私心。可一想到江雪離開,他便克制不住自己的私欲。

這讓他清楚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凡人。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

他從幼年,就日日夜夜夢見她,雖然都是一些片段,一會兒是她一身紫衣銀白面具擋在他面前,一會兒是她如白鳳一般從懸崖追隨而下,一會兒是他背著她走在雪山之中,一會兒是她黑暗中死死抓著他的衣領,一會兒是他求神拜佛尋她的四年……

他在長廊上用劍鞘為眼盲的她引過路,同她乘著仙鶴賞過月光。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卻能清晰感覺到那些片段中,對她一分又一分不斷加深感情。

心動、驚艷、依戀、占有、喜歡……

他從少年,在夢境中戀慕著這個人到成年,直到十二歲跟著長輩前去提親,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是孩童模樣,可是在她開口剎那,他就知道,是這個人,一定是這個人。

江雪。

江照雪。

這種確認感,在這次重逢時,到達頂峰。

或許是因為她長大了變得更像夢裏那個人,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關系,變得像夢裏一樣,她不喜歡他。

她說再多,可是她失憶後,甚至記得那個叫葉天驕的人,都不記得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她或許都不會留下。

可還好……

他想,比夢裏好一些的是,他們早早訂了婚。

他可以,正大光明,請她留下。

裴子辰緩了緩,自己打坐靜心下來之後,等到眾人起來,他便將所有人叫了過來。

江照雪早已經準備好,剛才她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葉天驕,現下所有人到場,是她見葉天驕最正大光明的時候。

她早早過去,就看錢思思帶著葉天驕過來,葉天驕看上去萎靡不振,隔著長廊見到江照雪時,他眼睛一亮,正要看口,就看問劍山莊所有弟子呼啦啦沖出來,像屏風一樣擋在了江照雪和葉天驕中間,把葉天驕徹底擋住。

然後他們就跟隨著江照雪的腳步,江照雪快走他們就快走,江照雪退後他們就退後,最後走進屋裏,他們自發拿了凳子坐在中間,把江照雪和葉天驕徹底隔離。

看到這架勢,江照雪都給幹沈默了,她意味深長看向為首的弟子莊文,莊文察覺江照雪的目光,有些緊張,立刻坐得筆直,大聲道:“今日算卦,我們宜坐中間!”

聽見算卦,江照雪有些嫌棄扭過頭去,聽不下去這麽侮辱她專業的發言。

大家稍等片刻,就見裴子辰走進來,看見這麽奇怪的排座方式,裴子辰動作微頓,下意識看向江照雪,見江照雪面色不悅,他想了想,挪開目光,淡道:“都坐回去,像什麽樣子?”

“師兄……”莊文一聽,想要再爭辯一會兒,朝著葉天驕使了使眼色,“這裏還有外人……”

“回去。”

裴子辰冷聲開口,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只聽莊文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搬著凳子就坐了回去。

等坐下去後,裴子辰才看向葉天驕,擡手行禮道:“昨日太過匆忙,還與這位道友見禮,禮數不周,還望見諒。”

“無事無事。”

葉天驕趕緊站起來,擺手道:“都是熟人,沒這麽見外。”

“聽聞道友姓葉,名天驕?”

“哦,我叫葉天驕,字謙和。”

“謙和兄。”裴子辰點點頭,將蜀中仙道中的人都過了一遍,試探道,“是益城葉氏少主?”

這話出來,葉天驕尷尬一笑,忙道:“我已經和家中脫離關系,不用這麽稱呼我了。”

葉家是世代的殺手組織,他怕和問劍山莊有仇。

裴子辰聽著,點了點頭,隨後好奇道:“少主棄暗投明,乃義舉。只是不知少主未來打算何去?”

聽到這話,葉天驕下意識看向江照雪,江照雪疑惑擡眸,裴子辰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立刻轉身:“先說正事吧。”

說著,裴子辰走上正前方,擡手一揚,空中便出現了一張地圖幻影。

地圖上是整個蜀中,密密麻麻全是綠點,裴子辰冷靜道:“這是近來蜀中惡妖異動的地區,整個蜀中幾乎都不太平,每個城、每座山,都有惡妖躁動,鬧得蜀中雞犬不寧。”

“是啊。”其中一個弟子擡手環住椅子靠背,這是他們當中脾氣最跳脫的弟子孫信,他看著地圖皺眉,“以前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這麽多妖物,這是怎麽回事?”

