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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彼岸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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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彼岸花19

兩日後的清晨, 東瀾市北郊的墓園裏。

一位穿著風衣的男人手捧著白色的百合花,緩步來到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貼了一張灰白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十分年輕,臉上帶著微笑, 他卻永遠長眠於此處。男人把花放下, 他忽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男人擡起頭, 就看到一位身材苗條的女人站在了墓碑旁。他站起身和女人打了個招呼:“洛警官。”

那女人正是洛思微。

今天一早, 洛思微就帶著市局裏面的隊員開車來到了這片墓園。不過為了不驚擾來悼念親人的人們, 她讓警員們把車停在了外面。

洛思微看著眼前的男人,打了個招呼:“又見面了, 劉經理。”

那男人正是調查公司的總經理, 之前他和下屬去過警局, 給警方提供了一些線索。

“洛警官也是來掃墓的嗎?好巧。”劉延站起身來。

“不巧,我是專門來這裏等你的。”洛思微望向他,“我們聊聊?”

劉延微笑:“好,知無不言。”

兩個人走到了樹蔭下, 劉延從口袋裏抽出根煙, 問洛思微:“洛警官,不介意吧?”

“介意, 這裏綠植太多, 不太好。”洛思微冷冷回絕了, 她看得出, 眼前的人想要借助抽煙來掩飾自己的緊張,不過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又一次被頂了回去,劉延尬笑了一下, 把煙又收了回去。

他可以感覺到, 這一次是來者不善。

洛思微往前邁了一步, 單刀直入,她的聲音冷硬:“關於這個案子,一切都是你在幕後搗鬼吧?”

劉延避重就輕:“洛警官,這從何說起呢?我沒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

“是啊,如果你做了嚴重違法的事,你現在就應該待在看守所裏,我也不會來這裏找你。”洛思微的目光灼灼,緊盯著眼前的人,“可是我現在既然來了,就說明我找到了一些線索和證據。”

“對於那件事,我是稍微做了一點點努力。”劉延大方承認了,他反問,“洛警官,你是怎麽懷疑到我身上的?”

洛思微道:“這片墓園的來訪需要登記,我讓管理員查找了一下,誰會在什麽時候祭拜丁兆墨,很快就發現了你的名字。時間都是歷年的今天。”

而這一天,正是死去的丁兆墨的生日。連父母親戚都不會記得他的生日,這個劉延卻要來每年祭拜,這本身就是個疑點。

劉延哦了一聲。

洛思微繼續道:“這個案件之中,所有事的發生都非常巧合,像是有人在故意進行引導。”

洛思微是位經驗豐富的刑偵隊長,她從開始接觸這個案件時,就感覺得到,這個案子是非常規的,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遲離給她的提示,讓她想通了所有的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其實一切早就有蛛絲馬跡可以尋。

最初第一次見面時,劉延作為調查公司的負責人,就已經把相關的一些線索遞到了他們的面前。

隨後在案件繼續調查時,她也在處處發現了人為的痕跡。

為什麽這對夫妻會相互調查,為什麽許馳樂會認識鄭晚山,鄭晚山又怎麽開始懷疑眼前的妻子,他們又怎麽想到深夜捉奸,對妻子進行試探?

這一切事情,都需要有人從背後推波助瀾。

想要制定這個完整的覆仇計劃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有人識破謝沈魚的秘密,知道了當年她和謝落雁互換了身份,知道丁兆墨的存在,了解他和謝沈魚的關系。

在審問鄭晚山之前,洛思微整理資料,她從調查公司的文件之中,看到了鄭晚山和許馳樂一起用餐的照片。

那時候她就覺得有些奇怪。

覆盤以後,她就查到了墓園的這條線索。

洛思微越發確定,這個案件和劉延以及那家神秘的調查公司有著關聯。

隨後洛思微開始調查劉延,她查出他在年輕時,曾經當過木匠,在一些裝修公司做過散工,只不過劉延不做長期工,這才沒有出現在職工名單之上。

洛思微還發現,那個調查公司之中,有很多員工也曾經有過在裝修公司打工的記錄。

不起眼的裝修工人們形成了一張關系網,他們出入於東瀾城的各個小區,接觸著各種業主,看到,聽到著諸多消息。

整個調查公司就是由此為基礎搭建。

墓園之中,一片肅穆,忽然一陣風吹過,樹上的樹葉發出了一陣沙沙聲,打破了安靜。

洛思微又往前邁了一步,她問劉延道:“你是在為丁兆墨覆仇嗎?”

