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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堂鳥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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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堂鳥05

洛思微從警這麽多年,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起案件的相關資料。

這件兇案持續了數年,直到幾年前才被發現。

那時候她大學在讀,自己所在的城市裏忽然出現了聳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洛思微留意著相關的新聞, 甚至開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分析罪犯的身份。

她想要幫助警方破案, 卻沒有想到, 她也差點成為那些被害人之中的一員……

此時, 洛思微看著電子卷宗的封面, 覺得鼠標燙手似的。她忍不住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胸前的傷口像是一個難以磨滅的印記, 又像是一個標記。

每當想起那道傷疤, 洛思微就會莫名其妙地想到一種說法。

有的野獸會對自己的獵物進行標記,隨後再放走獵物,把這種行為當做是一場游戲。一旦被標記之後,獵物就被做上了記號, 不論過多少年, 不論走多遠,不遠萬裏, 那野獸也會再次出現, 找到獵物, 取走它的性命。

這是狩獵的快樂, 是屬於野獸的樂趣所在。

因為這種想法,洛思微在潛意識裏,一直在害怕著, 畏懼著這件事, 以至於在長久的時間裏, 她沒再去主動搜索相關的新聞和卷宗。

洛思微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麽心情覆雜,可這是她繞不開的一道坎兒。

她遲疑了一瞬,決定勇敢面對,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頁面。

洛思微首先看了幾張照片,她用纖細的手指點著鼠標。

幾年前的拍照技術還沒有現在這麽高質,那些照片有些模糊。照片上的女人或坐,或站,或躺,衣著完好,宛如沈睡。兇手把她們殘忍殺害以後對屍體進行過處理,縫合了傷口,掏去內臟,用處理標本的方法進行處理,令她們的屍體沒有腐爛。

處理後的屍體硬邦邦的,乍一看就像是蠟像,所以這一案才被媒體稱之為蠟像殺人案,而兇手也被人們稱為蠟像師。

洛思微看完幾張照片,她又打開了記錄卷宗,由於犯罪現場有多處,勘查記錄也分了好幾份。她從最上面一份看起,報告非常詳盡,字體很好看,還配了一張繪制的現場圖。洛思微看了一下勘察員的名字:孟致。

她的心悠然一沈……

洛思微想要印證自己心中的想法,急忙往後翻看去,可點到了後面,卻發現了一個暗叉的標示,那代表為了保護相關人員案卷封存,她的權限不足查看。

她剛想到這裏,坐在不遠處的霍存生嘩地一下起身,洛思微被嚇了一跳,老霍一臉笑意轉頭道:“下班啦,洛隊沒事的話我先撤啦。”

洛思微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六點,她點頭道:“路上註意安全,一路順風。”

幾名隊員下班積極,紛紛打著招呼明天見,離開了辦公室。

隊員們都離開了,洛思微又看了一會,才關閉了案卷。她早已經習慣下班時自己最後一個走。

洛思微關了燈穿過走廊,最近市裏風平浪靜,沒有什麽案子,除了值班警員,各組的人都不太忙,很多辦公室的燈已經關了,唯有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和辦公室亮著燈。

那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光從中透了出來。

洛思微對市局的環境還不熟悉,她走到門口看了看名牌和標識,這裏應該是遲離的辦公室。洛思微想起了前同事和她說的八卦,這位遲隊長是位工作狂,看來,他也還沒有離開。

正想著,忽然有個聲音問她:“這麽晚還沒下班?”

洛思微一驚,看到遲離正從茶水間出來,手上端了一杯清茶。隔著幾步,她就聞到了裊裊的茶香。

想起了之前車站發生的那件事,洛思微看到遲離就帶了一層緊張濾鏡,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洛思微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遲隊,你不是也還沒走?”

“我最近在處理一起網絡賭博相關的案子,還在查後面的關系。”遲離喝了一口茶道,“我記得,你們隊裏還沒接新案子。”那言下之意是問洛思微為什麽加班。

洛思微實話實說:“我看了一些以前一隊負責的案件,不知不覺就待得晚了。”

遲離問:“你對那些隊員的情況熟悉了嗎?”

