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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修) 加了吃玉靈芝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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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修) 加了吃玉靈芝情節……

一提這個, 江照雪僵住。

旁邊葉文知有些疑惑:“擺攤?作弄?”

“呃……”

江照雪一聽葉文知直接詢問,趕緊打斷,不想讓人去重覆她如何詐騙的過程, 只追問陳昭道:“你如何知道?”

“其實在下一直暗中觀察著城中所有能人異士, 所以仙師一進泰州城, 在下便已在關註。與仙師有關之事, 都有調查。”

陳昭實話實說。

江照雪也就明白了,敢情她整個詐騙全程都是有觀眾的。

她有些尷尬咳嗽一聲, 也不多問, 只道:“那個,這個莊燕……是什麽情況?”

“具體不太清楚。”陳昭思考著, 只道,“只知道他家曾經有這麽一個女兒, 後來因為家裏窮,養不活,打小便送走了, 之後再也沒見過,大家都猜測, 他們是送人了, 可……”

“可她死了。”

江照雪肯定開口, 看向葉文知:“這是你確認的, 是嗎?”

“是。”

葉文知說著,面路懷念之色:“我認識她的時候, 只有九歲, 那日我受先生訓斥,心中難過,然後同陳先生回家, 夜間經過城頭橋附近時,車輪壞了,先生讓我下車,帶人修馬車,我便尋了個角落,偷偷哭泣,隨後就遇到了一個女孩,她說她叫燕兒,問我怎麽哭了,我就同她聊天,她雖然只有五歲,但很懂事,安慰我,等我離開時,我見她衣衫襤褸,想送她件衣服,問她送去哪裏,她便告訴我,讓我用紙衣到城頭橋下燒掉,念她的名字莊燕即可,那時我才知道——她是個死人。”

葉文知明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口頭上說著見鬼,面上卻毫無波瀾。

江照雪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葉天驕,見對方眼中已經開始產生懼意。

他膽子是真的小。

江照雪再一次確定,而葉文知則和這個弟弟完全相反,平靜道:“我自幼跟隨陳先生,鬼魅見過不少,知道除非枉死,否則普通人的魂魄對人並沒有太大的惡意,於是我在離去後,過了幾日,我帶著陳先生回來,讓人用紙剪了衣服,回到橋頭,給她燒了件衣服。可陳先生說,人鬼殊途,所以我便同她道別,可是她請求我,希望我每年給她一件新衣服,於是每一年,我都會去城門橋頭,給她燒幾件新衣服。”

“燒衣服?”陳昭聞言面露驚色,“大少爺為何不同我說?!”

“同你說你還讓他去?”江照雪了然,看了一眼陳昭,直接點出來,“你們把他管太嚴了!”

陳昭一僵,葉文知也不否認,垂下眼眸,輕聲道:“那時候……課業繁重,家中總是說,我是長子,必須嚴守家規,出門在外,一舉一動,皆是葉家的顏面,人前,我不可有失儀,獨在她面前……”

他可以失態。

他可以埋怨夫子,可以反對父母,可以憎惡友人,可以玩笑他人。

而這個幼年早去的孩子,對世界的規則一無所知,她不明白他說這些多麽離經叛道,只會穿著他燒給她的小裙子,坐在河邊聽他說這些厭煩的事。

於是最初是一年去見一次,後面越發頻繁,慢慢他們便成了朋友。

“十六那年,我打算為她過一次生日。”

葉文知喃喃,手指微蜷,輕聲道:“而那一日,陳先生為人做法,超度了一位徘徊世間的亡魂。那一日我才意識到,她停留在這世上,是因為所有牽掛。”

於是那天晚上,他們坐在河邊,他回頭看著這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終於詢問她:“除了裙子,你還想要什麽嗎?”

莊燕聽著,轉過頭來,她眨了眨眼,想了許久,才道:“我想回家。”

“回家?”

“啊,”莊燕擡頭看向天上月亮,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只是相比普通女子,她身上多了一層魂魄獨有的熒光,她笑著看著天空,溫和道,“我想有一個家。”

可是,會出現在城投橋下的女孩魂魄,不可能有家。

她們是被拋棄的存在,生無可去,四無可歸。

哪怕他帶著她回去,她能得到的,也不是家,只是失望。

他一時不知如何應答,只在遲疑許久後,緩聲道:“那……要不……我給你搭一座房子。”

莊燕聽著,轉過頭來,就見葉文知思考著道:“我給你房子,我給你供奉,你想要什麽我給你買……燕兒,”葉文知慢慢高興起來,認真道,“我給你一個家!”

莊燕眼中滿是詫異:“你給我一個家?”

“沒錯,”葉文知越想越高興,“誰說父母才是家呢?燕兒,你長大了,你可以有自己的家呀。”

“可我沒有家人。”

“我可以當你的家人。”葉文知溫和看著她,“你把我當哥哥,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莊燕聽著,楞楞看著面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少年,只小心翼翼開口:“那……你會拋棄我嗎?”

“不會。”葉文知認真道,“未來,我永遠是你的家人。”

“等等。”

江照雪聽著,終於察覺不對:“你說她長大了?”

這一提醒,在場所有修道之人都反應過來,面露驚色,葉文知不明白大家的反應,只道:不錯,怎麽了?”

