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秋風漸緊，黃葉紛飛，榮國府內卻因一樁突如其來的婚事，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陰霾。

賈赦竟自作主張，將迎春許配給了大同府孫紹祖！此人乃一武夫，襲指揮之職，據說在兵部候缺題升，性情暴戾，名聲極不佳。更令人發指的是，賈赦此番嫁女，竟如同市井賣貨一般，明碼標價——收了孫家五千兩銀子！

消息傳開，闔府皆驚。賈母聞之，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叫來賈赦，厲聲斥問。然而，賈赦以“父母之命”、“家計艱難”、“武官前程正好”為由，硬生生頂了回來。邢夫人在一旁幫腔，陰陽怪氣。賈母雖痛心疾首，卻終究無法越過“父母之命”這道禮法鐵欄，最終只能老淚縱橫，敗下陣來。

消息傳到紫菱洲，迎春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傻了。她癱坐在椅上，臉色蒼白如紙，淚水無聲滑落，喃喃道：“父母之命……我能說什麽……”她生性懦弱，即便恐懼絕望到了極點，卻也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唯有認命。

婚期就定在倉促的臘月。府中上下雖知此事不妥，但賈赦一意孤行，眾人也只得私下唏噓，明面上開始張羅。

憐春得知此事後，又驚又怒！她深知那孫紹祖乃是“中山狼”，迎春嫁過去便是死路一條！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二姐姐跳入火坑！

她先是去尋探春商議。探春亦是氣得柳眉倒豎，銀牙緊咬。然而，姐妹二人的努力在“父母之命”這座大山前，皆是徒勞。賈政礙於長兄顏面，王夫人事不關己。

憐春回到靜容園，坐立難安。窗外秋風蕭瑟，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她想起迎春溫柔沈默的模樣，想起她怯懦善良的性子……難道就因父親貪財昏聵，便要落得被折磨致死的下場？

不！不能！

一個瘋狂的想法，如同破土的毒筍，猛地從憐春心底鉆出！冰冷、決絕，卻又帶著一絲絕望下的孤註一擲！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便走暗路！既然無法改變婚約，那便讓這婚約無法履行！

孫紹祖……若是他在迎春過門之前，突然暴病而亡呢？或者，遭遇什麽“意外”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殺人？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生出如此歹毒的念頭！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辦法能救迎春？

她的手緊緊攥住窗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巨大的掙紮與煎熬在她心中肆虐。一邊是律法綱常和巨大的風險，一邊是迎春絕望無助的眼神和註定的悲慘結局。

她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決絕。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迎春死。哪怕要沾上罪孽，哪怕要冒險，她也要試一試！

她屏退左右，獨自一人留在內室。意識迅速沈入系統空間，通過那無形的鏈接，瞬間連接上了遠在城南的“隱麟”——安娘子。

【安娘子。】憐春的意識傳遞出冰冷而清晰的指令。

【姑娘，請吩咐。】安娘子的回應立刻傳來，沈穩依舊。

【立刻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代價，秘密調查大同府孫紹祖。我要知道他精確的行蹤、日常習慣、身體狀況、身邊所有親隨護衛的底細、有無仇家……所有能找到的訊息，越詳細越好！此事絕密，僅你一人知悉，調查過程務必隱匿，不可留下任何痕跡。】憐春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唯有絕對的命令。

【是，姑娘。】安娘子沒有絲毫猶豫或疑問，立刻領命。她存在的意義，便是執行。

意識鏈接斷開。憐春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室內，仿佛剛才那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指令從未發生。只有她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著內心的波瀾。

她走到那盆日益青翠的“春澗草”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柔韌的葉片。

“二姐姐……”她低聲喃喃，仿佛在問那沈默的植物，又像是在問自己，“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若真有報應，便都報在我身上吧。”

窗外，烏雲蔽月，夜色濃稠如墨，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也掩蓋了悄然湧動的致命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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