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4章 不會清白

關燈
◇ 第54章 不會清白

第五十四章 不會清白

玻璃旋轉門將暖氣與寒流切割成兩半,沈臣豫豎起風衣領子時,攏了攏在羊絨圍巾,才緩緩邁開步子往外走。

道樹枯枝把路燈的光陰割成一道一道細碎的斑點,在他肩頭晃動著一些寂寥的形狀。

十二米外那輛保時捷靜靜停在路邊,像具沈默的棺槨。車內的燈還亮著,可以隱隱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副駕駛正坐著的人。

即使是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可以通過輪廓感到對方是個皮相和骨相都及其優越的美人。

盛庭一只手支在窗邊,似乎是在很專註地思考事情,而並沒有發現沈臣豫的出現。沈臣豫的鞋碾過掉落在路上的落葉,腳步最終在距離保時捷兩米處停頓了一下。

直到這個時候,副駕駛座上的盛庭才擡起了眸子看過來,那雙非常漂亮清澈的鳳眼在看到沈臣豫的一瞬間就染上了些許焦急的神色,似乎很想知道沈臣豫和周素英在這段時間裏究竟聊了一些什麽事情、和自己又有多少關聯。

沈臣豫將沾染了外面冷氣的的風衣扔到後座,才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隨著他落座關門而發出“砰——”的悶響聲。車載屏幕顯示室外發溫度只有零上五度,他餘光瞥見盛庭膝頭不自覺握緊了的雙手——甚至把他膝頭西裝褲的布料都攥得有些發皺。

沈臣豫的手指在皮質座椅扶手上無意識地劃動了兩下,沈孟錦的車載香薰氣味略顯甜膩,在此刻,對於他來說,突然有些刺鼻。

盛庭攥著自己手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後視鏡裏映出他微微皺起的眉心。

“你母親和你說了什麽?是不是和我有關的事?”他開口,安全帶勒著鎖骨隨他起身的動作起伏。

沈臣豫望著後視鏡裏燈火輝煌的酒店大樓,想起方才在包廂和周素英說的那些話。

他緩慢地轉回目光落在自己身邊的盛庭臉上。

盛庭此刻所表現出來的著急不假,沈臣豫忽驀然在心中浮起一絲很奇妙的諷刺感——盛庭從來不會為他而露出這種神情。

是因為並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更別提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

“……她說過兩天要去找你媽聊聊天。”沈臣豫也是挑了一些話術,蒙太奇式的謊言不算完全意義上的謊言,他說來也覺得心安。

畢竟是盛庭不是一個好混的人,自己說的都是真話,他又能挑出什麽錯?

沈臣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盛庭接收到這句話以後表現出來的反應,他試圖通過這些反應來推測盛庭的心理。

果不其然,盛庭聽到這句話以後面色更加沈郁了些,不難猜到,這或許就是Omega今天堅持要和自己一起來,並且在外面等待自己的原因。

他很在乎這件事情。

會是和自己一樣的原因嗎?

沈臣豫微微瞇起眼睛,視線一動不動地落在盛庭那張漂亮地過分的臉上——可是他實在不相信眼前這個前些天還在跟他說著要兩清的Omega真的會不願意和他離婚。

“看起來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沈臣豫篤定開口,一轉將話題引入新的方向。

“……嗯。”盛庭思忖了一番之後回過神,目光裏有一些細微的閃爍,“我媽前幾天跟我說了。”

“你知道他們要聊什麽嗎?”沈臣豫狀似無意地問道。

“……我不知道。”盛庭註視著沈臣豫隱隱有探究與試探在其中的眼睛,“你媽沒說什麽?”

言下之意,這件事情完全就是由周素英在主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周素英和蘇蕾月,你今天和周素英既然談起了這個話題,那麽你不應該得到了一些信息,並且與我分享嗎?

“……”沈臣豫自然接收到盛庭字裏行間以及表情眼神之中的暗示,但是他也沒有立即開口回答,而是在心裏先斟酌了一下。

“她似乎有意和你母親聊一聊關於盛群的問題。”沈臣豫話鋒一轉,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這些話裏真假都不明顯,“她擔心的是你母親日後的出路在哪裏。”

這些並不是方才他和周素英聊的東西。

他卻言之鑿鑿。

盛庭聞言皺眉,大腦飛速思考起來。

周素英為什麽要平白無故去關心蘇蕾月的前程和未來?

分明她們以後也不應該有利益交集才對。

她們也更不像是會發展出友誼的一類人。

周素英更不像是會突然心血來潮的那一類人。

“你表情這麽懷疑做什麽?”沈臣豫不驚訝於對盛庭的反應,他很清楚盛庭在生活中一直都有刻意和自己劃清界線,“不都是一家人嗎?”