“她不是五歲孩童的模樣?”江照雪再次確認。

“我認識她十餘年,她怎麽可能一直是孩童模樣?”葉文知疑惑反問,“我長大了,她自然該長大。”

“可是……”葉天驕顫顫出聲,“她是鬼啊。”

這話出聲,葉文知僵住。

他終於反應過來,對啊,她是鬼啊。

她死在五歲,她不該再長大了,她死了就是死了,她怎麽會一直在長大呢?

“而你,給她建了房子?”江照雪繼續追問。

葉文知點頭:“是……”

“你給她供奉?”

“不錯。”

“你有沒有畫過她,或者為她塑像?”

“有。”

葉文知一開口,陳昭和葉聞真都倒吸一口涼氣,葉聞真不由得輕喝:“荒唐!人只能供奉神,怎麽能供奉鬼?!”

葉文知面露茫然,江照雪卻已經有數,只道:“這個孩子,怕是有些仙緣,以鬼身入道,早已成了鬼修。之後又受大少爺供奉,而大少爺七世善人之功德,供奉這麽幾年,她怕……已經是鬼仙了。”

人、仙、神。

這是修道者身體之間不同的級別。

三者不同,在於人身為自己修仙,而仙、神之身,則可受人供奉,汲取天地各類力量為己身所用。

鬼修不可怕,可鬼修若得仙身,那就極為麻煩。

就像創造九幽境的九幽玄冥大帝,便是鬼修得道,打得真仙境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害怕。

畢竟……鬼修汲取怨氣,這天下間,怨氣太多了。

江照雪聽著這集齊了所有麻煩的組合,簡直想為葉文知鼓掌,但是又不敢刺激病人,只憋了半天,忍不住道:“好好地……給她建房子塑像做什麽,你說你這人……”

江照雪說著,咬牙切齒:“挺閑吶。”

“可……”葉文知聽著,有些想不明白,“她就算是鬼仙,她做錯什麽了呢?”

這話將江照雪問住,她一時也答不上來。

人之所以為鬼,徘徊世間不去,就是因為心中存在執念。因此以鬼身入道者,大多戾氣深重,而鬼仙汲取的,又往往是天地怨氣邪念,所以現在出現的鬼修,大多濫殺嗜血,很少有無辜。

可修道畢竟只是一種方式,以鬼身入道,就一定是惡嗎?

江照雪不敢答,只道:“那之後呢?你那時候十九歲,你二十一歲開始昏迷不醒,那之前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葉文知聽著,皺起眉頭,“我只知道,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我高中之後。當時我得到消息,要離開泰州城,日後在京城任職。我本來是想,收拾好行李,就找她拜別,結果那天……她來了。”

“她竟然來了葉府?!”陳昭大驚,“我怎不知?”

“她站在門口,我聽見她叫我。”葉文知回憶著,“當時我走出去,就見她一身紅衣,撐傘站在門口等我。”

“夜裏?”江照雪追問。

葉文知搖頭:“白日。”

“漂亮!”江照雪嘲諷鼓掌。

葉聞真痛苦閉上眼睛,陳昭也是痛心疾首。

鬼修入道,受七世善人供奉,造廟宇(建房),塑金身,白日便能出門……

來十個陳昭葉聞真也不夠殺。

葉文知聽出大家的意思,也有些自責,但知道也無法挽回,只能盡量多一點給大家提供信息,繼續道:“她站在家門口,問我能不能進來,我便邀請她進了葉府。”

“完了家裏陣法也沒用了。”

葉天驕也聽明白了,忍不住道:“哥你怎麽回事,哪兒有人把鬼往家裏迎的?”

“因為他供奉她,不自覺便會被她控制心神。”江照雪解釋給葉天驕聽,“惑人心神本就是鬼魅的本事,更何況你哥還主動供奉她?”

“她問我是不是要走了。”葉文知想起那天,神色中帶了幾分低落,“當時我告訴她,我要入京做官,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泰州城,但我會回來看她。她就說……我拋棄她了。為此我們大吵了一架,那是我們吵得最厲害的一天,我說很重的話……”

在她質問他:“你是不是忘了承諾過我什麽?”的時候,他終於崩潰。

他擡頭死死盯著她,怒喝詢問:“那你要我怎麽辦?我隨便說一句,你就要讓我在泰州城困一輩子嗎?!”

這話讓莊燕楞住,看著面前從不在人前表露任何惡意的青年死死盯著她:“你只是一只鬼,我難道要為了一只鬼放棄我大好前程?我給你夠多的了,你知足吧!”

莊燕不說話,她只靜默看著他,再次詢問:“所以,你要拋棄我了?”

“我……”

“像我們的爹娘,像這世人,像所有人一樣?”

她開口,聲音在每一個字出來時,慢慢變成了許多人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終於感受到懼怕,他惶恐退了一步,少女察覺,擡起眼眸時,目光中露出失望:“你怕我?”

“我……”他不知如何應答,在她問出聲時,他也覺自己不對,忙道,“我不是……燕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嫌棄我?”

莊燕沒有動作,只站在他面前,追問他:“你覺得我是一只鬼,不如你的錦繡前程,你害怕我,你不想要我,你放棄我,是嗎?”

“我會回來的……”

“怎麽證明?”莊燕盯著他,追問,“你答應過我會給我一個家,會當我的家人,不會拋棄我,你如何證明你不是拋棄?”

“你想怎麽證明?”