劉延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說:“丁哥是個好人。”

洛思微點頭道:“我們在調查之中也發現了這一點。”

所有的工人沒有人說他的不是,都說他樂於助人,他的錢經常拿去接濟那些打零工的農民工,誰家的孩子交不起學費,忽然有了窟窿都會來找丁兆墨,別的工頭會對工人們非常苛刻,只有他和工人們同吃同住。

劉延低頭拉下了自己的手套,給洛思微看向他的手,他的手上有一條巨大的傷痕,幾乎把整個手掌一分為二。

“當年我做木工活時,出了意外,我沒有錢,沒有去做縫合,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差點連這條命都沒了。是丁哥把我送到了醫院,幫我付了錢,他還惋惜地問我,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他,要不然不會這麽危險。”

“他那個人總是這樣,誰有困難了,就會幫助誰,從來不會計較什麽得失。我對他說過,有朝一日,我會報答他這份恩情。”

說到這裏,劉延的聲音有些發顫。

洛思微道:“可是後來,丁兆墨去世了。”

時隔多年,提起這件事,劉延的眼睛依然有些發紅,他低頭把手套戴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做錯什麽事,只是愛上了一個沒有心的女人。”

劉延道:“我一邊打工,一邊沒有忘記當年的事。幾年前,我找到了過去受過丁哥恩惠的工友,所有人湊在一起,我們拼湊出了很多細節。當年丁哥住在工地的時候,曾經有個女朋友,正是那個女人出現以後,丁哥才提出要搬到樓下去住。有人看到過那個女人半夜的時候來找他。我們意識到,丁哥他……可能是被人殺害的。”

“幸好,丁哥曾經和一位工友提起,那女人姓謝。我們發現他和那個女人註冊了一個情侶手機號,順著線索找下去,我們找到了謝沈魚那個名字,卻發現她已經失蹤了。”

“當年丁哥去世,我也去過那處別墅,看到過大師做法,那棟別墅的女主人,長得和他當初的女朋友她非常像。我們就一點一點,逐步懷疑到了周子荼的身上。”

“我們成立了這家調查公司,一邊接生意,一邊慢慢查那對夫妻。”

“我們花費了數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打聽,我確認,現在的這個周子荼其實應該是當年的謝沈魚……”

“然後,我故意打電話給周子荼,告訴她,她的丈夫有外遇。我讓鄭晚山的朋友給他遞信息,告訴他,他的妻子在暗中調查他。”

可以說整個公司,就是一個專門為了鄭晚山和謝沈魚布下的圈套。

“很快,他們就都上鉤了。人要是有所求,就會有所短。那女的害怕被別人揭穿自己的身份,還想要盡快離婚。鄭晚山那樣多疑的人,只要給他的心裏播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他就會自己去做接下來的事了。”

洛思微問:“那許馳樂呢?”

