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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彼岸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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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彼岸花14

周子荼家的老宅在城北, 距離這裏並不算太遠,走高架過去大約只需要二十分鐘。遲離一路往城北的方向開去。

夜晚,道路上沒有什麽車,遲離把車開得又穩又快。電話的內容他也聽到了一些。

掛了電話, 洛思微組織了一下語言, 想著怎麽把事情和遲離說清楚, 她開口道:“我給你講兩個故事吧。這些很多都是側面推導出來的, 裏面有我的猜測, 可能有與現實有出入之處。所以,只能當故事來聽。”

遲離嗯了一聲。

車廂中, 洛思微的聲音冷靜而好聽。

“這是關於兩個女孩的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一個窮女孩的故事, 這個女孩名叫謝沈魚, 她從小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農村家庭。有一個差她四歲的弟弟,父母外出打工,把她作為留守兒童,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她長大。在別人看來, 她是一個生活在村子裏的異類, 甚至可以說是個瘋子。在農村裏,她每天跑步鍛煉, 堅持寫日記, 學著化妝, 所有的人都不理解她。”

“女孩初中畢業考上了高中, 父母不讓她念書,於是她就去附近的城市打工。因為她學歷不高,只能做一些服務員之類的工作。她住過爛尾樓, 去工地扛過水泥。”

遲離嗯了一聲, 繼續安靜聽下去。

洛思微道:“在十幾年前, 互聯網剛剛開始發展,那時候網吧和聊天室都在流行,人們也開始試著交網友,甚至有人奔現成功。謝沈魚在上網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在她住處附近的一家裝修公司工作。”

“兩個人見了面,謝沈魚很快就大膽表白,他們和很多網戀奔現的年輕人一樣,開始談戀愛。男人很喜歡也很珍惜他的女朋友。謝沈魚很聰明,長得也很漂亮,她年紀輕,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早早交了男朋友,男人就一直配合著她,對家人還有朋友隱瞞她的存在。”

遲離聽著故事,做出了判斷,那個男人應該就是死去的丁兆墨。

“他們的戀愛像是地下情,不過年輕人有喜歡的人還是藏不住的。他們買了很多情侶款的東西,手機號用的也是情侶賬號,兩個人經常聊電話到深夜,還會一起出去拍照,偷偷去旅館約會。男人把和謝沈魚的合影貼在了自己手機殼的背面,沒人的時候就會打開手機殼,看著她。”

“他們都是窮苦家庭出來的,都沒有上過大學,吃了很多沒有文化的虧,後來謝沈魚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問題,一怒之下辭了工作。那個男人就表示,自己的工資夠養她。於是謝沈魚就去另外租了房子,努力自學想參加成人考試。而男人就擔負起了她的生活和租房的費用。那時候電子轉賬還沒有現在這麽方便,一發了工資,男人就會把工資取出大半,在見面時交給謝沈魚。”

“謝沈魚天資聰明,她自學了很多的課程。這樣的生活過了兩年,男人就養了她兩年,那個男人甚至考慮著想要和她結婚。可是謝沈魚卻一直沒有提結婚的事。也許她太過年輕,還沒有想好是否要和這個男人度過一生。”

“謝沈魚21歲那年,她忽然說自己家裏有事,向男人借了一筆錢,從此以後,杳無蹤跡。男人曾經去她的家中找過她,發現家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後來謝沈魚的母親報警,多方尋找後無果,把她列為了失蹤人口。”

遲離問:“後來發生了什麽?”

洛思微道:“從此以後謝沈魚就像是人間蒸發了。男人有一段時間情緒低落,他懷疑自己遇到了騙子,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說到這裏,她清了清嗓子道:“我現在要給你講第二個故事。”

“這個故事也是關於一個女孩子的,這個女孩子內向文靜,家中雖然不算是大富大貴,但是也是有房有車,是標準的中產。女孩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學,完成了學業。大學畢業的那一年,女孩的家中出了變故,她和父母駕車外出,出了嚴重的車禍。”

“父母雙亡,只有她活了下來,臉上和身上還留下了一些傷疤,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子,忽然遭遇了最親近的人離世。在操辦完後事以後,女孩住院治療了很久,花光了家裏的錢,看到這家敗落,親戚們都和她斷絕了來往。”

“經歷過了世態炎涼,又毀了容,女孩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她住在父母留下的一棟老房子裏,幾乎不和其他人來往。事實上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偶爾上網,基本上不做其他的事。”

“長此以往,女孩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孤單,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出去買菜,她害怕別人盯著她臉上的傷疤看,每一次出去都要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女孩的家裏的還有一間空餘的房間,她萌生出了一個想法,找一個合租的室友,和她一起同住,幫她出去買菜。”

