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等一百四十四章

一行人將王妃迎入榮禧堂，分賓主落座，奉上香茗點心。寒暄幾句後，南安王妃便看似隨意地切入正題，笑道：“老太君府上的姑娘們，個個都是拔尖兒的人才。上回宮裏見了林禦史家的千金和薛家姑娘，真是鐘靈毓秀，叫人喜歡得緊。今日難得過來，怎不見她們出來玩耍？也叫出來讓本宮瞧瞧，說說話兒。”

來了！賈母心中一緊，與王夫人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賈母只得硬著頭皮，賠著笑道：“回娘娘的話，實在是……不巧得很。林丫頭和寶丫頭，還有她其他幾個姐妹，前幾日……剛剛離京南下了。”

“南下？”南安王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不易察覺的不悅，“哦？所為何事？這般匆忙？本宮竟未曾聽聞。”

王夫人忙接口解釋道：“回娘娘，是因政老爺家的環哥兒蒙皇恩放了外任，往揚州去了。幾個丫頭姐妹情深，舍不得分離，又想著南方氣候溫潤，便於林丫頭將養身子，便一同跟著去住些時日，只當是散心。因是家事，不敢驚擾娘娘，故而未曾稟報。”她盡量將話說得圓滑，強調是“姐妹情深”和“散心”，弱化其他可能引人猜疑的動機。

然而，南安王妃是何等精明人物？她豈會輕易相信這番說辭？賈府適齡的、最出色的幾個姑娘，偏偏在她流露出興趣的當口，齊齊離京南下？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這分明是瞧不上她南安王府，或是不願與她推薦的人結親，故意躲了出去！

想到這裏，王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沫，語氣也冷淡了些：“原來如此。倒是本宮來得不巧了。只是……這一下子都走了，老太君跟前豈不冷清？府裏也少了多少熱鬧。”

賈母聽出話裏的不滿，心中叫苦，只得繼續賠笑：“勞娘娘掛心。孩子們大了，總有自己的念頭。老身雖然舍不得，但也盼著她們出去見見世面。好在還有寶玉和他鳳姐姐在跟前鬧騰，倒也不算太冷清。”

“寶玉那孩子自然是好的。”王妃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忽然又似想起什麽，問道：“聽聞府上三姑娘探春，也是個極爽利能幹的，此次也一同南下了？”

“是……探春丫頭也去了。”賈母心中更沈，連探春都問到了，王妃今日果然是沖著所有適齡姑娘來的。

“四姑娘惜春呢？那孩子性子安靜，想是留在府裏陪老太君吧？”王妃似乎還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

賈母此刻已是心力交瘁，幾乎要支撐不住，低聲道：“惜春……惜春那孩子，素來喜靜，也……也跟著她姐姐們去了，說是江南佛寺多，想去靜靜心……”

“都去了？”南安王妃終於放下了茶盞，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冰冷和威嚴。“呵，賈府的小姐們，倒是齊心，行動也快。本宮竟不知，這京城是有什麽洪水猛獸，讓貴府的千金們如此迫不及待，要齊齊離京避禍？”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帶著明顯的譏諷和質問！榮禧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賈母、王夫人等人嚇得臉色發白，慌忙離座跪下：“娘娘息怒！絕無此意！實在是孩子們年輕不懂事，考慮不周，沖撞了娘娘鳳駕，臣婦等罪該萬死！”

南安王妃冷冷地看著跪了一地的賈府女眷，心中怒火翻騰。她貴為王妃，親自屈尊降貴前來，竟吃了個如此明顯的閉門羹！這簡直是將她的臉面踩在了地上！賈府如今雖不如往日，但竟敢如此輕視於她，實在可恨！

她本想發作，但轉念一想，賈府畢竟勳貴舊臣，宮裏還有個元春，徹底撕破臉皮於王府名聲也無益。況且，人已經走了，再逼問也是無用。

半晌，她才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冰冷：“都起來吧。本宮也不過是白問一句。既然貴府的姑娘們都去了那煙花繁盛之地見識世面，本宮也只能祝願她們一路順風，在揚州……玩得盡興了。”

她特意加重了“煙花繁盛之地”和“玩得盡興”幾個字，譏諷之意更濃。說罷，她站起身，竟是不願再多留一刻：“本宮乏了，回府。”

賈母等人慌忙起身相送，口中不住地請罪。南安王妃卻連看都懶得再看她們一眼，扶著宮女的手，徑直上了轎輦。儀仗起行，很快便消失在榮國府門前的長街盡頭，只留下滿地冰寒和賈府眾人劫後餘生般的惶恐與後怕。

“這可如何是好……得罪了南安王妃……”王夫人扶著胸口，聲音發顫。

賈母疲憊地閉上眼，由人攙扶著往回走，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清凈……這等是非……避開了……未必是禍……”話雖如此，她眉宇間的憂色卻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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