洛思微有點局促:“大概了解了一下……其他的以後工作之中還可以再增進認識。”

隊員們的自我介紹有些簡單,卷宗裏得來的信息也有些片面。她還不夠了解那些人。可是她向來要強,不喜歡求助於人。

遲離卻像是看穿了她,開口道:“你進來吧,我簡單和你說說。”

洛思微猶豫了一瞬,邁步進了遲離的辦公室。

遲離沒有關門,轉身在分析案件線索的白板上寫下了幾名隊員的名字,隨後給洛思微介紹道。

“郭正堯,你上次也見過,他家裏是開皮具廠的,算是個富二代。在東瀾,郭家的親戚很多,有一些是東瀾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就算是幾位領導也會給他家裏一些面子。他個性要強,性格耿直,沒什麽壞心思,看到不好的一般會當面說出來,討厭別人對他區別對待,體能很好,查案子也賣力,就是經驗不足,性格有點沖動,缺乏耐心。”

遲離的神情認真,聲音溫柔,洛思微仔細聽著,把他的話記在心裏。

隨後遲離又補充道:“遇到不好批準,不好搜查的地方,就讓郭正堯去,他能搞定。需要動腦子的就別找他了,莽撞會壞事。”

他又說到了霍存生:“老霍是下面分局裏調過來的,年輕的時候幹過反扒,後來去了刑偵。”

洛思微點頭:“嗯,他是個好警察。我看到他的檔案,以前他曾經立過功,可是級別一直不高。”

聊到這裏,遲離停頓了片刻,從洛思微的角度看去,他的下頜線明顯,眉心微蹙,似乎在考慮要怎麽告訴她。

隨後遲離擡眉開口:“有些分局的領導的確有些問題,喜歡任人唯親,老霍被寒了心,歲數大了以後就有點混日子。我是去分局巡查的時候認識他的,就把他從分局裏要了過來。”

洛思微想起自己也是被遲離暗示以後投遞的簡歷,遲離經常下去跑各個分局,對很多基層的實際情況更為了解。

洛思微道:“那這個人應該有過人之處吧?”

遲離在老霍的名字上打了個星號:“他是整個市局裏線人最多,消息最靈通的人。無論是三教九流,都能夠攀上關系。”

洛思微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那麽看來,霍存生的按時下班,工作懶散應該只是表象,他把工作做在了外面,她評價道:“那他是個聰明人。”

遲離道:“你如果能夠把他用好,讓他對你心服口服,會是工作上很大的助力。”

洛思微輕輕點頭。

隨後遲離又道:“唐璽是警校的信息技術與監控專業畢業的,他的技術在整個市局裏都是首屈一指,有一些特殊案件都需要他來進行輔助調查。比如我最近在查的案子,也需要他輔助進行網絡調查。”

接下來遲離又給她分析了其他人的工作範圍,性格、優勢、弊端。他說得簡要公允,把每個人的長處短處都進行了分析。

洛思微沒想到,小小的一支刑警隊裏竟然是臥虎藏龍。更沒想到遲離平時不聲不響,卻對這些下層刑警這麽了解。如果遲離不告訴她這些,她自己慢慢摸索,估計要花費很多的時間。現在聽了遲離的話,她對怎麽用這些人有了大概的想法。

洛思微由衷感謝他:“謝謝遲隊。”

“你是我招進來的。”遲離頓了一下道,“市局裏的領導都很好,就是性格不同。比如裴副局是個急性子,他掛在口頭上的說法就是破案要及時,你別被他推著跑。如果溝通有問題就來找我。其他的,我也暫時幫不上什麽了,期待你的表現。”

說到這裏,遲離把白板擦幹凈,對洛思微道:“你回家小心。”

洛思微道:“明天見。”

淩晨的東瀾,還被濃濃的黑暗籠罩著。

城市裏十分安靜,很多人都在夢鄉之中。就在這時,火光忽然映亮了一處街道。

“著火了!”一聲大叫打破了寧靜。

過火的是一個老舊的居民樓,全樓一共八層,發生事故的是四樓。

火勢還在不斷蔓延,濃煙滾滾而出,紅黃色的火焰閃動,烈焰伸出火舌,仿佛是一只活物。晨起的風助長了火焰,火勢隨時有加劇的風險。

有人挨家挨戶地敲門叫醒了還在樓中的人,睡眼朦朧的人們穿著睡衣匆匆忙忙地跑下樓。大人們拉著小孩子,攙扶著老人,穿過黑漆漆的安全通道。

“快下樓,別管東西了!”