“你要永遠保護我。”莊燕平靜道,“如果有人想要我煙消雲散,你要保護我。”

“當然。”

聽到這話,葉文知立刻認真起來,他雖然離開,但是他也不會容許他人欺辱她,更別提要讓她煙消雲散。

莊燕聽到這話,笑了起來:“葉哥哥。”她說著,伸出手,觸碰到他的衣衫。

葉文知被驚到,然而在她碰到他腰間時,他看著少女美艷的眉眼,還是僵在原地,仍由她拉開他的衣服,輕聲道:“你要永遠保護我,永遠記得我,永遠愛我。”

“無論我變成什麽模樣——你永遠庇護我。”

“那夜過去……她就走了。”

葉文知似也知自己行事放蕩,他低著頭,不敢擡眼,啞聲道:“之後第三日,我啟程離開,結果,剛出泰州城城門,便嘔血不止,從那以後……我便開始重病纏身。我大約知道與她有些關系,但是我總想,她大約也只是在生氣,終究是我對不起她,等她氣消,或許就好了。可沒想到……”

葉文知苦笑。

江照雪總結:“可沒想到,三年,她既不見你,你也不見好轉。拖累了陳昭這麽多人,你也拖不下去了。這些年瞞著,是怕陳昭去收了她是吧?”

葉文知不敢說話,陳昭痛心疾首:“大少爺你糊塗啊!鬼魅怎可相交?他們都是害人的東西,你……”

“別罵了,”江照雪見陳昭控制不住自己數落起來,打斷道,“你現在罵也沒用,更何況,他這麽離譜——”

江照雪擡眸看向陳昭:“不也是因為你們壓得太過了嗎?更何況,誰又說鬼魅就一定是錯呢?現下情況也已經很清楚了,那個莊燕應當是修成了鬼仙之身,與大少爺有了夫妻之實,大少爺又承諾了庇護她,從此以後,她便受大少爺的氣運庇護。她所犯下的罪孽,都會算到大少爺頭上。她罪孽深重,有了天罰,或許她已經強大到可以隱藏大少爺,因此這些年怨氣盤踞在葉家,就是為了保護大少爺不被天道發現,一旦驅散,大少爺或許就會立刻斃命。”

“可既然天道沒有發現,我哥為何還是昏睡不醒?”

葉天驕想不明白。

江照雪解釋道:“一來,凡人之軀被與怨氣長期共存,陽氣削弱,身體自然衰敗。二來,人若作惡,氣運自散,氣運消散之時,身體也會隨之衰敗。”

“那現在怎麽辦?”葉天驕著急起來,“我哥就要一直為她受過了?”

“既然答應了……”江照雪思考著,緩聲道,“也只能如此了。”

“啊?!”沒想到江照雪就這麽認命,葉天驕大驚。

陳昭和葉聞真也是一楞,江照雪勸說道:“好歹是你嫂子,你哥願意,你也別管太多。行了,事情查清楚了,以後多給你哥補補,你嫂子會保護他的,把剩下一半玉靈芝結賬給我,我帶我家子辰走了。”

說著,江照雪轉身欲走。

葉天驕一聽急了,趕緊上前,想要攀扯她,裴子辰用劍江葉天驕的手一壓,疏離有禮道:“葉二少爺,男女授受不親。”

“哎呀你滾開!”

葉天驕憤憤一推,然而裴子辰紋絲不動,葉天驕驚怒回頭,裴子辰平靜立在原地。

兩個少年你瞪我我看你僵持在一起,陳昭反應過來,趕緊道:“我送江仙師。”

說著,陳昭跟著江照雪走出去,葉天驕見了,慌忙想追,他挪一步裴子辰擋一步,等最後葉天驕只能站在這墻一樣的少年面前,急道:“姐姐!仙女姐姐!你別這麽走啊,你管管我哥……”

“管不了。”江照雪擺手,“子辰,走啦。”

“可她殺人啊!”葉天驕試圖用莊燕做過壞事挽留江照雪,“她都壞到引起天罰了,仙女姐姐你不管嗎?”

“關我屁事。”江照雪提高了聲音,“記得結賬!”

這話說完,她走出院子,沒了人影。

確定葉天驕看不見江照雪後,裴子辰才抱劍回身,跟著江照雪離開。

走之前,葉天驕感覺自己似乎被瞪了一眼,他又覺得是錯覺,忍不住詢問旁邊葉聞真:“九叔,剛才那個裴子辰是不是瞪我?”

“裴小道君溫潤守禮,怎會瞪你?”葉聞真有些奇怪,一甩拂塵,只道,“記得把賬結了,把玉靈芝給人家送去。”

江照雪裴子辰來時沒帶什麽東西,走時打包得也很快。

陳昭憂心忡忡送著江照雪出門,將玉靈芝交給江照雪,兩人視線一對,陳昭心情沈重,只道:“今日一別,日後不知何時能與江仙師再見了。”

“不妨事,以後有機會我來看你們。”

“仙師恩德,葉氏銘記在心。”

陳昭拱手,隨後將一塊令牌交給江照雪:“這是葉家的令牌,日後只要是葉家產業,江仙師都可出示此令牌,葉家自會幫忙。”

江照雪笑著收過令牌,擡眼看了看被怨氣籠罩的屋子,想了想,勸道:“陳先生,大少爺與那莊燕也算一段姻緣,大少爺現下,但只要莊燕護他,他也是能活下去,莊燕乃鬼仙,在下的確無能為力,陳先生也好好惜命,不必勉強。”

“明白。”

陳昭點頭嘆息,隨後行禮道:“江仙師走好。”

