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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荼蘼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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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荼蘼02

時至今日, 在審問紅葉養老院一案時,洛思微的困惑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齊茉雪也受到過影響。

現在想一想,齊茉雪和孟闌珊有著諸多的相似之處。

中年,女性, 業務骨幹, 高知分子, 她們之前的人生安分守己, 可是後來卻都做出了殘忍的事。

一切像是一張密不透風又環環相扣的網, 把整個東瀾市包裹其中。他們很早就接觸到了被潛力工坊引導過的人。這些東西也早就已經開始在城市的角落裏滋生。

看守所的審訊室,洛思微向齊茉雪詳細地問了一遍情況。

齊茉雪和孟闌珊說的內容大致相同, 她是公司替她報名參加的, 是她上一年度優秀員工的獎勵。

開始培訓以後, 她和其他認識的人就被分在了不同的班裏。

齊茉雪上過和孟闌珊類似的課程,為期一周,同樣是一位男老師講課。

她也受到了導師的鼓勵,和其他人進行了游戲。

在游戲裏, 她和“父親”達成了和解。

也就是從那時起, 她下定決心,要把紅葉養老院一直支撐下去。她開始擴大了養老院的規模, 並且對老人們的生活加入了更多的管制。也開始殺人……

後來的故事隨之發生。

齊茉雪道:“我覺得那課程講得還挺好的, 給我上課的是一位男性導師, 他說的很多話都很有道理, 引起了我的思考。”

洛思微在以前的工作中也接觸過一些被深度洗腦的人。

那些人或是接觸過傳銷,或是被詐騙,或是經歷過殺豬盤, 他們的性格都發生了變化, 人也非常偏執。

這些人還有一些共同點, 他們對自己的怪異並不自知,對自己相信的東西堅信不疑。

有時候幾個民警都勸不住他們,對家人的阻攔也置若罔聞。就算是面前是萬丈深淵也跳得毫不猶豫。

他們那麽篤定結果,甚至整個人的身心都深陷其中。就算是別人怎麽說也沒有辦法讓他們進行思維轉換,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模式來進行思考。

孟闌珊和齊茉雪似乎就是陷在這種詭異的狀態裏。

而且,她們對那名男性老師的描述非常相似,洛思微懷疑,給她們進行授課的可能是同一個人。

只可惜時隔已久,她們無法描述出那名老師的具體長相。

洛思微覺得這一類課程不光是在PUA,而是洗腦與精神控制。這種課程比PUA還要更具有危害性。

把人關在封閉的空間內,隔絕通信,通過摧毀和救贖,進行各種各樣的游戲和誘導。在其中,處處有心理暗示的痕跡,直擊人類心靈中最脆弱的部分。

這種摧毀重建的把戲,等於是把過去的自己抹殺掉,敞開心靈再重新開始,對心理的隱形傷害極大。

就算是個正常人,經過這麽一番折磨,也可能會不正常了。

那名導師還讓她們打開心靈的枷鎖,其實是毀去了她們的道德觀念和法制意識,教她們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要不擇手段。

身體上的傷疤可以看到,心靈上的創傷真實存在,卻不易察覺。

洛思微感覺得到,這就是她們偏執性格的成因。

那些人經過心理誘導,放大了她們性格裏面的某些部分,讓她們把一些原來不敢想不敢做的情緒釋放了出來。這種行為猶如在檢修一輛車時,故意弄壞了車的保險措施和剎車。

孟闌珊的敬業和高道德標準,齊茉雪的聖母掌控欲,這些部分原本就存在在她們的性格裏,所以她們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改變,也不會對這種釋放感覺到排斥、難受,反而感覺到了舒適、自由。

洛思微又想到了那家水煮魚店裏的男人,也許那個男人並不是在PUA那個女人,他可能真的就是那樣的一個人,那些是他的真實想法,男人參加完了培訓班,撕去了身上的偽裝。

所以,這不是PUA,但卻比PUA更為可怕。

回程路上,兩個人上了警車,洛思微開車。

倪湘問她:“洛隊,那個課程肯定有問題吧?”

