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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堂鳥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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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天堂鳥24

又是忙碌的一天, 各種結案報告,總結文件一一提交。

洛思微到市局裏的第一個案子破得幹凈利索,隊裏的隊員們也都接受了她這位女隊長。

又到了下班時,人們逐漸離去, 洛思微最後一個起身, 她剛準備關燈離開, 辦公室的玻璃門就被人敲了敲。

洛思微擡頭看去, 遲離站在門口。

洛思微走過去, 遲離道:“晚上有個飯局,大部分刑偵這邊的中層都會去, 你要參加嗎?”

洛思微猶豫了一下。

遲離就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次常規聚餐。沒有大領導, 都是一些中層, 大家AA。”

洛思微拎起包:“我晚上沒事,那我跟你去吧。”

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還是多認識一些人比較好。

長久以來, 人類都是靠吃飯來增進感情, 約會要吃飯,好友聚會也要吃飯, 職場的關系要吃飯。喜事要吃個飯, 喪事也要一起吃個飯。似乎大家坐在一個桌子上, 只要舉起筷子來, 關系就近了一步。

聚餐更是如此,簡直是讓一群人迅速打成一片最快速的方式。

這次的聚餐就在市局對面的一家粵式酒店裏,去的人不少, 包了個大包間, 一共兩桌。

遲離帶著洛思微進去的時候, 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那些人看到洛思微進來都紛紛讓座,有人和洛思微打招呼:“警花來了。”

還有人給旁邊的人做著介紹:“這就是那位從三分局調過來的女隊長。”

還有人道:“洛隊長,案子破得漂亮。”

“聽說這次老於沒事多虧了你。”

洛思微知道,這就代表著這些市局裏的同事們終於接受了她。

她落座以後,遲離坐在她旁邊,給她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這一桌裏,有一些緝毒掃黃的中層領導。還有和他們隊裏配合的那名物鑒中心的楚法醫,楚法醫全名楚時歲,他們都開玩笑叫他十歲法醫。

很快菜上來,人們就聊了起來。

洛思微秉承著少說話的原則,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菜,聽著那些人聊天。後來上了酒,她也就入鄉隨俗地倒了一杯,意思一下擺在面前。

坐在這一桌的,除了一位戶籍那邊的小領導是女的,其餘的都是男性。

男人多,加上今天晚上又沒有值班任務,有不少人喝了酒,沒過一會就開始推杯換盞。

洛思微不排斥這種環境,可這不代表她喜歡這種場合。人多,嘈雜,特別是男人很多的時候,她就會不自覺地想起那些夢境,顯得有些拘謹。

幸好,遲離也是一個安靜的人,他坐在洛思微旁邊,面前也倒了一杯酒卻沒動過。他沒有怎麽參與那些人的話題,對所有的人似乎都敬而遠之。

他們都不是主動找人說話的人,襯得這一隅格外安靜。

聚餐到了後半程,洛思微停了筷子,遲離側頭問她:“菜不好吃?”

洛思微搖了搖頭:“挺好的,我吃得不多。”

“你要是累了可以先走。”遲離的聲音溫和,“不用擔心,我會幫你解釋。”

洛思微:“沒關系,再坐一會。”第一次來聚餐,如果走得太早,她覺得不太禮貌。

那些人聊的內容都是本系統內的,哪個城市出了什麽案子,哪個地方的領導又被下了,哪個地方又有什麽新的八卦,這些話題她都聽得懂,也不覺得無聊。

酒過了三巡,有人喝得多了,開始敬酒走動,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有兩個人過來和洛思微加了微信。

到後來來了一位姓劉的主任,手裏端著酒杯,想要和她喝杯酒,洛思微起身微笑著,和他碰了下杯子,抿了一口。

那姓劉自已一仰頭,咕咚咕咚把一杯酒都幹了。

劉主任喝得多了,舌頭都大了,明顯不想放過洛思微,他用袖子擦了下下巴:“唉,洛隊,我都幹了,你這酒怎麽還剩這麽多呢。”

旁邊有人趁亂攛掇著:“是啊是啊,警花給個面子。”

“幹脆點,走一個。”

“以後都是同事了。”

一群人鬧哄哄的,把洛思微往臺上駕,還有人笑瞇瞇地問:“警花有男朋友嗎?”