江照雪和陳昭別過,帶著裴子辰離開。

等回到他們兩個人住的小院,一到門口,江照雪便見掉在地上的八卦鏡。

裴子辰見狀皺起眉頭,江照雪卻早已有準備,嘆了口氣道:“葉府進不去,就來我這兒撒野了。”

裴子辰聽著,警惕推開大門。

一開門,兩人便見屋中一片狼藉,整個院子仿佛是被打劫過一般,家具七零八落,床簾床單都被扔到地上,櫃子裏的東西都被翻找出來。

江照雪擠出笑容:“好家夥。”

裴子辰見狀也有些惱怒,但沒有多言,只道:“師娘,今日先找一家客棧吧。”

江照雪翻了個白眼,忍氣吞聲道:“走吧。”

說著,她去簡單找了些行李,給裴子辰打包帶走,隨後帶著裴子辰在整個城中陽氣最足的地方尋了一間客棧。

進去開房時,江照雪扔了銀兩,直接道:“天字上房一間。”

聽到這話,裴子辰驚疑不定看去,江照雪卻沒做聲,裴子辰知道江照雪不會亂來,不敢多言,心裏七上八下,在小二“公子夫人”的招待聲中,跟著江照雪僵硬走到房間。

等進屋之後,裴子辰便再也按捺不住,趕忙道:“師娘……”

“子辰!”

江照雪在他開口瞬間,牛一樣往前一沖,猛地撞進裴子辰懷裏,急切道:“可想死我了!”

裴子辰整個人腦子“轟”地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師……”他結巴著,腦子懵懵的。

他知道江照雪不會無緣無故做這些,可環繞在他腰間的手,貼在他身上的柔軟的軀體,都沖撞著他的理智。

而江照雪也知道裴子辰膽子小,不能搞得太過,趕緊松開,拉著他道:“趕緊上床,在葉府幾日可憋死我了。”

說著,裴子辰便感覺外面有靈力湧動,他終於回來幾分理智,被江照雪帶到床邊。

江照雪將他往床上一推,柔弱無骨的手根本沒有什麽力道,卻就將他推坐在床上。

江照雪擡手挑下床簾,看著坐在床上的人似笑非笑:“我看葉二少爺推你半天都推不動,怎麽我一碰就倒呀?”

這話讓裴子辰臉瞬間變得血紅,他低聲道:“師娘……”

“好啦,不逗你了,”江照雪揚了揚下巴,朝著床裏道,“進去。”

裴子辰聽著,僵硬著脫鞋上床,等進去之後,江照雪趕緊跟了進來,隨後便拿出一疊符咒,一面貼一面道:“之前被那個死鬼撞見,可把我嚇壞了,還好你把你師父殺了,不然我拿什麽臉做人。”

裴子辰:“……”

江照雪說著,演上了癮,繼續道:“這次也不知道那些葉家人跟沒跟上來,要再被人撞見,我抹脖子死了算了。你先不要著急,等師娘貼好再來疼你。”

裴子辰:“……”

江照雪一面編一面貼符。

葉天驕靈力微弱,寫的符不堪大用,但畢竟是天階金靈根,又是高階符咒,貼多一點,用來藏匿,倒也沒有大問題。

等她把滿床貼得都是符紙之後,裴子辰也已經習慣下來,等江照雪貼完符咒回頭時,便見他端端正正坐在墻角,垂眸看著床上花紋,周身氣質沈靜浩然,渾然一副不食人間煙火模樣,把這床帳中的暧昧氛圍沖得幹幹凈凈,感覺下一秒他就能講起經來。

江照雪被這氣勢一壓,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坐在裴子辰對角線上。

等這麽一坐,她瞬間又想起,她千辛萬苦把人弄進床帳是來和他講道德經的嗎?

她是來商量計劃的!

“別坐那麽遠。”

江照雪趕緊往前挪了挪,招呼裴子辰過來,壓低聲道:“這床太大,符沒那麽多。”

裴子辰聞言一頓,終於還是上前。

等兩人面對面用最近距離坐下,江照雪趕緊又用符文將他們周邊貼了一圈。

貼完之後,江照雪感應了一下,這才擡手取出一個小鐘。

這只小鐘倒扣在江照雪手心,江照雪遞交給他:“這是山河鐘,你把它打開,才算徹底隔絕外面。”

裴子辰得話,按照江照雪的指示,打開山河鐘。

等山河鐘變大倒扣在床上,將兩個人徹底遮掩,江照雪終於松了口氣。

裴子辰卻是看了一眼已經化作無形的山河鐘,心中有些疑慮,擡眸看向江照雪:“師娘,為何我可以用您的法器?”

這話讓江照雪僵住。

原因當然是因為鎖靈陣讓他們神魂相連,他本質就是她法器總管,人形法器護理機,他當然能使用她的法器。

只是此時不能告知她,江照雪輕咳一聲,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你的靈力在我身體裏運轉過……”

一聽這話,裴子辰瞬間想起前夜尷尬的情況,他心上驟亂,根本不能多想,只立刻道:“弟子明白了。”

“好了說正事。”

江照雪岔開這個話題,冷靜道:“如果莊燕是鬼仙,今日我們說的話她都是聽到的,她若不想讓葉文知說出來,隨時可以打斷,可她卻讓葉文知告訴我們。”

“就是因為她想讓我們知道。”

裴子辰篤定開口,江照雪點頭:“她應當是想讓我走,所以暴露鬼仙的身份,就是要讓我知趣別自找麻煩。”

“所以師娘將計就計,先離開葉府。”裴子辰想明白江照雪的行徑,“而她也並不放心我們,默默跟上,所以師娘做了這一出戲。”

“不錯。”

江照雪頷首,思考著道:“現下她受了天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其實也是我們最容易下手的時機,陳昭已經派人通知天機院的人來,我們要盡快做好鏟除她的準備。”

“鏟除她?”裴子辰微微皺眉,“如何做?”