洛思微反問:“你覺得呢?”

倪湘仔細想了想:“當局者迷,我覺得上完了這樣的封閉課,心理不可能不受影響。”隨後她道,“齊茉雪和孟闌珊,她們已經不正常了,深陷泥潭而不自知。但是我還是有點想不通,那些開設課程的人沒有騙錢也沒有後續的動作,那些人在圖什麽?”

洛思微道:“齊茉雪那麽做是否受到了指使我並不確認,和她聊完以後,我覺得對方對她的洗腦並沒有很深,也許她只是一個失敗品或者是附屬品。孟闌珊那個案件的脈絡比較明晰。在現在這個事件之中,那些人意圖的就是讓孟闌珊做出劫車殺人的事。”

倪湘低頭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孟闌珊做的這一切,都是有人設計好的?”

洛思微點頭:“她參加的那個訓練班和低語APP上的游戲設置有異曲同工之處,那些人用心理學的原理,一步一步設置了課程。”

她一邊開車,一邊想著怎麽和倪湘解釋清楚。

洛思微用了個比喻:“你知道反射弧吧?訓練狗的時候,搖晃鈴鐺,給狗餵食。長此以往,狗就會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對方在孟闌珊的思想裏,對所有的惡行進行了魔化。讓她的道德感更高,性格更加固執。讓她覺得自己有超越旁人的力量,擁有處決別人的能力,加上她的教師職業天然面對學生就有一定的權威性。一旦有一天,遇到學生做出不符合她預期,突破了她底線的事,她就會有過激反應。”

隨後她想了想怎麽把事情和倪湘說的更清楚:“《三體》那個小說看過嗎?”

倪湘:“看過。”

洛思微道:“簡單來說,就是有人在她的思想裏植入了‘思想鋼印’。”

聽了這個比喻,倪湘秒懂了:“平時看不出來,一旦觸及到那些問題,她們就會產生反應。”

洛思微又說:“而且我覺得,開設心理課程的人和制作低語APP的人,很可能是一夥人。否則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巧合的事,學生們使用APP,老師就收到了匿名的郵件。”

她等了個紅燈,繼續補充:“還有,你註意到一個細節沒有,孟闌珊在學習班裏講述了自己過去的經歷,那些人估計早就知道邵夏月的存在。”

“我查看了邵夏月的病歷,在那之前,她的心臟病已經很嚴重了。學生們進行游戲,害死了孟闌珊如同家人一般的恩人,當孟闌珊知道了真相,肯定會做出一些事情來。背後的人就是這麽推波助瀾。把控事態發展的。”

倪湘楞住了,就算她覺得課程有問題,也沒有想到可能會和那些散播惡意的人是一夥。

她努力跟上洛思微的思維:“所以,這件事是量身打造的?他們怎麽有把握事情會按照他們的預期發展?”

洛思微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問道:“人們會什麽會在網絡上吵架?”

倪湘想了想:“因為觀點不同?”

洛思微道:“對於同一件事,道德高的人有一種說法,道德低的人又另外一種說法,每個人立場不同,會站在不同的角度說話。網絡吵架是個比人多定輸贏的事,偏偏這兩種人的數量都不少。於是裏面的激進分子就會勢不兩立,掐架到你死我活。放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同理。”

倪湘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孟闌珊這些人是白的,周冰橙,鐘梓淩他們是黑的,那些人在制造機會,讓黑白猛烈碰撞到一起。”

分析到這裏,倪湘打了個寒戰,終於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扭頭問洛思微:“那我們能夠調查那個潛力工坊嗎?”

洛思微搖搖頭:“不能明查,證據不足。”

倪湘驚訝了:“為什麽?孟闌珊和齊茉雪的供詞不夠?”