洛思微一陣惡心,微笑著往後躲,她攥緊了酒杯,正想著要怎麽回,一旁的遲離站了起來,舉起自己的杯子道:“劉主任,她酒精過敏,這杯我替她幹了。”

沒等洛思微反應。

遲離就仰頭,把杯中的酒喝盡了。

他這麽主動出來擋酒,旁邊有人笑著打趣:“遲隊,這就開始護著了?”

還有人問:“名花有主了?”

遲離放下杯子,用自然的語氣道:“她是我下屬。”

年輕的都知道遲離的脾氣,沒人再開玩笑,那群起哄的人散了。

只有姓劉的一雙眼睛還是落在洛思微的身上,明顯是另有所圖。他還想說些什麽,遲離往前一步,在他的耳旁說了兩句話。

整個包間裏十分嘈雜,除了洛思微和旁邊的幾個人沒人註意著這一角。

隨後遲離退後一步,著看著那位劉主任。

劉主任聽了他說的話,臉色微變,似乎連酒都醒了,他擡起頭看向遲離,目光之中竟然有著一些懼意。

遲離比劉主任還略高些,就那麽眼眸低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浮現出一抹客氣淡笑。

劉主任終於還是識趣了,低頭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轉身舉著杯子走了,那動作笨拙得差點同手同腳。

解決完了問題,遲離又坐了回去。

洛思微給遲離道了聲謝,然後有點好奇地問:“你和他說了什麽?”

“他有一些工作上疏漏的地方,我提醒了他一下。”遲離用紙巾擦了擦手,輕描淡寫道。

洛思微用勺子劃動著面前的甜品,她想起來,在酒吧裏時,那粉毛提起的劉主任可能就是他。現在那幾人都被關了。這位劉主任說不定還真的和他們有點什麽關系……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洛思微已經看出來,這位遲副支隊長看起來低調冷漠,其實做起事情卻很強勢,懟人不帶臟字,業務上滴水不漏,卻能夠讓那些小人和罪犯因他膽寒。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吃得差不多,遲離和洛思微掃碼付了各自的帳,走出飯店。

整個東瀾市籠罩到了夜色之中。

遲離問洛思微:“有點晚了,我叫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洛思微解釋道,“剛吃飽我想散個步,我住得近,走個二十分鐘就可以到了。”

現在夜色正好,市局的周圍就算是夜晚也很繁華,吃過了晚飯又沒有什麽事,她可以慢慢溜達。

遲離猶豫了片刻道:“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有事路上說了。”在他看來,有些空蕩蕩的大街,似乎比市局還要更適合談話。

市局是在東瀾市的核心區域,現在剛剛八點多,兩邊的商戶亮著各色的燈。

兩個人順著路慢慢往洛思微租住的小區走去。

遲離道:“關於這個案子,我看到了你交上來的結案報告,在很多有疑點的地方做了標註。”

洛思微嗯了一聲,解釋道:“表面上看,案子是結了,李慕姚對一切罪行供認不諱,黃乾我們也抓到了,可是我總覺得,一切還是太巧合了。”

隨後她詳細說:“李慕姚和何佩涵早就有恩怨。隨後,李慕姚忽然連續接到點餐客戶的投訴,被逼得走投無路。黃乾忽然找到李慕姚讓他做司機,又攛掇他放火。關鍵是,這個案子正好就卡在了那幾棟樓的拆遷令下達之前,這些事細想有一些問題,太多的巧合經不起推敲。”