“那個坑是什麽?”

錢思思先一步發問,眾人這才意識到,這張地圖上,雖然被密密麻麻綠點布滿,但卻有一個碗蓋大的地方,安安靜靜一片,沒有一個綠點出現。

裴子辰聽錢思思文化,擡眸看向錢思思,認真道:“峨眉墟。”

江照雪聽到“峨眉墟”,心中一琢磨,這是人間境蜀中大多數劍修的墓地,每個蜀中劍修都會在兵解之時,讓劍身帶著自己回歸峨眉墟,用以鎮壓峨眉墟下封印多年的妖物陰燭龍。

“哦。”

錢思思聽到是峨眉墟,明白過來:“這地方他們不敢去。”

“不。”裴子辰否認了錢思思的話,冷靜道,“不是不敢去,而是那裏,才是源頭。”

“什麽?”眾人詫異,聽不明白。

裴子辰解釋道:“昨日天機閣傳給蜀中所有宗門消息,說他們在峨眉墟旁監測到靈力異動,根據這種異動情況,怕是陰燭龍將要蘇醒。”

“這怎麽可能?!”所有人楞住,“陰燭龍為什麽突然要醒?”

“陰燭龍,乃一心想要成為真龍之身的妖物。只有真龍龍氣昌盛時,它才會被壓制。它若要蘇醒,就證明這人間,龍氣削弱,真龍命格出現了差池。”

江照雪開口解答,大家面面相覷。

孫信聽著,不由得喃喃:“真龍命格出了差池,那大夏?”

“京城之時與我們無關。”裴子辰打斷孫信,不讓他多加議論,只道,“陰燭龍蘇醒時,是他最弱的時刻。若等他吸收靈力徹底醒來,整個大夏怕都無人能是對手。所以天機閣與各宗商議,現下調派各宗所有精銳弟子前往峨眉墟,等待陰燭龍出世。”

“這……”聽著這話,莊文皺起眉頭,想到寫宗門做派,忍不住道,“他們真的會派精銳嗎?”

“會啊。”

江照雪笑著開口,大家有些奇怪。

江照雪撐著額頭:“這種上古神獸出世,都自帶自己的老巢的,一只上古神獸的老巢,夠養一個普通宗門幾萬年。在場若是有弟子能得到陰燭龍大墓的傳承,那個宗門,未來可就發達了。”

“竟然還有錢?!”錢思思反應過來。

裴子辰點頭,認真道:“不少。”

“明白了!”孫信立刻坐直起來,所有弟子齊齊看向裴子辰,認真道,“降魔伏妖乃我輩之職,師兄,出發,即刻出發!”

裴子辰聽著,擡眸看向葉天驕:“那,葉公子……”

“我跟著你們!”

葉天驕聽明白了,這是大事件,出世的說不定不是陰燭龍,而是靈虛扇!

他心中頗為激動,面上卻還是要假裝道:“我雖然以前是個殺手,但畢竟是修道之人,這種事,我義不容辭!”

“我的意思是,”裴子辰平靜看他,語氣格外客氣,“問劍山莊帶的盤纏不多,葉家家大業大,葉公子不妨回去,說服自己家人一起抗敵,比您自己上陣更有用。”

“我……”

“畢竟您金丹期未到,”裴子辰語氣謙和,卻帶了些許威脅,“一個人去的話,怕是有些危險,在下沒辦法騰空保護您。”

“我不需要你保護啊。”葉天驕一聽,有些著急,趕忙看向一旁江照雪,“姐姐保護我就好了!對吧?”

聽到這話,裴子辰動作一頓,轉眸看向江照雪,眼神中帶了請求她不要應下的意思。

江照雪感覺到裴子辰的勸告,看著眼前葉天驕堅定求救的目光。

答應,裴子辰怕不高興。

不答應……

那葉天驕得帶著啊。

江照雪掙紮著,猶豫許久,終於還擠出一個笑容,同裴子辰商量:“那個……阿辰,你放心,他可機靈了,不會有事的。”

裴子辰聽到這話,沒有出聲。

只盯著江照雪,江照雪不敢看他,扭過頭去,他的眼神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師兄?”