他的語氣裏帶了一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

盛庭當然聽得出來沈臣豫在影射一些什麽,但是他不想跟他掰扯這個話題,於是只冷冷瞪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說話。

這是一個回避話題的信號。

沈臣豫接收到了,並且也不打算在這個場合繼續下去,於是,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換了一個舒服一些的姿勢,語氣變得悠然了一些:“你放心好了,我媽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冷漠。”

他說著,頓了頓:“他剛還跟我關心你來著。”

“關心我,還是關心我的肚子?”盛庭毫不猶豫地把話拋回去。

“……倒是都有。”

說來沈臣豫也覺得好笑。

雖說婆媳關系是一個千古難題,但是在他們家倒也還好,不過也是相對來說。

周素英的三個媳婦都各有各的性格,周素英本身也是一個很有性格的人,她本人並不屑於處理這種家長裏短的瑣事,對於她的時間而言,這種東西的性價比太低了。所以對於三個孩子的婚姻狀態她一直都是放任自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當下的生活。

但是催婚催育的壓力難免會從周素英的上一輩和周邊的一些社會關系中給到他身上,這當然不可避免,但她也不是一個內耗的人,她只會原封不動地把這種壓力傳遞給這種壓力,應該該給到的當事人。

這也直接造成了盛庭和周素英之間緊張關系。

“她也就嘴上說說,不是真的在催,你要是真的生了她也不會來管。”沈臣豫何等了解自己的母親,他完全可以預見那個場景之下對方的反應。

“誰要生了?”盛庭沒好氣地剮他一眼。

沈臣豫自知說錯話了,趕忙閉上嘴找補:“當然這完全取決於你——我對此不發表意見。”

盛庭這才收回寒冷到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就這一點上沈臣豫的思想算是異於常人的。

他把生育的所有主動權都交給了盛庭,即使他知道生育對於盛庭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是最能夠摧毀盛庭的一種東西。他即使在最恨盛庭的階段,也沒有想過要用這種手段來報覆盛庭。

這其實也是盛庭在一開始冒險算計他的時候沒有想到的。

強迫對方和自己結婚、強迫對方標記自己,他自己心裏也是沒底的,因為從小到大各種外界的、內部的因素,而導致他非常害怕懷孕——而Alpha在這件事上占據了很大的主動權——沈臣豫在其他方面雖然談不上好,但是在這一方面,其實已經勝過了太多的Alpha。

說來也很別扭,但是就這一點來說,他對沈臣豫的感情是一種感激。

“……媽特別高興。”盛庭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精神狀態緩慢地松懈了下來,“她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那個語氣完全是奔著要跟你媽處成閨蜜的去的。”

他想到那個場面都覺得有一些好笑:“感覺很怪。”

沈臣豫似乎也是在腦海中建構了盛庭口中的畫面,面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有點不好想象。”

“……是啊。”盛庭笑笑,“不過如果是要聊到未來去留的問題的話,你媽不用太擔心,我媽一向很擅長自保,她活了這麽多年最善於經營的就是自己了——她絕對不會成為你們的負擔。”

“我可能會過不好,但她絕對會把自己養得很好。”

雖然存在一些開玩笑的意思,但這正是略顯諷刺的事實。

盛庭說這個話的時候或許有自嘲的意思,但他全然沒有半點傷心的意思,這個事實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接受並且內化了,事到如今他和蘇蕾月的關系依然平衡就是一種佐證。

但是同樣的話落在不同人的耳中產生的效果就不一樣。

沈臣豫聽來卻沈默了,他的眼神覆雜。

“……先回家吧。”話出口時沈臣豫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儀表盤藍光映著他的側臉,眼中深邃如夜色,卻也存有一絲的光亮。

---

回家之後,盛庭率先洗漱完畢便入睡了。

沈臣豫慢吞吞處理了一些公務以後才回到了房間,但是睡不著。

他聽著盛庭綿長規律的呼吸,儼然已經是一副熟睡的模樣。

他鬼使神差一般地蹲下身,伸出手,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手指的顫抖,摸到盛庭溫熱細嫩的臉。

此刻Omega溫順地依偎在他掌心,全然信任、毫無防備的姿態。

多麽罕見的模樣。

分明平日也可以做到收斂自己的鋒芒,為什麽對他沈臣豫永遠那麽鋒利。

月光穿過窗簾縫隙,在盛庭眼瞼投下細碎銀光。沈臣豫的指尖懸停在半空,像是被這抹月光灼傷。Omega頸後散發的虞美人花香在夜色裏氤氳,與他袖口殘留的雨水氣息無聲糾纏。

“……”

Alpha的指節蜷縮著擦過因呼吸微啟的唇瓣,想起自己母親面上那一抹笑容。

連周素英都看出來自己不對勁了。

他和盛庭之間已經變了。

他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再也並不會曾經那種單純的恨了。

“……所以為什麽現在要逃?”他俯身,近距離的看著那張難得恬靜的臉,嗅到那一抹獨屬於Omega的清甜。

沈睡的人無意識仰起脖頸,露出後頸脆弱誘人的皮膚。

“分明是你先開始的。”指尖游移到Omega脆弱的喉結,與溫軟肌膚相觸碰。

“……”

“盛庭。”

“我們這輩子都不會清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