表面上看,李慕姚殺人是自己的意願。

何佩涵家中的慘劇也是因為他的一些德行不當引起。

可是好像又有人在冥冥之中把控著這一切,那些人註意到了李慕姚和何佩涵的私仇,在這一點仇恨的火苗上,澆上了一把油,燃起這一場大火。

洛思微有著敏銳的洞察力,準確的直覺,她說出自己的結論:“黃乾忽然讓李慕姚去放火,甚至不惜在開賭前暴露自己。我覺得,這一切可能和賭場的幕後勢力有關系。”

也就是說,這其中牽扯的利益可能都要超過一次開賭所賺取的錢款。

遲離道:“當初我去和黃乾會面,有想要打探出來黃乾背後的老板究竟是誰。”

洛思微問:“有線索了嗎?”

遲離搖了搖頭:“黃乾沒有說。目前的審訊之中他也一直沒有透露。”

洛思微一時沈默,她能夠想到的調查方式,遲離應該已經都嘗試過了。

遲離頓了一下,主動提起了之前那個交接到市局的案子:“還有一件事,關於虞晚櫻的案件,市局這裏之所以接過來,是因為查峻熙的情況有些特殊。”他詳細解釋,“在後續調查查峻熙的電腦時,網警發現,他參與了一些app的編程和搭建。”

這項工作是直接報給了總局的,所以就算是負責案件的刑警也並不清楚。只有負責排查電腦的網警了解情況。

洛思微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那……你們有沒有審問查峻熙?”

現在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查峻熙的電腦技術很好,一個學生,卻有那麽多的手機,各處安裝監控,還能夠出去租房子住。他肯定有一定的收入來源,而且那筆錢應該還不少。

還有,當初那些為查峻熙洗白的媒體新聞稿也有可能是出自幕後人之手。

遲離照顧著身邊的洛思微,一直走在路的外側,他略微放慢了步幅,壓低了聲音:“在查峻熙入獄以後不久,在第一看守所裏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查峻熙的頭部被獄友重傷。至今還在昏迷之中。”

洛思微驚訝:“這像是……滅口?”

遲離道:“警方審問了打傷查峻熙的兇犯,那人說自己也是一名有女孩的父親,自己的女兒在多年前被人侵犯致死,所以他聽說了查峻熙所做的事,就怒而出手,把他打傷。而且他表示一切都是自己的意圖,沒有他人指使。”

洛思微疑惑:“查峻熙剛進去幾天,為什麽看守所裏面會有人知道這個案子的細節?”

遲離道:“嫌犯說這件事情是聽新進來的獄友說的,他們有人看到了虞晚櫻發布的視頻。”

洛思微低頭沈思,查峻熙重傷昏迷,警方的線索就斷了。如果幕後的人不惜用殺害查峻熙來保守秘密,那麽這個app定然有一些特殊性。

“查峻熙參與搭建的ap息目前還在破譯之中,根據一些圖片文件可以確定,其中有一個縮寫為EBDY,上面的提示文字為耳邊低語。這個app是一種幽靈病毒軟件。會直接侵入一些人的手機。控制手機,進行監聽監控,還會自動銷毀,不過會留下一些痕跡。”遲離說到這裏,打開手機調出了一些信息給洛思微看,“最近在李慕姚的手機上,也發現了類似軟件的安裝痕跡。”

洛思微想起了審問李慕姚的細節:“李慕姚說,黃乾指定他在鶴蘭小區放火……他對何家的仇恨,是不是有可能也受到了其他的因素的影響?”

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案件,到了這時線索交織到了一起。

“目前警方還在調查這些兇案的關聯性。我懷疑受到影響的地區不止是東瀾。不過,也只能等有更多的線索再進行調查。”

說到這裏,遲離目視著前方的黑暗,聲音有些低沈:“也許背後有什麽人正在暗中操縱著這一切。”

洛思微神色凝重:“我會關註相關的信息。”

話題聊到這裏,路還有一半沒有走。

兩人安靜地往前走了一會,拐過彎就有一排排的路燈,橙色的光影投射下來,照得那些路邊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層暧昧的紗。

洛思微猶豫了一下,問她身邊的人:“遲隊,我想問,你為什麽選擇了我?”