眾人等著裴子辰回話,裴子辰聽到呼喚,扭過頭去,壓著情緒道:“依江姑娘的意思。”

說著,他擡手收起地圖,平靜道:“大家回去整理東西吧,明日我們就出發。”

聽到裴子辰允許,葉天驕松了口氣。

眾人要收拾東西,便趕緊回去,江照雪和葉天驕眼神一對,出門時,葉天驕偷偷貼了一張符紙在門框上,江照雪跟著路過,順手就把這張新寫的傳音符紙取下。

裴子辰靜靜察覺什麽,擡眸一掃,剛好看見江照雪取符後故作淡定走出去的樣子。

有什麽湧在心口,壓得他發悶,他忍了片刻,轉身離開。

江照雪拿著符一出來,立刻聽到葉天驕給她傳音:“今晚後院有片竹林,我繞路過去,咱們去那兒見面。”

“好,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傳音會有靈力波動,波動太多容易被發現,還是面談方便。

江照雪應下,回去等到晚上,江照雪立刻從竹林出發。

這時候葉天驕也鬼鬼祟祟,從另一條路向繞過去。

只是他剛剛走出小院,來到沒有人的地方,正準備出門,就被一股巨力一把拽回,隨後寒風“叮”地一聲紮入墻面,貫穿墻面的同時,抵在了他的脖頸!

冰冷的寒意割破他的皮膚,冷意和殺意混雜,驚得葉天驕整個人汗毛倒立,驚恐看著面前突然到來的裴子辰,整個人嚇得話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

“葉公子要去哪裏?”

裴子辰冷靜看著他,盯著他驚恐的眼神,微微湊上前去,壓低聲道:“去見我的未婚妻嗎?”

“不不不不是!”

葉天驕感覺冰雪已經凝到腿上,再傻也知道此刻什麽都不能說,慌忙道:“我……我找錢思思!我是去找錢思思的!”

“那樣最好了。”

裴子辰得話,果斷收劍,他的劍身是緋色,明顯是殺人太多所知。

葉天驕掃了一眼便不敢多看,裴子辰將劍入鞘,隨後道:“那我不打擾葉公子,我先走了。這一路與葉公子相伴,在下榮幸之至,還望路上葉公子恪守禮儀,切莫破壞兩宗之好。”

說著,裴子辰微微頷首,轉身道:“告辭。”

等他走了,那種死亡的壓迫感才終於散開,葉天驕重重吐出一口氣,隨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只是不守禮為什麽會破壞兩宗之好?

他死了才會破壞兩宗關系吧?!

他不敢多話,隨即感覺到什麽,趕緊把符紙從懷中拿出,卻發現和江照雪聯系的符紙,早就被啃了個稀巴爛。

他討厭劍修!

更討厭懂法術的劍修!!

去竹林一事無疾而終,給葉天驕一百個膽他也不敢過去。

聯系又聯系不上,只能讓江照雪自己在那裏等。

江照雪等的時候,裴子辰便躲在暗處,靜靜看著她。

他看著江照雪先是無聊等,後來耐心的等,最後狂躁的等,等到快要醜時,她還是沒走。

他靜靜看著她,酸意和痛意隨著時間增長一起翻湧而上,他明明可以馬上走出去制止,偏生又忍不住在暗處看著,想看她能等到什麽時候。

等看了許久,夜裏有些冷,看見她在夜風中打了個冷戰,他終於忍不下去,從竹林中走了出來,提聲道:“江姑娘。”

“唉?!”

江照雪心上一跳,但看見裴子辰,就知道今天是真的等不了了。

她見到裴子辰,尷尬一笑:“你怎麽在這兒?”

裴子辰靜默不言,他靜靜註視著她,這眼神看得江照雪心慌,輕咳了一聲:“你怎麽這眼神?看上去好像我做錯什麽了一樣。”

“沒什麽,江姑娘永遠不會錯。”

裴子辰挪開眼神,回頭道:“江姑娘,夜裏太冷,回去休息吧。”

聽到休息,江照雪松了口氣,趕緊跟上裴子辰,詢問道:“你怎麽在這兒?我們明日就啟程直接去峨眉墟?這次除了妖物異動,蜀中還有什麽大事啊?”

