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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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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贖罪

第八十一章 贖罪

時辰已到,沈家祠堂內外,肅穆無聲。

香煙繚繞,燭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莊重的供桌上一字排開,散發著沈甸甸的歲月威儀。所有沈氏族人及重要賓客皆按輩分、身份肅立於堂下,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周素英作為如今沈家的主事人,立於最前方主位。她面容肅穆,目光沈靜地掃過全場。在進行完一系列繁覆的開場儀式後,她並未如往常般直接進入核心環節,而是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了靜立在一旁的盛庭身上。

這一舉動引得臺下眾人微微騷動,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周素英的聲音清晰而沈穩,回蕩在寂靜的祠堂內:“今日祭祖,沈家血脈在此,告慰先祖。同時,也有一件家事,需在列祖列宗面前言明。”

她頓了頓,看向盛庭,語氣帶著一種正式的宣告意味:“臣豫之妻,盛庭,自入我沈家門以來,恪守禮度,秉性端良。今日,便由他,代我執禮,行祭祖之儀,以告先祖,亦示我沈家接納之意。”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由兒媳代替婆婆主持核心祭祖環節,這在沈家近百年的歷史中都屬罕見,這無異於在沈家宗親與所有重要賓客面前,公開且隆重地承認了盛庭作為沈臣豫妻子的正式地位,賦予了他極高的家族認可。

無數道目光,驚訝、審視、探究、羨慕、乃至嫉妒,瞬間如芒在背般落在盛庭身上。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盛庭,卻依舊是一派從容。他面色平靜,甚至比剛才迎賓時更添了幾分沈靜。

聽到周素英的話,他並未顯露絲毫受寵若驚或慌亂,只是微微頷首,步履沈穩地走上前,接過了周素英手中象征主祭身份的玉圭。

接下來的時間裏,盛庭在眾目睽睽之下,主持著這場莊嚴古老的儀式。

焚香、奠酒、誦讀祭文……

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一絲不茍,動作優雅流暢,沈穩大氣。

那清越的嗓音念誦著古老的祭文,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竟與這祠堂的肅穆氛圍完美融合。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神情專註而虔敬,仿佛天生就該立於這樣的場合,那份氣度風華,竟讓人無法質疑他作為沈家少夫人的資格與分量。

連一些原本心存疑慮的沈家族老,看著他的表現,也不由得微微頷首。

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直至最後一項流程完成。

盛庭將玉圭恭敬放回供桌,緩緩轉過身,面向臺下鴉雀無聲的眾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儀式結束後的短暫寂靜:

“今日,能站在這裏,代表沈家祭拜先祖,我深感榮幸。”

他的開場白得體而謙遜。

但緊接著,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而,我也知曉,諸位或許對我,不怎麽相熟。所以,在此告慰先祖、祈求庇佑之時,我也想借此機會,講述一些關於我這個人的故事。”

臺下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要發生了。

沈臣豫站在前排,眉頭緊鎖,緊緊盯著盛庭,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盛庭的目光仿佛無意般掠過賓客席中的某處。

他頓了頓。

唇角淺淺勾起一抹弧度。

他已經壓抑了太多年。

他終於有機會,把真相訴諸於口。

盛庭沒有回避任何人,他清晰而冷靜地開始敘述,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我在少年時期隨母親一起進入盛家。”

他的話語一落地,坐在場下的盛群就變了臉色。

盛昊宇則面色不變,甚至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悵然。

終於到了這一天。

他反而像是感到一直懸著的心落了地。

他的哥哥,終於要真正沖破束縛了他一生的牢籠。

他由衷地為他高興。

“在我年少分化成Omega後,我的繼父,盛華集團的現任董事長盛群,便對我產生了超越倫理的欲念,並進行了持續數年的騷擾。”

“為了擺脫他的控制,我別無選擇,最終……以卑劣的手段騙取了沈臣豫的標記,並迫使他和他的家人,接納了我。”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無數道震驚、鄙夷、同情、看戲的目光交織在盛庭身上。