“報火警了沒?”

“樓上還有人呢!快打120。”

大多數鄰居都是普通人,沒有沖上去救火的勇氣,但是見證現場和看熱鬧是種本能,人們站在樓下院子裏的安全處,並沒有人退去,反而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拍攝大火,還有人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有個小孩站在樓下,仰著頭問自己的父母:“著火的是四樓的小朋友家嗎?”她還記得那家的小孩子很多,經常看到他們在樓下玩。

父親看到這一幕,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出事的是402戶,已經在這個小區住了五六年,附近的鄰居都認識。昨天下班的時候他還見過那家的男主人,隨口聊了幾句,誰知現在出了這樣的事。

正說著話,樓上的火光之中傳來一陣異動,那聲音就是著火的那家傳來的,似是有什麽東西在火焰之中掙紮扭動。

“有人。”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呼。

母親急忙捂住了小孩子的眼睛:“別看!”

小孩子被捂住了眼睛,又害怕又好奇,就算是看不到了,一雙耳朵依然可以聽見,黑影在火光之中發出了聲聲淒慘的叫聲,那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救人嗎?”

“怎麽救啊,不要命了?!這麽大的火……”

鄰居們正在討論著,一個火球從樓道口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有膽小的女人發出驚聲尖叫,往後躲去。

火球在地上滾了幾下,明顯是個人,有人幫著上前撲打,還有個膽子大的阿姨潑了一盆冷水。

澆滅了那些火,人們這才看清那好像是那家的女主人,她的渾身上下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焦黑,發出一種糊味,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連睡衣都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女人慘叫了幾聲,頭一歪暈倒在了一旁。

有人剛想要上前救治,就有鄰居提醒道:“別碰,等醫生來,處理不當,萬一人死了怎麽辦?”

還有人道:“這時候碰了皮會掉。”

“燒得那麽嚴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終於在一陣嘈雜之後,救護車先到了,醫護人員下車,把那個女人轉移到了擔架上。

緊跟其後的就是火警,警笛聲振奮人心。

從紅色的救火車上迅速跳下來五六名年輕的消防員,他們架起了幾根高壓水槍,水槍之中噴出了幾條晶瑩剔透的水龍,仿佛是利刃剖開了那些炙熱,把火焰牢牢壓制住。

水與火在黎明的城市之中交戰著,火勢漸小,那些英勇無畏的消防員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背出幾名被大火困在樓上的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火終於明顯小了下去。

因為樓層較低,滅火的過程還算順利。

天亮時,火終於被撲滅了,那些居民得以回家,救火員也進去進行搜救。

不幸之中的萬幸是這場火災沒有擴散,除了過火的402室,其他的業主沒有死亡,只有幾人被燒傷。

402卻沒有那麽幸運了,重傷的女主人被送到了醫院,隨時有生命危險,家中的其他人員也在火災之中喪生。

消防隊的陳隊長走進去,穿著膠鞋進行著最後的巡視。

這一步的查驗非常關鍵,作為消防人員,他們需要判斷火災的成因,確定傷亡人數。

整個房子內部基本都被燒毀了,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屋子裏的地面上滿是積水,遍布著一股糊味。

剛撲滅了大火的室內溫度還很高,有的地方冒著縷縷白色的煙。

陳隊在幾個房間裏看了看,一共有三人喪生在這一場火災裏。死者是這家的父親和兩名年幼的孩子。父親和年歲大一些的女孩死在臥室,另外一名最小的男孩卻死在了洗手間的門口。

陳隊長蹲下身,把男孩的屍體反轉過來,他發現屍體的胸腹部有一道傷痕,大片的血跡浸染了還沒燒盡的一片地墊,白色的地墊被染成了暗紅色。屋子裏的焦糊味掩蓋了血腥味,致使他現在才發現了這處外傷。

陳隊長看了看孩子的口腔,口鼻之處並沒有多少的灰燼。他的眉頭皺起:“打電話通知市局刑警隊!這是一起縱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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