裴子辰聽著,沒有說話。

他清晰感覺到江照雪就走在他身側,感覺到衣料摩挲,感覺到他們好幾次手背都輕輕擦過。

放在以前,她早就主動拉過他,輕聲笑罵:“你怎麽這麽呆?都不知道拉我的嗎?”

等拉過他,便要用各種理由,想盡辦法哄他彎腰親他。

只是他身手太好,每次都讓她親歪,但她也不屈不撓,總是樂此不疲。

可現下她根本沒註意這些,反而喋喋不休:“那個,葉天驕是符修,其實帶著有好處的。他脾氣是有點得罪人,但是他寫符極有天賦,你們帶著他的符箓上陣,我也放心……”

“江姑娘。”裴子辰冷聲打斷她,“我不需要他的符。”

“額……”江照雪聽著他的語氣,也知道他到底不高興些什麽,只道,“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那我與他有何區別呢?”

裴子辰平靜詢問,江照雪一僵。

他轉眸看她,認真道:“江姑娘說喜歡我,那被喜歡的我,與葉道友相比,在江姑娘心中又有何不同?”

“額……”江照雪含糊開口,“很大不同的。”

“比如呢?他不能拉江姑娘的手嗎?”裴子辰停步一問,江照雪就有些心虛。

裴子辰見她態度,心上泛酸,克制不住繼續道:“他不能抱江姑娘,又或者不能夜深人靜與江姑娘共處一室嗎?我做過的,有哪件他沒做過呢?”

能,都能,他都做過。

甚至還在晚上共處一室互相扒拉著對方的情況下被裴子辰撞見過。

江照雪不知道怎麽回答,裴子辰認真盯著她:“既然都能,江姑娘怎敢說喜歡我?”

“我……”江照雪硬著頭皮,“我真的喜歡你。”

裴子辰說不出話,他看著江照雪,似在竭力克制情緒。

放在身後的手松了也緊,緊了又松,他忍了許久,終於扭頭道:“這種話不必再說了,先回去吧。”

“不是……”

江照雪看著裴子辰走遠,明顯感覺到面前人的情緒,同阿南痛苦道:“完了,我好像距離任務越來越遠了。”

“你說喜歡他,又一點特殊性都沒有,他怎麽可能覺得你喜歡他?”

“這怎麽證明啊?!”江照雪有些絕望。

阿南瞟她一眼:“其實吧,證明的方法你知道,只是你不樂意。”

這話讓江照雪瞬間啞聲。

阿南歪了歪腦袋:“我勸你還是別掙紮了,要他的心願是你喜歡她,你早晚要有這一遭。”

“可他心願怎麽會是我喜歡他啊?!”

“他身邊什麽人都沒有。”

阿南提醒江照雪:“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師父,沒有愛人。他想要一個人喜歡他不很正常嗎?你在幻境裏的身份是他夢想中的完美伴侶,他想要你喜歡他不很正常?他只是想被愛而已。”

江照雪聽著,慢慢冷靜下來。

她看著裴子辰孤身往前的背影,感覺那個身影仿佛是慢慢刻進她的眼裏。

這裏的幻境,他那愛喝酒雲游四方、但是愛護弟子的師父是他虛幻。

他身邊這些友愛的同門是虛幻。

唯有她……

半真半假。

她莫名覺得心上發酸,這種憐惜酸意讓她有些難堪,她扭過頭,不想看著他思考問題。

如何表達愛意,她其實是知道的。

她曾經花過兩百年,那麽認真又炙熱的同另一個人表達過。

“反正都是假的啦。”阿南安慰她,“你想這麽多做什麽?他長得那麽好,你不吃虧。”

“行了。”

江照雪悶聲打斷它。

她站在原地緩了緩,終於開口:“沈辰。”

裴子辰聞言停下,卻沒敢回頭。

他拼命平覆著情緒,就聽身後腳步聲急來。

聽到江照雪腳步聲已至身後,他知道不能再躲,只能逼著自己回頭。

然而也就是回頭剎那,女子如蝶撲而來,竟是一把捧住他的面頰,拉著他就親了上來!