“其一,要找到她的廟宇,將廟宇搗毀,傷她根基,以免她再汲取力量。其二,必須找到她的屍身,知道她的死因,對她屍身進行超度,消除戾氣,削弱她的力量。最後,借由她的屍體,解開她和葉文知的契約。”

江照雪輕敲著床板,仔細分析著:“葉文知是七世善人,天罰能罰到他頭上,證明莊燕絕非普通鬼魅,連葉文知的氣運都庇護不住了。如果我們能切斷葉文知對她的庇護,天罰落到莊燕頭上,我們再趁機動手,便是十拿九穩。”

“弟子明白。”

裴子辰點頭。

江照雪看了一眼床帳外,繼續道:“不過,鬼魅心思難測,我們現在在騙她,也不一定她是不是在騙我們。我怕她其實已經打定主意殺人,想把我們騙著分開,所以今夜我只定了一間房,我們盡量不要分開。”

“是。”

“那……”江照雪看了看床,小心翼翼試探,“我們一起睡?”

聽到這話,裴子辰面色一僵,江照雪趕緊道:“咱們剛在她面前一起鉆了床帳,晚上分開睡看著有些奇怪。”

“弟子明白。”

裴子辰聽江照雪解釋,轉過彎來,倒也冷靜下來,認真道:“弟子打坐就好。”

“你想得開就行,”江照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頗為認真,“出門在外,不拘小節,以後多的是這種情況,你不要太有心理負擔。”

裴子辰聽著這話,擡起眼眸,江照雪見他神色中盡是打量,疑惑道:“怎麽了?”

“師娘,”裴子辰盯著她,敏銳道,“您不想離開這個時空,是嗎?”

這話問得太過直接,讓江照雪一時緊張起來。

她尷尬笑起來:“你這話說得,我靈力都沒有,我怎麽會不想走呢?”

裴子辰不出聲,他只靜默看著她。

江照雪被他看得害怕,突然有些懷念葉天驕,但凡裴子辰有葉天驕一半愚蠢,她此刻都能放松許多。

可偏生裴子辰這孩子,人品端正,卻聰明得讓人害怕。

她只能繼續找補:“我……我還想早點回去見家人呢。我肯定比你想走啊!”

聽到這話,裴子辰一楞。

隨後他便反應過來,過去江照雪幾日不見沈玉清,就要鬧到落霞山來。

凡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沒有掛念的人,可江照雪卻還有掛念的丈夫。

他意識到自己胡思亂想,一時慌亂起來,忙道:“是弟子誤會了。”

“沒事沒事。”江照雪見逃過一劫,擺手道,“你別多想,要是能走,我一定會走的,你放心。”

“是。”

裴子辰垂下眼眸。

江照雪見他不說話,一時有些尷尬,幹脆扯了被子躺下,招呼著裴子辰道:“我先睡了,你要想睡也可以睡,你還是個孩子,師娘不介意。”

裴子辰擡眼看她,江照雪生出玩笑心思,認真道:“就算你長得好看,師娘也絕不會起任何歹念。”

聽到這話,裴子辰拉起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江照雪見他笑起來,終於放心幾分,高興閉上眼:“我睡啦。哦,”江照雪睜眼,認真道,“你今夜記得把玉靈芝吃了!你放心,我睡得很死,什麽都不會聽到,等你吃完靈根長好,準備重塑筋脈的時候,再摘下符箓,叫醒我。”

說著,江照雪拿出葉天驕寫的安睡符,“啪嗒”一下貼在自己腦袋上,然後瞬間閉上了眼睛。

裴子辰靜默坐在原地,看著葉天驕的符箓貼在江照雪腦袋上,擡眸環顧,看見周邊都是葉天驕寫的符箓,他突然生出幾分煩躁。

想要將這些符箓全部撕扯開,讓它們不要出現在江照雪身側。

然而又覺自己這樣的念頭莫名其妙,無理取鬧。

甚至可以說是荒唐。

像是年幼和哥哥爭搶母親一般幼稚。

他緩了緩,深吸了口氣,將玉靈芝放入嘴裏。

熟悉的疼痛感在筋脈中翻湧出來,這次他早有經驗,忍著痛楚循環著滋養著的靈根。

在疼痛之間,他忍不住偷偷睜開眼睛,看向床頭熟睡著的江照雪。

她已經側過身子,手搭在身側,她睡覺的模樣很不安穩,像一只老虎一般憨態可掬。

裴子辰靜默看著她的睡顏,突然好似沒有那麽疼了。

他就靜靜看著她,等靈根徹底形成,他渾身是汗,緩了許久後,撐著自己起身,去凈室中將自己沖洗幹凈,換了一身幹凈衣衫,因害怕莊燕在外面,只能作戲做圈套,穿著裏衣上了床。

而後摘下江照雪的安睡符,輕聲道:“師娘。”