她後來聽到市局裏面的議論才得知,她並不是那次崗位競爭的唯一人選。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隊長,背後還是經過了一番博弈。

她得以進入市局的一個原因,就是遲離一直在挺她。最後叫她來面試的那一天,基本已經內定了下來。

“我討厭沒有能力又拖後腿的人。”遲離簡單道,“我喜歡和聰明優秀的人一起前進。”

洛思微有感而發:“遲隊,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要做一名警察嗎?”

這幾乎是警員面試時所有人都會被問到的一個問題,答案也是不拘一格,各式各樣。

有的人是正義感爆棚,有人是父母理想,也有人坦言工作穩定。

以前被問到時,洛思微都會隨便答一個穩妥又不出錯的答案。因為她可以感覺到,那些人似乎只是要過個流程,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可是如今在這東瀾城的夜路上,非正式的場合,身邊站著自己的直屬領導,洛思微的心臟跳動著,想要把內心裏的答案告訴他。

遲離配合地問:“為什麽?”隨後他溫和地看向她,等著她的答案。

“我沒怎麽和別人說過這些事。”洛思微道,“我們課本上都學過,有困難找警察。一直以來的宣傳,也是所有警員都是公正公平的,有事情找他們就可以解決。小時候我去看那些警察,都是仰著頭,心裏帶著崇敬去看他們。”

“可是當我長大了,真正面對事情的時候,卻發現不是這個樣子的。警察不是萬能的,他們也是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處理問題的時候,也和接警的警員有關系。不同的警員,處理問題的用心程度以及結果都會不一樣。”

“初中的時候,我和同學一起參加一次漫展,我同學丟了手機,我陪著她心急如焚地去報警。她寫了好長的筆錄,接警的警員連調取個監控都覺得是浪費時間,也不願意聽她說手機丟失的詳細過程。他們一直在和她說‘我們也沒有辦法’‘找到了會通知你’‘丟手機的人很多。’他們急不可耐地想要處理完這件事,封存記錄檔案就當做是完成了任務。甚至還有個警員和她說,‘估計是找不回來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買個新的吧。’”

“我同學不停地哭,因為那個手機裏存著她和母親的合照,她的母親已經生病去世了。手機丟了,裏面的照片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我想,有能力的警察一定能夠幫助她找到手機,就算是找不到,也可以說一些安慰她的話,可是沒有人詢問她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安慰她。”

雖然丟手機的人不是她,但是那一幕像是刻印在洛思微的心裏,她那時候滿心的失望。

她也是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警察也是普通人……

報警原來不是萬能的,很多事情警察不願意去處理,或者說以他們的能力處理不了,他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一個小小的手機上,盡管在當事人的眼中,那個手機是極其重要的。

“就在我們非常失望的時候,趕來了一名年輕的警察,他詳細問了我同學的情況,我們本來都沒有報希望了,結果兩天以後,他通知我同學去警局拿手機。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我同學激動到哭,對著那名警察千恩萬謝,那警察卻揮揮手和她說,‘我就是吃這碗飯的嘛。’別看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手機,可卻改變了我對警察,我對這個世界的很多看法。”

遲離安靜聽著,還好,這個故事有一個好的結局。

洛思微眼睫低垂,她繼續講述著:“後來我高中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我的母親去世了,當時也是報了警,我姥爺帶我回家,一直在安慰我,然後他和我說了一句話,‘聽天由命吧。我們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些人的良心啦。’”

說到這裏,洛思微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擡起看向前方:“那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當事情處理時,我們自己不能把控很多情況,只能寄希望於別人的‘良心’。”

“很多時候,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需要寄希望於老師的良心,醫生的良心,警察的良心,檢察官的良心,法官的良心……”

“有時候連對方是個怎樣的人都不知道,明明大家這一輩子都素昧平生,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那些人可以決定另外一個人的人生,甚至是生死。”

遲離問她:“後來呢?你的事解決了嗎?”