裴子辰瞬間睜大眼,感覺柔軟的唇在他唇上重重一撞,旋又退開。

裴子辰整個人僵在原地,江照雪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去,故作冷靜道:“這就是不一樣。”

裴子辰聽著,慢慢擡眼,一雙眼仿佛是浮了碎冰,在艷陽下波光流動,熠熠生輝。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江照雪始終還是覺得尷尬。

這畢竟不是當年的沈玉清。

裴子辰不清醒,她可清楚他們的身份。

她轉過頭去,低聲道:“就這樣,我走了。”

說著,她匆匆往前,裴子辰站在她身後,過片刻,忍不住揚起笑意,安靜扶劍跟上江照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江照雪感覺到身後人明顯有些過於愉悅的氣息,莫名就有些咬牙不服。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較什麽勁兒,悶頭往前,等到了房間,她急急推門欲入,裴子辰卻一把攔下。

江照雪擡眸看他,冷著聲道:“怎麽,你還想進來?三更半夜,這是我的房間,不守你的規矩了?”

“阿雪……”

裴子辰聽著,苦笑不得。

江照雪憤憤看著她,裴子辰註視著那雙眼睛,心上總覺有羽毛劃來劃去,微微發癢。

目光克制不住落到她的唇上,驚覺自己想什麽時匆匆閃開。

可躲開之後,又想起錢思思那些話,想著她其實不過是另有用意,想起葉天驕那句“姐姐保護我”,又知道自己不能再退。

他心上天人交戰,江照雪等了片刻,不耐道:“到底要做什麽,快說。”

“我……”裴子辰擡起眼眸,逼著自己迎向對方目光,語氣輕顫道,“可否再試一次?”

“啊?”

江照雪一時沒聽明白。

就見裴子辰壓在門上的手微微用力,欺身進屋。

在他推門那一剎,江照雪便擡眸看他,清晰知道他說的“再試一次”是什麽。

其實這對於她也不算什麽新鮮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新鮮,初初那點尷尬過去,當裴子辰氣息迎上來時,她竟然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尷尬,而是一種久違的緊張。

心跳微微發快,裴子辰試探著將門關上,見江照雪沒有阻止,他便停在江照雪身前。

他高出她許多,整個人的氣息將她籠罩,江照雪不敢看他,轉過頭去,催促道:“站著做什麽?”

聽到這話,裴子辰擡起手,輕輕捂在她眼睛上。

他的手帶了些許顫抖,這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應當是絕無可能之事,然而這種不可能發生之時,卻仿佛也共振了江照雪。

她身體不由得也繃緊起來,隨後就感覺對方用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窗戶上,微微傾身低頭,鄭重又溫柔吻上她。

方才太過匆忙,她又緊張,根本來不及體會,現在才發現,他的唇格外柔軟,還帶著與常人不同的冰雪涼意。

他似乎是有些害怕嚇到她,最初吻得格外輕柔。只是吻了片刻後,他便有些克制不住,隨著氣息加重,反覆碾揉得越發放肆。

然而他始終只是在親吻她,仿佛完全不知道需要做下一步。

江照雪被他親吻得整個人都有些發軟,又有些焦躁,最後一時沒有忍住,舌尖猛地撞上他,戰栗感一瞬沖到頭頂,江照雪驚得慌忙後撤。

裴子辰亦是楞了片刻,隨即似乎是猛地反應過來什麽,在江照雪後撤剎那,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追著她纏了過去。

江照雪整個人往下一滑,他用腿抵住她的下滑,同時環緊她的腰,瘋狂體驗方才那一種過於激烈的感官。

他過去從來沒同她認真動過手,她也就全不知他竟有這樣的力氣,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她便動彈不得,只能給任其無度索求。

月光透過窗戶白紙落到地上,勾勒出他們糾纏的陰影,裴子辰控制著她的每一只手,觸碰的每一個位置都那麽溫柔,可這種溫柔之中,卻處處透露著一種近乎與偏執的侵占和強勢。

他一遍又一遍親吻,一次又一次去探索到最深處,等到最後,江照雪全身忍不住都在打顫,終於忍不住推他,在他懷中輕輕顫抖著,扭頭輕喝:“行了!”

