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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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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為什麽不告訴我

第七十四章 為什麽不告訴我

車子最終還是在車庫中停穩。

一路疾馳帶來的冷風似乎稍稍吹散了沈臣豫腦中那陣尖銳的嗡鳴和灼熱的悔恨,但留下的卻是更深沈、更壓抑的鈍痛。

他沒有立刻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目光沒有落點。

方才與周素英匆匆吃了個晚飯,母親打啞謎似地點了點他。

最終說,媽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好像說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她與盛庭有事。

他聽出來了。

……

……

沈臣豫知道盛庭在家。

推開車門,夜晚的涼意讓他蹙了蹙眉,也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狀態很差。一種混合著心疼、憤怒和某種近乎審視的沈靜籠罩了他。

他需要好好與盛庭聊一聊,重新審視自己,也重新審視這個Omega,重新解讀他們之間由誤解與刺痛編織的過去。

乘電梯上樓的過程中,沈臣豫的心平穩得出奇。

但他也深知自己心底翻湧著無人可見的暗流。

門開了。

客廳燈光敞亮。

盛庭站在廚房裏,身上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頭發有些微濕,似乎是剛洗完澡。看到門外的沈臣豫,他細長的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瞳孔裏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慣常的、帶著疏離的平靜覆蓋。

“回來了?”盛庭的聲音很淡,繼續從冰箱裏拿水,“今天下班很晚?”

他例行公事般地問了一句,目光卻敏銳地在沈臣豫身上掃過,似乎察覺到了對方身上某種不同尋常的低氣壓和……沈默。

眼前的沈臣豫,沒有往日的鋒利,也沒有刻意營造的冷漠,反而透著一股沈重的、讓人捉摸不透的靜默,像暴風雨過後壓抑的海面。

“嗯,沒事。”沈臣豫走進屋,脫下外套,動作看似與往常無異,但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似乎比平時慢了些許。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盛庭身上,從他微濕的發梢,到略顯蒼白的臉頰,再到纖細卻總是挺直的脖頸,最後落在他那雙總是藏著太多情緒的眼睛上。

他在觀察。

以一種全新的的目光,重新描摹盛庭的輪廓。

他試圖從眼前熟悉的細節裏,找出過去被自己忽略的、屬於受害者的痕跡——那些沈默背後的隱忍,那些偶爾失神時洩露出的恐懼與疲憊。

盛庭被他這種沈默的、專註的、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打量看得渾身不自在。

沈臣豫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種安靜,比以往的爭吵和冷嘲熱諷更讓他心慌。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沈臣豫可能知道了什麽。

是關於段靜?

還是……別的?

“你……”盛庭斟酌著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同時也想試探一下沈臣豫,“今天看起來有點累。是實驗不順利嗎?”

他故意將話題引向實驗,這是一種謹慎的試探,想看看沈臣豫的反應。

沈臣豫皺了皺眉,盛庭的敏銳和試探讓他更加確信,盛庭心裏藏著事,而且極度防備。

他擡起眼,目光深沈地看向盛庭,臉上卻露出一個極淡的、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表情。

“下了班,我去見了媽。”

他沒提盛昊宇。

只是輕描淡寫提及周素英。

盛庭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滯了一瞬。

“母親沒說什麽特別的。”沈臣豫盯著盛庭,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他順著盛庭的話,卻拋出了一個模糊而具有誤導性的話題,“只是她提醒了我一些……關於未來的資產分配問題。”

盛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盡管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指尖細微的蜷縮還是沒有逃過沈臣豫集中在他身上的註意力。

沈臣豫看在眼裏,心中鈍痛。

盛庭的反應,幾乎是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盛庭和母親之間是真的存在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交易。

他是真的想要離開自己。

在這種不明不白的情況下。

背負一個人的過去,離開。

沈臣豫面不改色,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開口:“她還說……你當初選我,另有苦衷。”

“苦衷”兩個字,被他輕輕吐出,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盛庭的心上。

盛庭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沈臣豫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緊繃:“……她誤會了,我能有什麽苦衷。”

他還是在裝傻。

沈臣豫的心沈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怒火再次生起,但被他強行壓下。

他沒有立刻逼問下去。

他知道,以盛庭此刻的戒備,逼問只會讓他縮回殼裏,甚至徹底碎裂。

於是,沈臣豫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沒有釋放信息素施壓,只是用一種盛庭從未見過的、深沈的、幾乎帶著痛楚的憐憫眼神,深深地看著他。那眼神不似往日,只有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覆雜情緒。

“盛庭。”沈臣豫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輕輕地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卻又仿佛涵蓋了一切。

為什麽不告訴我盛群對你的所作所為?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絕望?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嫁給我的真正原因?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可能還在承受著別的威脅?