洛思微微笑了,夜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我這個人,運氣不知道是算好還是不好,我遇到過很多事,但是每次都能夠化險為夷。我的生命裏出現過很多貴人。在我努力以後,最終,警方還是受理了案件,並且給出了公平公正的判決。”

遲離點頭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洛思微道:“我曾經問過一個幫助過我的人,他需要什麽報答,那個人卻說說只要我去幫助更多的人就好。我也見到過一些優秀的人,把他們當做我的榜樣。所以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就想,我想要做一個有良心的警察,做一個值得別人托付的人。”

這還是洛思微第一次和別人說這些,感覺像是把自己的心一層一層地撥開。

她向遲離說了自己的更多經歷。

她轉做刑警以後,處理的第一個案子是一起入室搶劫案,罪犯是一個剛剛出獄的慣犯。受害人家中還有一個女兒,親眼目睹了自己母親的死亡,她記得自己向著女孩伸出手後,女孩抱著她崩潰地哭著。

那一瞬間,她們是素昧平生的,但是作為警員,她成為了她的支柱。

她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有人在她的心裏撒下了一枚種子,經過日光的照射,雨露的灌溉,已經生根發芽,開出了一朵美麗的花。

洛思微道:“我覺得,良心,正義,真相這些明明是世界上那麽重要的東西,總要有人不計一切地去守護它們。”

遲離沈默了片刻道:“如果每個人都能這麽想,能夠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聊到這裏,洛思微已經可以看到小區就在前面不遠處,她表了個忠心:“遲隊,我會努力做好工作的。”

遲離嗯了一聲,他望向她的目光溫柔:“我相信你。”

深夜的醫院,走廊之中逐漸安靜。

隔壁床今天下午出院了,新的病人還沒進來,何錦終於得以從陪床椅臨時換到了病床上睡一晚。

媽媽已經睡了,她就拉上了病床旁邊的簾子,自己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忽然,她的手機上跳出了一個小游戲的界面,何錦以為自己誤觸了廣告,想要趕快退出來。

退出按鈕還沒找到,就彈出了一個對話框,從屏幕下方鉆出了一個動畫的小人,對話框裏也出現了一行字:“你收到我們給你的禮物了嗎?”

何錦一楞,她無法退出,以為自己的手機壞了,按了下關閉屏幕,隨後再打開,還是同樣的畫面。

何錦觸碰了一下,下方跳出了鍵盤,她試著回覆:“什麽禮物?”

屏幕上的動畫小人搖頭晃腦,一行字繼續出現:“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何錦的眉頭皺得更深。

對方繼續說:“你發了樹洞,你不是希望你的家人們去死嗎?現在他們都死了。”

對方又說出了下一句話:“你早就知道那箱洗發水的事情吧?或者說那件事幹脆就是你做的。”

洗發水……

何錦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落砸到臉上。

那箱洗發水……那件事發生在一年前。

那天是個周末,爸爸和媽媽在裝貨卸貨,照常讓她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公司旁邊玩,是弟弟忽然提出來要用紙箱子做個機器人。妹妹馬上同意了,兩個人吵吵嚷嚷地要找個紙箱子。

她那時候高二,每天都要做好多的作業,還要應付考試,聽到這樣的要求煩得不得了。她擡起頭不耐煩地說:“哪裏有廢舊的紙箱子?好的紙箱子倒是倉庫裏有不少。”

妹妹聽了這話,馬上開心地拉起弟弟:“走,我們去倉庫裏拿箱子。”

她聽了以後冷笑了:“你們敢去倉庫裏拿?爸媽從不讓我們進倉庫的。”

那兩個小孩子聽了這話,哈哈笑起來:“爸爸媽媽才不會說我們呢。”

