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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曼陀羅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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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曼陀羅16

三中的走廊裏, 那副暗色的巨型掛畫前。

洛思微聽到了聲音回頭,她發現站在她身後的人是位自己認識的男老師。

他叫做尹安然,曾經是她媽媽的副手,在洛思微的母親去世以後, 就是他負責繼續看管畫室, 管理幾個美術班。算著歲數, 他今年差不多有三十多歲。

初秋天, 尹安然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 裏面一件休閑服。

這麽多年過去了,尹老師和洛思微的記憶裏沒有分毫的差別, 整個人有著一種獨有的藝術氣質。

特別是站在滿是畫作的走廊裏, 尹老師的脖頸修長, 人很消瘦,肩膀是溜肩,長發梳了個馬尾留在腦後,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只高高立著的鶴。

尹安然也認出了洛思微, 和她打招呼:“思微, 好久不見。”

終於看到了熟人,洛思微放松了一些。

她說明了自己今天的來意,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近況, 洛思微加上了尹老師的微信, 隨後她好奇問:“我聽說過《地獄變》這個名字, 那好像是一本日本的小說,後來還拍成了電影。這張畫為什麽叫做《地獄變》?”

洛思微的媽媽對藝術有研究,十分了解這些, 提起學生的畫作如數家珍, 對各種藝術流派也很熟悉。但是洛思微從小就對畫畫興趣不大, 對藝術的了解不多。特別是母親去世以後,她更會刻意回避一些相關的話題,這還是她第一次向別人主動問起。

尹安然解釋:“《地獄變》只是那部作品的譯名。最早‘地獄變’這個詞語的由來是佛教的術語,意為地獄苦相圖,又名地獄變相圖,這類藝術作品,都是在描繪的地獄之中的各種景象。”

洛思微問:“地獄變很常見嗎?”

尹安然點頭:“在印度和我國內的一些石窟,佛洞,都留下了大量的地獄變壁畫。這些作品帶有神秘的色彩,有著宗教意味和神秘性,它們的存在也是為了警戒世人。告訴人們為惡將要付出沈重的代價。”

說著話,尹安然邁步往前走著,來到了和洛思微並排的地方,擡起頭仰望著畫。

“至於我國,在唐以後,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的地獄變。其中,最有名的畫家就是吳道子和張孝師。他們創作了多幅作品,有很多至今可以看到。”說到這裏,尹安然總結,“這幅圖就是取材於此,所以也叫做《地獄變》。”

洛思微看著圖中濃重的血跡,像是一片汪洋血海,漆黑的背景前,燃燒著熊熊火焰,地面上鋪設的是累累的白骨。

她無法欣賞這種藝術。

尹安然似乎對此研究頗深,他向洛思微講解道:“其實這張畫有著很多的細節,對應的是地獄裏面的酷刑,比如第一層,拔舌地獄,入這一層地獄的人會被拔去舌頭。第二層,剪刀地獄,第三層,鐵樹地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對應的場景指給洛思微看。那些有的被畫出,有的是隱喻。

一大片的血跡正是舌頭的形狀,還在順著舌尖滴落。地面上有些幾根被剪掉的手指,後面是一顆高樹,聳入雲天。

“其他的還有什麽孽鏡,刀山,火海,蒸籠,銅柱等等。”

洛思微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些黑色裏面暗藏玄機,其實有著幾個小人。裏面的一些情形和尹安然所說的可以一一對應上。

洛思微看著就感覺到頭皮發麻,背後發涼,整個人很不舒服。

這樣的一副畫似乎不應該出現在一所中學裏。

她忽然註意到了一個細節。

畫面上的一個人似乎是在受著殘酷的刑罰,可是他的表情並不是扭曲的,而是在笑著的。那身後驅趕他的小鬼似乎也在笑著。

洛思微皺眉:“畫上的人好像是在笑。”

“那不奇怪,地獄圖還有地獄極樂一說,也有很多類似的作品。比如日本就有著名的《地獄極樂圖》,有《地獄八景亡者戲》。”尹安然頓了一下道,“這也許正是這張畫的魅力所在。什麽是極樂,什麽又是地獄,我們活著的人,誰能夠說得清楚呢?”

洛思微輕聲道:“畫這幅圖的人,應該很了解地獄。”

“是啊,沒見過地獄,怎麽能夠畫得出來地獄的景象。”尹安然笑了一下,“我很喜歡這張畫,經常會站在在這裏研究它,這是源自於地獄的召喚。”

洛思微想起了之前的那個夢:“尹老師,我媽媽當年在這裏看管畫室的時候,經常會有一個年齡不大的男生來這裏畫畫,他不是美術班的,你知道他是誰嗎?”

尹安然回憶了一會,搖了搖頭:“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大概是我來的太晚了吧。我入校以來,畫室已經有了嚴格的規定,到了時間就必須關閉,從來沒有學生延用的情況。”

洛思微問:“那尹老師,你知道這幅圖的作者是誰嗎?”