江照雪迷迷糊糊睜眼,看見跪坐在身側的少年。

他穿著雪白裏衣,露出胸口鎖骨,頭發在身後散開,隨著他的動作落下,輕輕掃在她面頰之上。

他似乎是在竭力支撐自己,連這點冒犯都沒意識到,只讓竹葉松柏的清香順著頭發掃到她鼻尖,一雙有些疲憊漂亮的眼看著她。

江照雪感覺自己仿佛是在做夢,夢裏才這樣漂亮的仙人。

她直楞楞看著,直到裴子辰恭敬再喚:“師娘,我的靈根修覆好了。”

聽到這話,江照雪倒吸一口涼氣,擡手扶額。

好家夥,什麽漂亮仙人,原來是之前送她歸西那家夥。

江照雪緩了緩,這才撐著自己起身,一起來,外衫便順著肩頭滑落而下,裴子辰垂下眼眸,不敢多看,就見江照雪將他一掃,看出他已經累極,幹脆躺下,招呼他道:“躺下吧,坐著好累啊。”

裴子辰一楞,隨後趕忙道:“師娘,我可以坐……”

“躺下。”

江照雪將他往下一拉,差一點把人拉到自己身上,裴子辰驚得竭力後退,饒是筋疲力盡,他始終還是個劍修,這麽一拉,反倒把江照雪往他身上扯了過去。

江照雪撞在他身上,裴子辰瞬間僵住。

兩人楞了片刻,江照雪垂眸看了看他的胸口。

裴子辰雖然穿衣時是少年身材,看上去並不顯肌肉,可這麽一撞……

“弟子冒犯!”

裴子辰慌忙後退。

江照雪想著剛才碰到的肌肉,輕咳了一聲,也沒看他,只一下清醒不少,打岔道:“把手給我吧。”

裴子辰不敢多言,他緊張將手遞過去。江照雪在被子下握著他的手,閉上眼睛道:“你把靈力傳給我。”

裴子辰依照她的話,將靈力送過去,江照雪閉著眼睛,感受他的靈力進來後,便成為了她的靈力,她調用這些靈力,重新進入裴子辰的身體,開始為他重塑筋脈。

其實裴子辰的筋脈已經足夠完美,只是那畢竟是續生蛛挖出來的,並不牢固,江照雪所做,就是用靈力帶著玉靈芝的藥效推開在他的筋脈之中,一圈一圈溫養。

既然已經傳送靈力,江照雪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感化裴子辰的機會,順帶著就把自己的情緒送過去,打著哈欠道:“小裴啊,多感受感受世間的快樂,等你快樂多一點,你就覺得世界好一點。”

熟悉的異樣感過來,裴子辰抿緊唇,他往後不著痕跡退了退,啞著聲道:“師娘……不用感受了,我知道您的意思。”

“你就是太客氣。”

江照雪知道他的性情,也不同他商量,只一個勁兒和他分享著此刻的感受,慢慢道:“別多想其他,你專註當下,此刻開心嗎?”

裴子辰說不出話。

今夜比上次更難熬了一些,裴子辰竭力後退,抵在墻上,江照雪的溫度和香氣仿佛都貼在他身上,灼熱得可怕。

他聽她詢問,悄然睜開眼睛。

江照雪見他不答,提醒他:“說話啊,別說謊,說實話給我聽。”

裴子辰聽著,汗水從額頭滑落下來,模糊他的眼睛,他看著面前人睡顏,感覺意識都有些不清醒,忍不住順著她的話,沙啞道:“開心。”

“那不就完了?”

江照雪笑起來,極致的疼痛和愉悅都從她身體的靈力傳來,橫沖直撞在他生命。

他靜靜享受著這種折磨,感受這個人帶來的所有殘忍。

等到將近天明,江照雪替他將筋脈整理完畢,終於休息,放開他的手閉眼睡去,含糊道:“我睡了,別叫我。”

裴子辰說不出話,他疼得整個人都佝僂起來。

在她放開他瞬間,幾乎是逃一般從床上一把抓上衣服,跌跌撞撞離去。

等他沖進凈室,沈入冷水,所有一切都沒有消散,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惶恐又痛苦坐在冷水之中,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江照雪側身躺在自己旁側的模樣。

他清楚知道,如果他再晚一刻離開,他就會忍不住碰到她。

碰到她做什麽呢?

這個念頭閃過剎那,裴子辰突然意識到,自己抓出來的衣服裏,夾雜了江照雪的手絹。

它就安安靜靜搭在浴桶一旁,上面繪制著江照雪最喜歡的老虎撲蝶圖。

他靜默看著那方手絹,他知道不該。

他這是什麽?這是欲念。

與情愛無關,就是單純的、惡心的、男人對女人的欲念,他怎麽敢用來沾染江照雪?

可那是江照雪啊……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他便忍不住激動起來,他死死盯著那方手絹,看著那只可愛的小虎,過了許久,鬼使神差,終於還是顫抖著伸出手,拿過了它。

隔著屏風,浴室的水聲變得有些激烈,帶著少年克制不住的輕喘。

他在那個天光微藍的清晨,第一次在一方手絹的幫助下完整明白這件事來去。

當愉悅過後,他看著清晨鳥雀落在窗臺,他手握著被水浸透的白絹,突然想,他該死的。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不會為人所知。

這些陰暗、齷齪、惡心的東西,都不會為人所知了。

他怎麽能產生這樣的念頭呢?

雖然是因為神交影響,是受外力所迫。

可他怎麽能對江照雪……有這樣的反應呢?

要是江照雪知道,該多惡心他,多厭惡他?

