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客船沿著運河夜航，月色如水，灑在漆黑平靜的江面上，泛起粼粼銀光。白日裏的喧囂已然沈寂，只餘下水波輕拍船舷的規律聲響，以及艙內姐妹們均勻的呼吸聲。憐春卻無甚睡意，獨自披衣坐在艙窗邊，望著窗外流動的夜景，心中那關於“盛長梧”、“康允兒”名字的異樣感，如同水底暗流，不時翻湧上來。

正凝思間，忽聽得遠處隱隱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驚呼聲、哭喊聲，還有劈啪作響的、不同尋常的爆裂聲！憐春心中一凜，猛地站起身，湊近窗口極目遠眺。只見下游不遠處，一艘比她們這客船稍大些的官船模樣船只，竟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將那片水域映照得如同白晝！更令人心驚的是，火光映照下，可見幾艘快艇如鬼魅般圍著那大船，隱約有持刀人影躍上大船甲板，呵斥打鬥之聲隨風傳來！

“水匪！”憐春心頭一緊。這運河之上，雖比不得外海，但遇到剪徑的水匪也並非奇事，只是敢對官船模樣的大船動手，還縱火行兇，這夥匪徒定然非同一般！

“安娘子！”憐春立刻低聲喚道。

一直守在艙外的安娘子應聲而入，臉色凝重：“姑娘，看到了。是水匪劫船，還放了火。”

“我們的船加快速度，靠過去！但不能太近，以免被波及。”憐春當機立斷，“你立刻帶上我們船上所有會水的、身手利落的男仆，乘小艇過去，看看能否救援！記住，以自保和救人為先，莫要與匪徒硬拼！”

“是！”安娘子毫不遲疑，立刻轉身去安排。

憐春又迅速叫醒了寶釵、探春等人。眾人聞訊皆是大驚失色，聚到窗邊，看到遠處那慘烈景象，無不花容失色。

“天哪！怎會如此！”寶釵掩口驚呼。

“那船上的人……”黛玉臉色發白，眼中滿是憐憫與恐懼。

湘雲則急道：“我們能救他們嗎？”

探春最為鎮定，蹙眉道：“五妹妹安排得是，救人要緊，但務必讓我們的人小心！”

很快，安娘子帶著四五個水性好、手腳麻利的男仆，放下船上的小艇，如同利箭般朝著那起火的大船劃去。憐春等人站在船頭，緊張地註視著遠方。只見安娘子等人巧妙地避開匪徒的快艇，趁著混亂靠近大船，協助船上一些慌亂的人跳水，或用繩索牽引，或將人拉上小艇。

火勢越來越大，匪徒似乎志在財物，搶掠一番後，唿哨一聲，幾艘快艇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那大船已基本被火焰吞噬，緩緩傾斜。

約莫半個時辰後，安娘子等人駕著小艇返回，帶回了七八個驚魂未定、渾身濕透的人。其中大半是丫鬟仆役模樣，被引去客船下層更換衣物、安置壓驚。被安娘子和兩個男仆小心翼翼攙扶上甲板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約莫六十上下、衣著雖被水浸透卻仍看得出料子不俗、氣度沈靜雍容的老太太，以及一位扶著老太太、約莫十三四歲、同樣渾身濕透、嚇得臉色蒼白卻強自鎮定、眉眼清秀靈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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