“許馳樂是來我們公司應聘的,他出獄以後找不到工作,聽說這裏需要演員,就過來想要混飯吃。我一眼就發現他長得像丁哥。我出錢讓他去整容,又就故意把他介紹給了鄭晚山。”

可以說,許馳樂是他布下的最為重要的一枚棋子。

“我告訴鄭晚山,我們查出來,周子荼曾經有個出軌對象,長得和許馳樂一模一樣。而且她一直舊情難忘,他們當年就在那棟別墅裏偷情。聽到了這些,鄭晚山的臉色就變了。我給他們講了幾個捉奸的案例,明確告訴他們,我們公司只能做合法範圍內的事。他們就互相加了聯系方式,想要不通過我們,自己偷偷執行計劃。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你們知道的了。”

洛思微知道,劉延說得簡單,他們一邊在引導和恐嚇謝沈魚,折磨她的精神,讓她惶恐不安,不敢信任任何人。甚至有可能謝沈魚放在床頭的刀也是他們暗示的結果。

另一方面,他們在引導鄭晚山,帶著他一點一點揭開謝沈魚身上隱藏著的秘密。讓這個丈夫發現妻子的不忠。

甚至有可能他們還做了一些誘導,比如制作了一份假的親子鑒定,讓鄭晚山相信,鄭聰聰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們給謝沈魚準備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讓她親口承認自己當年做過的事。

劉延道:“在我們最初的設想之中,只是希望這場鬧劇進行下去,這對夫妻吵架離婚。這一切會被曝光到網上,讓謝沈魚接受調查,讓鄭晚山被戴綠帽子的事人盡皆知,沒臉做人。可是事情的發展,竟然讓我充滿了驚喜。”

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睛裏一直閃動著光。

他在感受著報覆的快意。

“這就是我們做過的所有事,洛警官你覺得我們犯法嗎?又具體觸犯了哪條法律?”說到這裏,劉延狡黠一笑,“殺人的是鄭晚山,想敲詐勒索又弄巧成拙丟了性命的是許馳樂,咎由自取的是謝沈魚,我們沒有做太多,是他們罪有應得。”

洛思微問:“那孩子呢?”

劉延道:“那是個意外。殺死她的是她的親爹。不過,那個孩子也不是什麽好孩子,殺人犯和詐騙犯教育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麽好人?許馳樂如果按照計劃,把那張信息卡交給我們,也就沒有了危險,可他偏偏不知好歹,拿著東西去敲詐鄭晚山,所以他的死也不值得惋惜。”

“可是如果沒有你們的參與,他們不會死。”洛思微道,“查清了真相以後,你們為什麽不報警?不把一切交給警方處理?”

如果報警的話,謝沈魚會受到懲罰,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樣,牽扯到其他人。

“當年丁兆墨死在別墅裏,沒有人報警嗎?”劉延反問。

洛思微一時沈默。

“你知道報警的結果可能會是什麽。警方一定能夠查清楚這個案子嗎?”劉延繼續反問。

洛思微思考了片刻,假設劉延沒有采取行動,而是選擇報警,警方接案。

時隔多年,丁兆墨已經火化,真正的周子荼也不知所蹤,如果謝沈魚還活著,他們也只能證明她冒用了周子荼的身份,很難證明周子荼就是死於她手,這個案子很有難度。

但是洛思微想,他們一定有辦法查到更多的證據和事實,把那個女人繩之於法。只要去搜索周家的老宅,一切秘密就可能被公之於眾。

她嚴肅道:“如果案子交到我手上的話,我可以查清楚。”

劉延搖著頭苦笑道:“洛警官,你的案子的確查得精彩,你是個好人,可是我不敢賭。你這樣的警察又有幾個?就像丁兆墨死了十幾年,沒有人為他做過什麽,那個殺害他的人反而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今天的這個案子,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知道曾經有個不該死的人,就那麽被人殺了!”

洛思微聽他說到這裏,開口道:“我這樣的警察還有很多個。我承認,可能會有一些不幸的事情存在,也會有一些錯漏出現。但是我們作為執法者,就是要努力解決一個一個的不公正,查清每個案件。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都用私人的做法去處理仇怨,那事情只會更糟糕,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劉延沒說話。

洛思微又道:“我今天到這裏來,不是為了和你辯論這些,也不是為了說服你。我是來通知你。請你和我到警局,把你所做的事情錄下口供。作為警方,我們會在檔案裏如實記錄案件相關的情況,呈交法院,讓法官來對你進行審判。並且劉經理,以後我都會好好看著你,請你務必不要過線,不要讓我抓到。”

