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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荼蘼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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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荼蘼16

清晨, 洛思微醒來。

她起身照了照鏡子,鏡中裏女人個子高挑,雙腿修長。她選了件領子偏高的白色襯衣,遮擋了脖子上的吻痕。

隨後, 洛思微把頭發簡單梳了個松松垮垮的馬尾。恢覆了往日的幹練形象。

等她洗漱好來到客廳, 看到遲離已經坐在桌前, 翻看著資料。

遲離的神情專註, 眼簾低垂, 他用手指托著下頜,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 給他的眼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洛思微走近, 看到遲離看的是這一案的相關信息, 他就穿著昨天從超市買來的那套衣服,普通的衣著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洛思微和他道了一聲早,遲離就把那些文件收攏放在一旁, 去廚房裏用微波爐熱了牛奶, 端出了兩份早餐。

洛思微坐在桌前:“你……還在看案子相關的資料?”

遲離嗯了一聲:“我在想,林霜亭可能會躲在哪裏。老於那邊在進行城市排查。”

城市排查是個慢工細活, 需要一個區域一個區域的尋找。只要林霜亭還沒有被抓住, 這個案子就還沒完。

“昨天晚上楚法醫他們連夜給華文意的屍體做了解剖, 結果是認定自殺。現在華言茗還沒醒, 慕悅心暫時轉到了第二看守所。”遲離簡單匯總了一下進度。

洛思微喝了一口牛奶道:“我有了一個調查方向……我在查林霜亭個人經歷的時候,發現有一些地方不是很詳盡。”

她一邊吃著早點,一邊認真道:“林霜亭……或許應該叫做餘輕塵, 他一直生活在東瀾市, 他母親去世, 發生在他的小學四年級時。餘輕塵的初中高中都是在三中就讀,初中他的父親意外喪生,他被人收養,改名為林霜亭。也就是這段時間,他拜了命理師周景望為師。”

“我還註意到了他檔案中的一個細節,高二時,林霜亭雖然不是美術生依然報了美術考試,在藝考之中落榜,隨後考上了東瀾醫學院。”

“在東瀾醫學院攻讀研究生時,他回到了三中,當了一段實習校醫。研究生畢業以後,他去了三院,隨後自主申請,調去了第一看守所。”

說到這裏,洛思微從一旁的筆筒裏抽了一支筆,拿起了一張無用資料的背面寫了一下年份和一些關鍵詞。

遲離發現了什麽,他梳理了一下道:“他大你八歲。”

洛思微點頭:“這也就意味著,在當年,我高中的時候,他偶爾是在三中的……”她說的到這裏,又畫了一個箭頭,畫回到林霜亭的初高中階段,“還有,我母親當年剛到三中管理畫室的時候,也就是我小學時,他應該也在三中。”

洛思微現在越來越確認,之前的那個夢,應該是真實發生過的。當時畫地獄變的人,很可能就是林霜亭。

在過去她好像從來沒有正式認識過他,但是這個人似乎無處不在。

他就像是一抹詭異的影子,存在於她的人生中。

遲離的眉頭輕皺:“也就是說,他和你,和你母親,以及和慕悅心,華文意都有時間和空間的重疊。”

洛思微忽然擡頭問遲離:“遲離,你其實就是思者,對嗎?”

遲離被她問的一楞,他承認了,隨後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又是什麽時候確定的這一點?”

“語氣,細節,習慣,經歷……在很久以前,你在分析案件的時候,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有些事情我只和思者說過,你卻知道。”說到這裏,洛思微望向他狡猾地笑了,“本來我不那麽確定,但是現在,你這麽問我,我就確定了。”

這是當年遲離,也就是思者最初試探她時說的話。多年以後,洛思微把它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桌前,遲離看向洛思微,眼前的女人眼眸明亮,再也不是個無助的女孩,而是一位成熟美麗的女人。

就像是莫比烏斯環,又回到了原點。一切似乎沒變,但是一切又似乎都變了。

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麽神奇,兜兜轉轉,他們終於從網絡的兩端坐在了一起。共同面對難題。

他們是最好的伴侶,也是最佳的搭檔。

洛思微把筆放下道:“所以我覺得,我作為當年蠟像師案的最後一位受害人,同時也是唯一一位幸存者,這件事可能不是偶然的。”

蠟像師一案,當年警方排查了各種受害人信息,沒有找到規律,最後得出了隨機選擇被害人,隨機拋屍的結論。

可是在遲離後來的推理,以及警方的調查中逐步發現,每一處地點都是精心計劃過的,那麽對於被害人的選擇,恐怕不會那麽簡單。

很明顯,洛思微和林霜亭是有關系的,甚至林霜亭還在看守所裏故意接近她,那些過往之中一定有他們尚未發現的聯系。

遲離問:“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麽查?從覆審慕悅心入手?”

那些畢竟是好幾年前的事,現在已經物是人非,三中轉了私立,想要找到當初的人了解情況難上加難。

洛思微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眼簾低垂下來:“不,現在再去問她,沒有證據她也不會說的,很可能也是浪費時間,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遲離低頭想了想,當年洛思微母親的那個案子他們曾經反覆推敲,研究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去問燕燁然?”