應該會想,自己怎麽會救下這麽醜惡的東西。

不過也可能不會如此作想。

裴子辰閉上眼睛,內心突然平靜又空曠下來。

畢竟,她救他,也不過只是因為他是沈玉清的弟子罷了。

一個像極了沈玉清的弟子罷了。

*** ***

江照雪為他梳理經脈很累,於是這一覺睡得格外昏沈。

等醒過來時,大約已近午時,裴子辰早已不在床帳,江照雪聽見外面有叮叮當當的碗筷聲,卷起床簾,便看見裴子辰端了飯菜進來。

合衣睡了一夜,江照雪衣服也睡得亂七八糟,裴子辰掃她一眼便立刻壓下目光,放著碗筷道:“師娘醒了?”

“啊。”

江照雪打著哈欠起身,發現裴子辰已經換了衣服,便知他早已洗漱。

她從床上走下來,看見桌面上的東西。

早上準備了白粥魚幹金絲餅,都用小火爐在下發熱著。

裴子辰沒有看她,一如平日恭敬道:“凈室已經備水,師娘可以先簡單洗漱,再來用飯。”

江照雪聽著,從盤子了撈了個餅叼在嘴裏,含糊道:“知道了。”

說著,她便去凈室洗漱,裴子辰立刻起身站到門外,聽著江照雪洗漱之聲,等她洗完後,他才又推門進去。

進屋江照雪已經穿戴好,但沒人幫忙,她便和之前一樣,一根腰帶綁上所有,一條紅繩將頭發系在身後。

之前沒有對比,裴子辰倒也不覺得這個裝扮有什麽問題,可昨日見過侍女為江照雪梳妝,此刻看著,他才意識到,這並非江照雪喜歡如此,而是她不會。

他一時不知所措,心裏生出幾分幫忙的沖動,但又覺不妥,掙紮許久,只能走上前去行禮:“師娘。”

雖然相處已經一月有餘,但裴子辰該守的規矩一條不拉。

吃飯也要等江照雪允許才會落座。

江照雪也已經習慣,敲了敲碗道:“坐下吧。”

裴子辰依言坐下,兩人吃著飯,江照雪掃了一眼外面,感覺到之前一直跟著的怨氣已經退開,她低聲道:“今日去找丹大娘。”

裴子辰應聲,看了一眼窗外,再次確認:“她走了嗎?”

“她每跟一個人,就要消耗一部分力量,”江照雪解釋道,“如今她身受重傷,沒這麽多力氣。廟宇那邊陳昭已經在想辦法避開她從葉文知口中拿到消息,確定位置,他們會處理,我們這邊的任務,就是要找到她的屍首,搞清楚她是為什麽死的。”

說著,江照雪把粥喝完,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卷宗,遞給裴子辰道:“這是陳昭昨日暗中給我的,是當年他查莊燕的資料。當年他知道莊燕的存在,特意驗過她,那時候他見她並非枉死的惡鬼,查了她的資料,發現她被丹大娘送人之後,一直在另一家人家呆到五歲,有一天自己跑了出去,便不知所蹤,猜想她或許是死於意外,也就沒有深究。可若莊燕不是枉死,她不可能成今日的模樣。”

“這三年死的女人和她有關嗎?”

裴子辰好奇,江照雪說著,拿出了第二份資料。

“這是這十年泰州城死亡名單。”

裴子辰聽著,打開名單,掃了一眼後,便發現問題:“這三年,每一年都要比前七年的平均數多上三倍。”

“而且男女並沒有明顯的區別,只是女人很少去危險的地方,死後又容易被人談論,而男人的死亡卻會被歸為意外,但實際上從總數看,並沒有太大差距。並且——”

江照雪抿了抿唇,低聲道:“陳昭說,這些人都是拋棄過嬰兒的夫妻。”

這話一說,裴子辰反應過來:“所以當年天機院查完了時候,雖然葉家怨氣盤踞,但還是走了?”

因果報應,嬰孩之怨,一般僅限於父母,不會牽扯無辜,結束了就結束了,因此哪怕怨氣還在,天機院也並不打算管下去。

只是嬰孩死時,往往沒有意識,所以他們很難以鬼身入道,全憑本能。

只有莊燕——

“我為丹大娘算命時,我從丹大娘身上看到沾血的因果線是在親緣線上,證明她害過自己的親屬,可陳昭說沒有聽聞她拋棄過嬰兒。而且她當時說,‘她該二十歲了,是個整歲’,這正是莊燕如今的年紀,所以莊燕的死應該和她有關。而當時我以為她拋棄的是女嬰,所以猜測讓她去城頭橋下找屍體,挖出來供奉,她沒有反駁,所以莊燕很可能就在城頭橋下。”

江照雪分析著:“她死在五歲,屍體在城頭橋下,那裏都是嬰兒的怨念,她已經有了神智,存活在這些怨氣之中,得到了足夠的力量滋養,而葉文知每年給她燒衣服,沾染了葉文知的氣運,因此,她得到了一個入道的機會,成為鬼修。那時候她應該沒有殺人,所以城內死亡數量是正常的,之後葉文知為她買了房子,等於建設了廟宇,又為她塑了相,相當於塑了金身,以香火供奉,助她修得仙身。而後葉文知要上京任職,對於莊燕來說,這就是拋棄——”

裴子辰明白江照雪的意思,擡眸看向江照雪:“和那些孩子父母一樣的拋棄。”

鬼修汲取什麽力量,就會受那種力量感染,她吸食嬰孩怨念長大,對於“拋棄”這件事,早就已經敏感得不同於常人了。

於是在她確認葉文知要拋棄她一刻,她就決定放棄葉文知,開始了自己蟄伏了多年的覆仇。

如果她獨立殺人,天罰早就降臨,所以她先哄騙葉文知為擋天罰,之後才開始動手。

因此她可以三年不停手,而在殺人的過程中,她甚至可以通過吸食那些人的生命來越變越強。

“那為什麽她不殺了丹大娘?”裴子辰聽著,明白了莊燕是怎麽成長為如今的鬼仙,卻不理解,“她殺了那麽多人,殺害自己的人,應該輕而易舉才對?”