她推得不重,裴子辰卻也止住,他垂眸貪婪看著懷中人似如雨後梨花顫顫巍巍模樣,忍不住湊上前去,額頭抵住她額頭,輕輕磨蹭,沙啞低笑起來。

他什麽都沒說,江照雪卻都從這種笑裏體會到一種難堪,忍不住有些氣悶。

好歹大他兩百歲,好歹不是第一次,怎麽就……

裴子辰仿佛是感覺到她情緒,忍不住笑著反覆親吻她的耳垂,在她耳邊啞聲道:“阿雪,不止是你。”

江照雪一聽,便知道他察覺她情動,更覺丟臉,只道:“還親?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

裴子辰只笑,一遍一遍親吻她。

他氣息混亂,發冠微散,衣衫混亂不整,玉佩也早已落到地上,渾然沒有平日半點規矩模樣,江照雪被他親得有些意動,忍不住道:“要不去床上……”

“等成婚。”

裴子辰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到自己胸口,喘息著擡眼看向她,認真道:“等成婚,我是阿雪的。”

聽到這話,江照雪差點想打人。

你沒本事上床。

你別親成這樣啊!

她死死盯著裴子辰,裴子辰看著她眼神,也忍不住心軟下來,猶豫片刻,明知禮法不合,還是輕聲道:“很難受?”江照雪扭頭不言,裴子辰追著她,湊到她面前:“我能做什麽?教教我?嗯?”

“睡覺!”

江照雪推他,火氣上來,頗有些不高興。

她那點力氣,裴子辰紋絲不動。

見她不高興,裴子辰一瞬有些慌亂,他思考許久,擡手引水。

流水環繞在他手上,江照雪循聲看去。

他的手極其漂亮,骨節修長,流水環繞指尖,更現仙氣非凡。

見他凈手,江照雪一瞬明白他的意思,轉過臉去,紅著臉不出聲。

過了片刻,她便感覺到裴子辰帶著涼意的手指撩起她的裙擺,慢慢撫上她的大腿,有些緊張道:“可以這樣嗎?”

裴子辰折騰到快天明才回去。

他走之前幫江照雪洗過澡,把所有東西打包好,撥弄著她的頭發,輕聲道:“我會讓大家午後再出發,你好好睡。”

“沒必要。”

江照雪啞著嗓子開口:“又不是凡人,瞇一會兒就好了。”

裴子辰聽話笑起來,他看著面前長發散開,面色紅潤,似如一朵盛開的艷麗牡丹的人,喉結微動。

過了許久後,他不舍道:“那我走了?”

“嗯。”

“阿雪……”裴子辰輕輕開口。

江照雪已經開始有些不耐,她快困死了,哼出一聲:“嗯?”

“對不起。”

裴子辰愧疚出聲。

江照雪茫然睜眼,就見裴子辰彎腰在她額頭吻了吻。

隨後給她拉了被子,放下床帳,便從窗戶安靜利落離開。

江照雪暈乎乎躺在床上,有些茫然。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她可真是……兩百年沒這麽爽過了。

而裴子辰走在夜風裏,慢慢清醒幾分。

想起這一夜荒唐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會成這樣。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並不後悔。

他知道她接近他別有目的,知道她只是貪戀情/欲,可他想留下她。

裴子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將江照雪的方向。

想起今夜看到的盛景。

他這一生,無論如何,都不想讓第二個人看到。

無論怎樣,他望她成為她的妻子。

哪怕是引誘,哪怕是利用,他都要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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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錢思思:“師兄你知道你輸在哪裏嗎?”

裴子辰:“何處?”

錢思思:“你沒葉天驕放得開,你看他那投懷送抱一口一個姐姐的樣子,你這樣你贏得了?”

裴子辰:“胡說八道,思過崖一百年!”

晚上——

裴子辰左思右想:“思思說的對,我不能太矜持了。”

江照雪:“她讓你主動點,沒讓你主動成這樣,給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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