洛思微嗯了一聲:“我最近查看了一些資料,當年燕校長承認了作弊案的事,但是因為作弊案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牽扯到的學生裏有一些家裏有錢有勢,孩子們又未成年。所以,究竟有多少人參與了作弊,只有燕燁然知道,他可能沒有提供完整的名單。”

遲離點頭,因為作弊案牽扯眾多,時間很久,難以尋找到確鑿的證據,很難對參與的學生和老師進行法律判罰,所以這件事當年只有個別暴露的學生受到了責罰,成績作廢,被取消了入學資格。

面對這種局面,葉令也只能選擇抓大放小,把有限的警力用在刀刃上,嚴查侵犯案。

還好燕燁然侵犯女學生的證據確鑿,最後他也是因此被審被判,至今燕燁然還關在監獄裏。

洛思微繼續道:“當年,我發了一個誓,無論多麽困難,我也要努力查出作弊案的真兇。給母親,也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說到這裏,她的話鋒一轉:“但是我同時也告訴自己,無論作弊案的兇手是不是殺害我母親的人,我都必須到此為止。我可以洗白母親的冤屈,證明母親是被人們冤枉的,但是我很難查明她是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不能因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深陷進去,搭上自己的人生。”

這是她當初的認知,既瘋狂又理智。

瘋狂在她作為一個小女孩卻決定想要螳臂當車,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調查作弊案的真兇。

理智在她知難而退,在找到那個作弊案的主謀以後,就不再去深究更多的事,她不能因為一個未知數壓上一切。

洛思微說的這些,遲離是完全理解的。

當初他也一再勸過洛思微,怕她因此陷入危險。在燕燁然被判入獄後,看到洛思微開始了新生活,他也感覺到了釋然。

洛思微擡起眼眸看向遲離道:“但是現在,我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裏。我想,我們要找的答案可能藏在過去。以前,我不敢去碰這些事,就像我不敢面對蠟像師的案子,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說到這裏,遲離心中有所感應,他把手輕輕覆蓋在洛思微的手背上。

炙熱的溫度從指尖傳來,洛思微微笑道:“我現在有你了。”

只要想到遲離,只要他在身邊,她就可以無堅不摧。

遲離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上午,兩個人一起去醫院辦了手續,然後就去了東瀾市的瀾東監獄。

作為監獄,這裏比看守所更為嚴格,進入也需要更多的手續。

遲離幫洛思微走的程序,最後在接待室和燕燁然見面。兩個人坐好以後,洛思微拿出了紙筆,把錄音筆也打開放在了口袋裏。

過了一會,燕燁然被從裏面帶了出來,這麽多年沒見,洛思微幾乎沒有認出他來。

燕燁然比當年當副校長時蒼老了很多,頭上全是銀發,人也變得幹瘦,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半點神采。他坐下來以後瞇著眼睛看了一會,才認出來了對面的人:“你是……洛思微?”他隨後感慨道,“你當警察了啊。”

洛思微還沒問話,燕燁然就又道:“我當年參與了作弊案的事,我對不起你媽。但是,我沒殺她。她墜樓的事情我也很意外。”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看遲離又看了看洛思微:“我的案子早就已經判了,你們今天來找我,是要幹什麽?”

“其他案件的並案調查。”遲離簡單回他。

燕燁然問:“那我如果說出什麽,算立功表現嗎?”

遲離道:“如果你真的說出事實,幫助警方找到兇手,算重大立功。”

燕燁然似乎覺得這個交易劃算,他坐直了身體:“那……你們想了解什麽?”

“當年三中,你擔任副校長時。”洛思微問他,“你認識不認識一個人叫做林霜亭?”

燕燁然點了點頭:“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好像是……當時學校醫務室實習生?我記憶中是個挺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不過,我和他沒有什麽交集。”

問話才剛開始,洛思微耐下心來繼續說:“只要是當年的事,關於慕悅心,華文意,我母親,林霜亭,無論你記得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慕悅心……”燕燁然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當年,是有一件事,就算是辦案的警官怎麽問我,我也沒有說的。不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

聽了這話,洛思微擡眸。

“我當初,是參與過考生作弊的事情。”燕燁然道,“那時候三中作為藝術考點之一,我又是三中的副校長,總是有渠道和途徑能夠提前知道一些考試消息。以往,如果有的學生家長偷偷問過來,價格合適我就會在考前做幾單。可是那一年……事情卻忽然被弄大了。”

燕燁然說到這裏道:“我很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學生,藝術學校,有些女學生很開放……”

看了看眼前的兩位警員,燕燁然換了話術:“是,我是禽獸王八蛋,也幹出了一些不是人的事,所以我在這裏坐牢,受到懲罰。不過慕悅心,她一點也不無辜,是她主動找的我。”

看洛思微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燕燁然繼續道:“當初,是慕悅心哭著來我的辦公室。她說她的父親家暴,向我尋求幫助。她還說自己從小缺乏父愛,就喜歡年齡大的男人,特別是有學識的老師……她特別主動,有一次下雨,她忽然渾身濕漉漉地跑到了我那裏,說是走了一半,雨忽然大了,回來和我借把傘……”

說到這裏,燕燁然道:“現在想想,大概都是騙人的話,小女孩拙劣的把戲,但是當年,送上門來的,我沒把持住。但是我後來想想,這可能根本就是針對我下的套。或者說,可能是仙人跳……”

這麽多年過去,再次面對警察,燕燁然似乎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騙他們。

洛思微就算猜到了慕悅心有所保留,沒有全部說實話,但是她也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可能是這樣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好友在背後做過這樣的事。

燕燁然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整個臉都垂了下來,似是悔不當初。他長嘆一聲:“總之後來,慕悅心拍了我和她的照片,威脅我說會把照片公布。我自然要想辦法堵她的嘴。然後,她向我提出了一個條件……”

遲離問:“什麽條件?”

燕燁然擡頭,眼睛疲憊而渾濁,帶著血絲,他開口道:“她給了我一張名單,說這些學生家裏有錢,希望我協助他們作弊,得到的錢要和她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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