“因為,現在的莊燕,本質是那些嬰孩怨氣附加在莊燕身上形成的怪物,他們想要的只是不斷地變強。嬰孩怨念存在,並不是為了覆仇,而是它們不知自己來去何處,殺害拋棄自己的父母,也只是順著因果線過去報覆,而不是執念,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獲取力量,變得強大。可莊燕本身,如果她是枉死——那她就是因仇恨而停留在這個世界,這是她成為鬼修的最初之心——也就是我們普通修士所稱之道心,一旦她報仇,等於她的道心破碎,這是重創。”

“所以現在,我們要搞清她是如何死的,然後為她報仇。”裴子辰明白江照雪思路,“同時搗毀她的‘廟宇’,超度城頭橋下的孩子,讓她力量再無來處,三管齊下時,解除她和葉文知的契約,讓她直面天罰。”

“這是我們唯一的勝算。”江照雪思考著,“否則以我現在的實力,還有天機院這批廢物,對上莊燕這種鬼仙,怕是還沒來得及和葉文知解除契約,她就能把我們都殺了。”

“那她現在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們?”

裴子辰擡眸,江照雪一楞,不由得道:“這麽莽的嗎?”

她的虛實都不知道,就直接動手?

裴子辰一想也是,果斷道:“那我們去找丹大娘。”

江照雪點頭:“正是此意。”

說著,裴子辰率先起身,去收拾東西,江照雪看他忙碌,琢磨著等一會兒的行動。

“她真的是不知道你的虛實嗎?”阿南有些好奇。

江照雪笑起來:“怎麽可能?”

說著,她取出溯光鏡,翻轉看著已經亮起來的溯光鏡,鏡片上映著她的眼眸,她輕笑道:“她可太清楚了。”

正是清楚感知到了她的實力,甚至感知到,只要她願意使用溯光鏡,接受時空的躍遷,她便可以自由使用靈力。

所以莊燕只想驅逐她和裴子辰,根本不想和她正面動手。

現下莊燕的乖順,都是為了讓她看,讓她知道,她只是一只為情所傷的鬼仙,為了因果報覆才殺人的鬼仙,她不會濫殺無辜,所以讓江照雪放心離開。

可怎麽可能啊?

江照雪看著那血淋淋的名單,無意識翻轉著溯光鏡。

隨隨便便遇上一個七世善人,這個善人每一步都剛剛好走在讓她變強的路上,從鬼修一路成為鬼仙——這麽巧合嗎?

江照雪輕笑。

這世上巧合若是太多,那就是別有用心了。

江照雪等了片刻,裴子辰收拾好,兩人便一起出發。

他們先打聽丹大娘的住所,丹大娘一家三口,賣肉為生,在城中已經呆了許多年,大家一聽他們詢問,便指了方向,江照雪過去時,丹大娘家生意熱熱鬧鬧。

江照雪環顧周邊,確認莊燕的氣息不在,便帶著裴子辰從後院躍入丹大娘家屋中。

等丹大娘忙活了一早上,回屋休息時,一開門,便見江照雪坐在屋中。

她下意識回頭想跑,站在門後的裴子辰卻已經“啪”一下關上房門。

丹大娘僵在原地,江照雪摸著粗糙的茶杯邊緣,朝著前方女人笑了笑:“丹大娘,我來找問些事兒,您別害怕,坐下聊聊?”

丹大娘聽著,不敢出聲,江照雪喝著茶,慢慢悠悠:“來,我們說說,您女兒莊燕——怎麽死?”

聽到這話,丹大娘瞳孔急縮,她整個人顫抖起來,江照雪盯著她,繼續追問:“我之前讓你把她屍體找出來,安置供奉,你辦了嗎?”

丹大娘不敢說話,江照雪便知答案:“沒辦是吧?”

說著,她笑起來:“那完咯,”說著,她擡手指向丹大娘,“你大禍臨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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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發紅包。

還有,我們小裴昨晚上,從子時不到一直忍到天快亮,最後被雪雪一抱,才厚積薄發。

你們不要說他秒,他不秒,一晚上了!很強的!

現在師娘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不是因為她一直吃素,單純就是因為在她眼裏小裴太小了,她根本沒往男人角度想過,現在小裴的體型還是少年體型,性張力對於雪雪比較小,就是漂亮小男孩。等小裴下個時空整個人長開了,站在旁邊就能感覺明顯的男性氣息了雪雪就有反應了。

沒幾章就會下一個時空了,等待二十歲的青年裴

【小劇場】

江照雪:“這世上巧合若是太多,那就是別有用心了。”

莊燕:“你怎麽知道?你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江照雪:“哦,因為我就是這種殺豬盤啊。愛情騙子,大家都一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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