“後來,女孩就在同城的論壇上發了個帖子,希望尋找女性合租室友,要求是人要勤快,能夠做飯承擔家務,房租可以予以減免。這樣優惠的條件,自然有很多人去找她。很快,女孩就找到了合租室友。而且,這個來合租的女孩子,和她長得特別像。”

故事講到了這裏,遲離的車剎住。

他們已經到了城北市郊,面前有一座孤零零的老房子。

那是一棟老式的二層小樓,窗戶不大,拉著厚厚的窗簾。

在暗夜之中,其他的地方都有光亮,只有這一處角落完全昏暗,感覺有些陰森森的,洛思微往車窗外看去。

這裏太安靜了,只能夠聽到草叢之中微弱的蟲鳴。

遲離和地圖上的標識確認了一下,看向一旁銹跡班班的門牌號。

他開口道:“就是這裏。”

兩個人下車,打開了手電,一路穿過了長長的雜草,來到了院門前。

洛思微給遲離用手電照著亮,遲離拿出了一些簡單的撬鎖工具,他嫻熟地把工具插入了鎖眼。

洛思微停下了講故事,好奇地問:“遲隊,你怎麽會這個?”

遲離道:“因為過去每次行動,都要等著鎖匠來,實在是耽誤查案子。一來二去,我就看會了。和鎖匠要了一套工具備著。”

他說到這裏,門鎖發出了嗒的一聲,遲離一推門,老舊的門就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他們穿過院子,又如法炮制地打開了裏面的房門。

因為已經空置了很久,從屋子裏飄散出了一陣有些奇怪的味道,洛思微遞給遲離口罩和手套,兩個人魚貫而入。

洛思微摸到了燈的開關,按了幾下,燈沒有亮,這房間的電閘應該早就被拉下來了,又或許欠費許久。他們一時找不到電閘在哪裏,遲離拿著手電擰到最亮:“先用手電照亮吧。”

他們望向裏面,這是過去的老式結構住房,家中的所有家具都被蒙上了床單或者白布,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房子並不算特別大,樓上樓下也就不到兩百平,一樓是客廳廚房和洗手間,二樓是兩間臥室,整個房屋都是木式結構,走起來那些老舊的木板咯吱作響。

有特點的是連接著一二樓的是一個長長的狹窄的弧形樓梯。從上面往下看,能夠把樓下的圓廳盡收眼底。

兩個人先上了二樓,東西收拾得挺幹凈,有床鋪,桌椅,看得出已經好久沒有住人。隨後他們又回到了一樓,仔細尋找,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那兩個女孩合租之後呢?”遲離問。

老房子的大廳有點空曠,洛思微的聲音略帶回聲。

“那個女房客很快就住了進來,兩個人成為了室友,也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女房東年歲不大,女房客也很年輕,她自稱是個要考學的學生,想要找個地方覆習功課。兩個女孩年齡相當,性格卻完全不同,女房東孤僻不喜歡與人來往,女房客卻活潑開朗。”

“女房客承擔了所有的家務,每天出去買菜做飯打掃衛生。最初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是和諧的,可是後來,因為生活習慣和成長經歷不同,她們之間有了一些罅隙,偶爾的時候,有鄰居聽到這間房子裏會傳出來吵架聲。”

“不過因為女房東依賴著女房客的照顧,女房客再也找不到比這裏合適的住處,她們依然維持著這種關系。”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一束手電的光亮,刺破黑暗。

屋子裏非常安靜,能夠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以及洛思微的說話聲。

“因為女房東幾乎不露面。她們又長得很像,到後來,甚至這附近新搬來的鄰居都以為那女房客才是這棟老宅的主人。”

遲離找了一個來形容:“鳩占鵲巢。”

洛思微嗯了一聲:“女房客入住了這裏半年後,有一天,房門鎖了起來,女房客和女房東都不知所蹤了,過了三個月,女房東回來了。發型,說話的口音和以前別無二致,她說這段時間她去又做了一個手術,處理了面部的疤痕。女房東整個人變得陽光開朗,她走出了這棟老宅,去另外租了房子,住進了市裏。她找到了新的工作,進入了一家公司,甚至還和公司的老板談起了戀愛……”

“從此以後,她和自己的過去割裂,再也沒有和親戚朋友以及過去的同學來往。而那個女房客,有人問起她,女房東就說合約到期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這個女房東,就是真正的周子荼吧?”遲離猜測道,“而你說的那個女房客,可能就是那個名為謝沈魚的失蹤女孩?”

兩個故事看似毫無關聯,講到這裏卻連接到了一起。

“這兩個女孩,其實是一對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姐妹。”正說到這裏,洛思微感覺自己一腳踩空,身體失去了平衡,險些摔倒。

遲離喊了一聲小心,伸出手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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