然後他們就手拉著手從後門進倉庫去了。

何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繼續寫自己的習題,過了一會,弟弟妹妹還真的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一個大紙箱子,又找了筆隨便畫起來,沒玩兩個小時,弟弟就說:“不好玩。”

妹妹也覺得沒意思:“那扔了吧。”

辛苦尋找來的紙箱子就被隨意丟到了路邊的垃圾桶,一會就被個老頭撿走了。

就是這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她沒有想到會引起後面的那些連鎖反應。當爸爸媽媽開始尋找那箱洗發水的時候,兩個小孩害怕了。

弟弟威脅她:“你不許告訴爸媽哦,你要是告訴他們,我就和妹妹說是你讓我們拿的。”

她才不想多事,反正只是一個破箱子,一箱洗發水。

後來,被取出的洗發水在倉庫後面的角落裏找到了,事情才算是過去。

天真的孩子們並不知道,這件事並未真正結束。

現在,何錦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

自責感有片刻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畢竟是做姐姐的,是不是當時她阻止那兩個孩子,如今的慘劇就不會發生?是不是她如實告訴爸媽,他們就不會死?

想到這些可能性,何錦的牙齒在打顫,就算是再討厭那些人,那也畢竟是她的家人……

腦子裏不停地想著這些事,就像是有惡魔在她的耳邊不停地低語。

屏幕上的字還在出現。

“你早就想讓他們死了對不對?他們死了你就真正的自由了!”

何錦的心裏,善與惡在不斷爭鬥著,一個聲音說著,對,就是這樣,死得好!他們不死,死的就是你,你會永遠被他們欺負,永無寧日。

另外一個聲音卻說,你的弟弟妹妹還小,他們的很多行為是無意的,爸爸媽媽努力養家,辛苦勞動,帶著三個孩子,對你有些忽略也是迫不得已,他們畢竟都是你的家人。

小人搖晃著頭:“你不恨你的媽媽嗎?她會拖累你一輩子”

何錦的頭開始疼,一個念頭在想,媽媽就在旁邊,曾經看起來那麽高大可怕的人,如今蜷縮在一處,瘦弱,醜陋,她只要拿起枕頭,蓋在她的臉上,很快她就會停止呼吸。

另一個念頭在想,不,那畢竟是媽媽,那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

“你回不去了,我們才是同類。”小人擺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對面的人怎麽會知道這些事。何錦警覺起來是不是……自己的手機裏被按了監聽?甚至那些人可能看到了她手機裏的一些內容。

何錦的雙眼合攏了片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了幾天前送她回來的那個女警察。

一股勇氣從心底湧起,幫她從泥澤之中掙紮出來。

何錦的心臟怦怦跳動著,在屏幕上不斷打著字。

“我並不完美,或許我做錯過很多事,但是我沒有做出傷害別人的事!”

“還有那些言論,我只是單純的發洩!”

她按下了截圖鍵,隨後威脅對方:“你究竟是誰?我會把這些截圖發給警察的!”

這一行字打出,嗖的一下,手機就黑屏了,過了一會打開,什麽也不見了。

何錦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反覆查看著,也沒有找到剛才那個軟件的痕跡,就好像那些對話,都是她的一場夢。

然後她打開了圖庫,還好,那張截圖還在。

何錦松了口氣,她及時留下了證據,要不然,別人又會以為她在說謊了。

她想了想,敲了敲微信列表裏的洛警官。

“你好……今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然後她把那張圖發了過去。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

洛警官一如往常般溫柔又理性:“你做得很對,謝謝你提供信息。稍後警方會進行調查。我會把這件事情上報……”

東瀾市,大大的落地窗前,女人合攏了面前的電腦。

“竟然失敗了?難得找到這麽好的胚子。”她有些惋惜道。

身側的男人目視著窗外的夜色,微笑著說:“沒關系,也許下一個會更乖。”

作者有話說:

加更二合一了,明天會開啟新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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