她說得義正言辭,讓劉延一時楞住了。過了片刻他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那些戾氣完全不見,又換上了往常的那副笑模樣。

“我的心願已經了了,說起來還要感謝洛警官,最後把所有人繩之於法。”劉延微笑著說,“你說得對,該讓法官來對一切進行裁決,我會配合你們的工作。”

洛思微帶著劉延往警車處走去。

事已至此,才是塵埃落定。

又是一陣風吹過,洛思微聽到了耳邊風響,像是有女人的聲音在耳邊呢喃。她一時有些恍惚,回頭去看,卻發現碩大的墓園裏已經空無一人。

洛思微的心裏忽然又跳出了一個問題,那一晚,許馳樂為什麽要去五裏蓮花街呢?

他要去那裏做什麽?

現在許馳樂已經死了,張安骨裝瘋賣傻,沒有提供多少的信息,恐怕這個答案沒有人會知道了。

十六年前,五裏蓮花街。

已經臨近午夜,整個街上一片漆黑,唯有街中的一座宅院門口,亮著兩個大大的紅色燈籠。

帶著念珠的小徒弟急急跑了進來:“師父,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人來了,就是那對雙胞胎。”

命理師擡起頭,問他:“來的是哪一個?”

小徒弟偏頭想了想,明白了師父的話:“是臉上沒有疤的那一個。”

命理師點頭道:“你把燈關了,然後把她帶進來吧。”

屋子裏暗了下來,命理師借著月光,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盞油燈,把裏面倒入了酥油。一時四周都是酥油的味道。

他知道,事情有結果了。

之前,他在一個壇子裏放入了兩只蠱蟲,活下來的一個,一定是吞噬掉了另外的一只。

這蠱,算是練成了。

無論活下來的是誰,一定是毒性最烈的那一個,六親不認,舉目無親,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他掌握著她最大的把柄,可以任由他的擺布,聽從他的安排。

小徒弟走出去,把女人領了進來。

她長得消瘦,漂亮,可卻十分憔悴,看起來就像是一縷飄在空中的孤魂野鬼。

命理師坐在屋子裏,他穿了一身寬大的衣服,看到女人來了就微笑了,沖著她勾了勾手:“過來,坐。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的。”

謝沈魚往前邁步,感覺自己的腿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她覺得自從她殺害了謝落雁以後,就像是進入了一場噩夢。

“大師,我都按照你說的做了,可是我在怕……”

命理師點燃了面前的酥油燈,屋子裏終於有了光亮。

他看向跪拜在眼前的少女:“別怕,那些是你應該做的事,你只是拿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從此以後,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可以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記住,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的秘密。”

女人在瞬間陷入了無助,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的妹妹她,謝落雁她……是抹不掉的。我感覺,她好像住在我的身體裏……”

“你的妹妹也已經得償所願,她會祝福你的。”命理師說著拉住了她的手:“我們很有緣分,我會為你指點迷津。”

她問:“大師,你之前說……需要我的靈魂。”

“看,它已經在這裏了。它在發出光亮。”男人說著指向面前的燈,“你已經找到了你的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在迷茫著,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活,怎麽做,你可以引導那些人,讓他們去做他們該做的事。”

謝沈魚皺眉:“可是我覺得,我沒有什麽可以教給別人的。”

“沒有什麽,是比言傳身教更好的指引了。幫助了別人,也是為自己積福。”說到這裏,命理師端著燈起身道,“你跟我來。”

屋子裏唯一的光被男人拿走了,很快周圍遁入黑暗。

謝沈魚猶豫了片刻,眼神迷茫地望向一片漆黑的夜色。

最終,她站起身,跟著命理師走進了那片黑暗……

多年以後,謝沈魚的口中含著那一張符咒。

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止了掙紮。女人頓悟了,原來從當年她再次返回算命屋子起,她的靈魂就已經被收走了,那條路通往的是萬劫不覆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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