洛思微解釋:“從表面上看,整個機構是合法合規的,課程也並沒有多大的問題。裏面有問題的,可能只是一些老師的引導。”

“而且,她們的供詞只能說明,她們去上過潛力工坊的課。甚至無法說明這些課程切實對她們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這種幾年以前上過學習班,然後學員幹出了殺人放火的事,想把一切歸咎於課程?”洛思微輕輕搖了搖頭,“很多的分析都只是我們的推理,不是實證。不了解案情的人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別說這些無法上法庭,見法官了,就算只是案件調查,證據鏈也不完整。”

倪湘的小臉一皺:“那怎麽辦?”

洛思微道:“那麽大個公司開在那裏,不能明著查,那就暗地裏去查。這已經是重大進展了,拽出了這條線,我們可以順藤摸瓜。”

倪湘恍然大悟,認真道:“好,我晚上加班整理一下這家機構的相關資料。”

“最好可以整理一份導師和學員名單。”洛思微把車開到了第一附屬醫院的門口,她停車道,“我現在要去探望遲隊,你先回去吧。”

洛思微在擔心遲離,另外她有些急於把自己今天的這些發現告訴他。

倪湘唉了一聲,洛思微問她:“車你會開吧?我打車回去就行。”

“會。”倪湘脆生生應了一聲,很快換了位置坐在了駕駛位,然後她向洛思微匯報,“洛隊,我報了周末的游泳班。”

洛思微下了車,沖她伸了個拇指。

倪湘人聰明,又刻苦,發現了自己的短板就會努力去補。只要加以時日,她就會成長為一名好警察。

洛思微走到了醫院門口,意識到自己空著手來的,她想要買點東西。水果現在遲離不一定能吃,她看到旁邊有家花店,進去買了一束鮮花。

那玫瑰是紅絲絨的,怒放著,拿著它的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秀麗的女人,引著路人側目。

算著日子,等這一束花開得差不多了,遲離也就要出院了。

來到了病房門口,洛思微還沒敲門,門就被從裏面打開。

她看到葉令站在門口,微笑著望向她,洛思微急忙打了個招呼。

進了屋洛思微看到了遲離,他的臉色和狀態比早上的時候好了很多,就是手背上的滯留針還在,正在輸著液。

葉令看了看遲離,又看了看洛思微,打趣他們道:“我兒子這耳朵,真的是比警犬還好使,你還沒走過來呢,他就讓我開門去。”

葉令是早她幾個小時到的,兩個人許久沒見,不過之前他們經常互發信息問候,昨天又打了好幾個語音電話,所以一點也不生疏。

洛思微把玫瑰花放在了床頭上,低頭整理著。

遲離側頭看著,忽然道:“真好看。”

洛思微道:“是吧,我挑的卡羅拉。”

遲離望著她輕聲說:“我說人。”

洛思微長得白,怎麽出外勤也沒曬黑,在那些花的映襯下更顯得膚白如雪。

洛思微擡頭沖他一笑,眉眼一彎,那雪就全化了。

她還記得正事,回身道:“對了,關於那個案子,我有了重大發現。”

遲離道:“我們也有一些新發現。”他說著指了指病房的一角。

洛思微這才發現,病房裏被放了個好大的白板,上面貼了各種的覆印卷宗,右上角還掛了那張東瀾市的大地圖。

上面的娟秀字體應該是葉令留下的,寫得密密麻麻。洛思微算著,估計葉令下午到了就一直在忙這些。

感情這一老一少是來病房裏加班來了,一點也沒閑著。

洛思微觀察敏銳,好奇問:“這白板是哪裏來的?”

這麽大的白板估計推進來都困難。

遲離一指葉令:“我媽從醫生辦公室裏搶過來的。”

葉令呵了一聲,教育兒子:“幹嘛要用‘搶’?連架子都是主治醫生幫忙推過來的,這叫做警民合作,臨時征用。”

作者有話說:

思想鋼印:引用源自《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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