“……”

盛庭猛地擡起頭,撞進沈臣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那眼神像一面鏡子,瞬間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狽和不堪。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了半步,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告訴你什麽?”盛庭的聲音有些發顫,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他的語氣有些虛,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沈臣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依舊用那種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看著他,重覆道,聲音更輕,卻更沈重:“告訴我當年的真相。”

盛庭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沈臣豫,看著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一種巨大的、無處遁形的恐慌淹沒了他。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沈臣豫,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沈默在空氣中凝固,沈重得令人窒息。

過了很久,久到沈臣豫以為他不會回答時,盛庭才用一種極其壓抑的、仿佛從齒縫裏擠出來的聲音,低低地反問:

“……你……知道了?”

他沒有承認,但等同於承認了一切。

說完這句話,盛庭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空間和沈臣豫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猛地推開陽臺的玻璃門,快步走了出去。

晚風瞬間吹起他單薄的家居服,勾勒出他清瘦而緊繃的背影。

盛庭惱火又絕望地閉了閉眼,從陽臺桌子上剩下的半包萬寶路裏抽出一支點燃。

抽了一口他的手又忍不住發抖。

他絕望地再次合眼。

他很久不抽萬寶路了。

上一次抽萬寶路還是剛和沈臣豫結婚不久,抽了一半被拉易感期的Alpha走按在沙發上()了,事後他扔了沙發,也戒了這個牌子的煙。

寒冷的風呼呼吹在他臉上,盛庭恍惚起來。

那時候沈臣豫還會冷著臉罵他下賤。

原來一晃,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已經久到,沈臣豫知道了一切。

……

……

沈臣豫沒有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盛庭在陽臺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急促地摸起煙盒,抖出一支煙,低頭,用微微發顫的手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映照著盛庭蒼白而疲憊的側臉。

空氣裏,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夜風的涼意飄散進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沈臣豫想。

他又惹這個Omega生氣了。

一如當年。

---

陽臺的玻璃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

盛庭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煙草味回到室內。他沒有立刻看向沈臣豫,只是沈默地走到客廳中央,背對著他,仿佛需要借著這短暫的間隔積蓄勇氣。

沈臣豫也沒有催促,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沈沈地落在盛庭清瘦而緊繃的脊背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沈重。

良久,盛庭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眉眼低垂著,避開了沈臣豫的視線。

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後的平靜:“我分化是在高三。”

“……遇見你,在那之前。”

Omega整個人在此刻像易碎的琉璃,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他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開始緩慢地、破碎地講述那個被掩埋已久的故事。

“一開始,我並不覺得分化成Omega有什麽問題。我沒有那麽想要繼承盛華。”

“他對我母親也大方,我沒有想太多。”

“直到我分化。”

“盛群……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那個詞匯本身就帶著骯臟的粘膩感,難以啟齒,“……他開始找各種借口接近我,暗示我……說一些……惡心的話。”

沈臣豫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節泛白,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母親知道……”盛庭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諷,“她的確幫我從中斡旋,但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我們只能忍。”

他的語氣平淡,卻正在訴說一件極其可悲的事情。

“我試過反抗,躲著他……但一直到盛昊宇分化了,他就變本加厲。有一次……他差點……”盛庭的聲音哽住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那段可怕的記憶壓下去。

再開口時,聲音更加沙啞:“……我下定決心要離開盛家。”

他終於擡起眼,看向沈臣豫,眸中盡是孤註一擲後的釋然:“偶然的契機,我在盛昊宇生日宴上見到你。我立刻想到,沈家尊貴,盛群得罪不起。”

“沈臣豫,你的出現,像是老天對我垂青。”

“你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所以……我算計了你,得到了標記。後來利用了信息素匹配度的報告,取得了你家人的同意。”

“我知道這很卑鄙……但我當時沒有別的辦法了——我不能一走了之,我還要保全母親……嫁進沈家是我當時的唯一辦法。”他垂下眼簾,聲音漸低,“……利用了你,抱歉。”

沈默再次降臨。

“……”

沈臣豫閉了閉眼,這些話他在來之前,其實已經能大差不差猜到了。

但直到盛庭親口說出來。

他才發現,那種鈍痛。

像是要刻進他的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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