她覺得這張畫的風格和她夢中看到的那一副非常相像。

不過她也不能完全確定。畢竟,那可能只是一段夢,並不一定是她的真實記憶。

也許是她偶爾在哪裏看到過一張類似的圖畫,然後就產生了那個夢境。

尹安然道:“我不知道具體的作者是誰,但是這張畫好像是從這裏畢業的一位學生所畫,這張畫後來參加了國內的一個知名藝術比賽,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所以梁校長才把它掛在這裏。”

洛思微的心裏一動,她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照片存入了手機,她還沒來得及進行搜索,就看遲離走了進來,霍存生和那位孟副校長也緊隨其後。

另一邊,沈清也剛把於婷婷送回教室,走了回來。

見狀,尹安然道:“你們忙吧,我這邊也還有事。”

洛思微沖他擺了擺手,收起手機,轉身去和其他的警員會和。

洛思微帶著他們走入了心理教室。那位孟校長也緊隨其後。幾個人在桌前坐好。

霍存生的面色沈重,難得的一臉嚴肅:“洛隊,我們在學校的周邊尋訪,打聽到了一些事,我向店家拷貝了監控的視頻,來這邊找你們一起看。”

沈清從背包裏掏出了筆記本,接了U盤插上,覆制著文件。

資料有點大,拷貝過來需要幾分鐘,這空檔裏,霍存生介紹道:“這是附近的一家店鋪拍到的,攝像頭的分辨率不高,角度也不是太好。不過能夠看到全程。”

他說到這裏擼了擼袖子:“我聽了那些商家的描述,就覺得這應該也是其中的一次游戲,而且絕對是足夠卑劣的一件。”

沈清聽得有點糊塗,開口問:“具體是怎麽回事?”

霍存生道:“看這段錄像前,有個前提需要了解,這學校附近有一段路是個小吃街。”

洛思微回憶了片刻,點頭道:“西邊那一條?”

霍存生點頭:“對,還是洛隊了解情況,就是那裏。”

母親在這裏工作,她又在這裏念書,洛思微對周圍的環境自然非常熟悉。

西邊的一條街擺滿了各種的攤位,只要走到附近,就會聞到好聞的味道。

手抓餅,涼拌米粉,肉夾饃,臭豆腐,羊肉串,炸雞柳,那些小吃很多都特別好吃,也廣受學生們的喜愛。

在繁重的課業之餘,走在滿是煙火氣的小巷子裏,看到什麽都想嘗一嘗。

有學生平時就會偷偷過去買吃的,放學以後肚子餓了,那邊更是生意興隆。

“小吃街上有位婆婆,七十多歲,擺了個小攤子,賣麻醬燒餅。這位婆婆在那裏擺攤有十幾年了。她應該就住在附近,到了中午吃完飯就推著小車出來賣一下午,做的就是學生們的生意……”

洛思微也記得那位婆婆,她做的餅子好吃又料足,只不過攤位在角落,加上面食做得再好吃也比不過那些烤腸和辣條誘人,所以生意一直一般。

霍存生講到這裏,視頻正好拷貝完了。他雙擊文件:“我們先看視頻吧。”

畫面拍攝的是俯視角度,從這個方向,只能夠看到阿婆在低頭忙碌,面前有人來了,監控拍攝到了那人的雙腿雙腳。從衣著判斷,穿的應該是校服。監控是有錄音功能的,從嘈雜的喇叭聲中,洛思微依稀辨別了出來。

“你好,麻醬餅怎麽買?”

“五元一包。”

那人很快買走了兩包麻醬餅。

然後他掏出手機掃碼,付款,旁邊傳來了小小的聲音:“叮咚,支付寶到賬10元。”

很快,又有人陸陸續續來買東西,金額都不大,大概是五元或者是十元,最多的買了二十元的。

霍存生點了倍速,就見不停有人光顧這個小攤位,然後轉身離開。

這天的生意似乎是格外好,阿婆也格外忙碌。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天色漸暗,賣掉了最後一個麻醬燒餅,阿婆欣喜地收拾著攤位。

沈清問:“這是……有什麽不對嗎?”

霍存生道:“你別急,繼續看。”

洛思微隱約猜到了什麽,微微皺眉,遲離也是一臉的凝重。

隨後,阿婆掏出了放在一旁的手機。她忽然發出了一聲哭號,隨後轉頭焦急地看向左右。現在的人已經不多了,其他的攤位也已經開始紛紛撤走。

老人無助地跑出去幾步,隨後又無措地慢慢跑了回來。

她低垂著頭,用手抹著眼睛,似乎是哭了起來。

監控之中錄到了幾聲哽咽的哭聲。

忽然,畫面之中,老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只留下了她的兩只腳在不停抽動。

洛思微忍不住緊張,感覺到一顆心懸了起來,她對視頻的結局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個攤位在路邊,加上學生放學的高峰期已經過去,沒人註意到這邊的異常。

監控上的時間不停跳動,阿婆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小。

一只鞋從腳上掉了下來。

“怎麽還沒人發現?”沈清凝視著畫面,經歷著心急如焚的等待。

看到了這令人揪心的一幕,此時坐在屏幕前,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過了幾分鐘,才有位旁邊的攤主發現了老人的情況,急忙跑了過來。

隨後一群人圍攏過來,亂做一團,有人給老人做心臟按壓,還有人在撥打著救護電話。

監控錄像到阿婆被拉上救護車停止,霍存生嘆了口氣,關了視頻:“事情發生在十天以前,就在學校附近。人被送到了醫院,三天以後死亡。”

沈清問:“是有人偷走了她的錢嗎?”

洛思微明白過來到了發生了什麽,她開口道:“這可能是支付騙局。”

一旁的遲離點頭道:“她根本沒有收到轉賬款。”

一個個的惡意逐漸累積,化作了利刃,把人割得遍體鱗傷。

正是那些少年的行為,引發了惡果,最終導致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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