他竟然在沈家祭祖大典上,親口承認自己不堪的算計與過往。

這無異於將自己釘在了恥辱柱上,親手毀掉自己剛剛被賦予的聲名。

盛群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卻被身邊沈家的人不動聲色地按住。

章昀天也皺緊了眉頭,意識到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盛庭蒼白著臉,脊梁卻挺得筆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倏地轉向臉色已然極其難看的盛群。

祠堂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所有人都預感到,還有更驚人的真相要被揭開。

“除了控制我……”盛庭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深切的恨意與痛楚,“盛群先生還有一些更直接、更惡毒的行徑,發生在不久之前。”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臺下臉色驟變的沈臣豫,最終定格在盛群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投下第二枚重磅炸彈:

“就在今年,我的丈夫,沈臣豫,遭遇了一場極其意外的車禍。這場車禍讓他身受重傷,在醫院昏迷了整整半個月之久,險些……喪命。”

轟——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濺入冷水,整個祠堂徹底炸開。

沈臣豫的車禍在場眾人大多並不知曉,即使知曉,也一直被認定為是意外事故,如今竟被直指是盛群所為?

沈臣豫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臺上的盛庭——他為什麽要說這些?

他望向面無表情的周素英,皺起眉。

這就是你們的交易?

他目光森森。

周素英淡淡移開了目光,不予回答。

而盛群,在盛庭說出“車禍”二字的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反駁,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警衛隊按了下去。

賓客席中的章昀天,在聽到車禍和盛群被聯系在一起的瞬間,臉色也是驟然一變,雖然極力克制,但那瞬間的眼神閃爍和緊繃的下頜線,依舊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唯有他身旁的吳雨寧,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甚至唇角還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預料的鬧劇。

盛庭將臺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無視了所有的騷動與議論,目光死死鎖住面如死灰的盛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質問,在寂靜下來的祠堂中回蕩:

“而我的繼父,您——”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盛群的心上,也敲在所有聽眾的耳膜上。

“——在這起險些奪走我丈夫性命的車禍裏,又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最後的問句落下,如同最終的審判。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震驚的、憤怒的、探究的、恐懼的,都聚焦在被控制住的盛群身上。

盛庭仿佛沒有看到臺下的騷動和盛群的失態,他繼續說著,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撕裂自己的痛楚:“我之所以提及這些,並非為了博取同情、又或是為臣豫討要真相。而是因為,有更多的人,正在被傷害。”

他笑了笑。

目光劃向一側臉色變得很難看的章昀天。

“盛群先生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正是倚仗著盛華集團背後,某些見不得光的非法藥物實驗——時間跨度長達幾十年,受害者超過五百人。”

“以及,一些牽扯甚廣的利益鏈條——他們甚至在傷害我的愛人,就僅僅因為,臣豫的實驗室,偶然收集到了他們的罪證。”

他收回目光,閉了閉眼。

“……沈家待我不薄,我無以為報……但我所謂的家人卻在一次次傷害我的恩人。我深感羞愧——”

他這番話,徹底將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

他犧牲了自己的名聲,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公之於眾,承受所有人的指點和非議,卻將沈家從可能存在的輿論漩渦中摘了出來,甚至將沈家置於一個被蒙蔽、被迫害、最終反擊的正義位置。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被盛庭這慘烈而決絕的舉動以及其背後牽扯的權力震蕩震撼了。

沈臣豫站在原地,看著臺上那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盛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他終於明白了盛庭今日所有反常舉動的背後,他是在為自己策劃一場盛大的、自毀式的告別演出,他要用自己的身敗名裂,保全沈家的名聲。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心痛、憤怒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看著盛庭,那個他剛剛才確認愛上的人,此刻正站在懸崖邊上,親手將自己推下去。

而盛庭,在說完這一切後,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但他依舊挺直著脊梁,迎著所有人覆雜的目光,緩緩地、深深地,對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敬意,也是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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