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鳳姐此刻已是又驚又怒又羞又氣，渾身冰涼，聽得王夫人竟懷疑到自己頭上，更是如同萬箭穿心！她猛地掀被下炕，也顧不得穿鞋，“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王夫人面前，淚水奪眶而出，聲音淒厲而委屈：“太太！太太這話竟是疑心我了？我王熙鳳便再不堪、再沒廉恥，也是大家子小姐出身，豈能……豈能弄這等豬狗不如的東西來作踐自己、作踐府裏的名聲？我雖年輕，卻也當家這些年，豈不知輕重？這……這分明是有人要害我！或是……或是底下那些沒王法的小娼婦們弄來的！太太不去查問旁人，反倒先來疑心自己的親侄女？我……我如今病得只剩一口氣，還要受這等冤屈，不如立刻死了幹凈！”說著，便以頭撞地，放聲痛哭起來。

她這一哭一訴，悲憤交加，情真意切，倒把王夫人哭得楞了一楞，心中的懷疑去了大半。細想鳳姐雖潑辣厲害，但於這男女大防、家族聲譽上，確是極看重的，且她正病著，又與賈璉分房，似無必要弄此物。再者，若真是她之物，豈會如此不小心遺落在山石之上，被傻大姐撿到？

王夫人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些，嘆道：“你快起來！地上涼，你病著，禁不起。我何嘗就認定是你了？只是這東西偏偏在你這邊院裏撿到，我……我一時氣糊塗了，才來問你。既不是你的，便是天大的造化！快別哭了。”

鳳姐卻不肯起來，依舊跪著流淚，哽咽道：“太太明鑒！這東西今日既在這院裏出現，便是沖著我來的！求太太務必查個水落石出，還我一個清白！否則，我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王夫人彎腰將她扶起，重新按回炕上，蹙眉道：“查自然是要查的。只是……此事關乎閨閣清譽，絕不能聲張。若大張旗鼓地查問，只怕沒事也鬧出事來，反倒中了那起子小人的下懷。”

鳳姐用帕子拭著淚，眼中卻已恢覆了往日的冷靜與銳利，她沈吟片刻，低聲道：“太太所慮極是。依我看，此事不宜驚動老太太，也不宜讓太多人知道。須得暗中查訪。這繡春囊繡工粗糙，用料也尋常，不似上層之物，倒像是……像是底下那些小丫頭子們，或是那些不得臉的媳婦婆子們私下傳看的腌臜東西。或是從外頭帶進來的，也未可知。”

王夫人點頭：“我也如此想。只是園中丫頭婆子眾多，從何查起？”

鳳姐眸光一閃，道：“太太忘了前幾日園中聚賭之事了？那起子敢深夜聚賭的，便是最沒王法、最易生出事端的！依我看，就從那日被責罰的那些人查起！尤其是各房各處的大丫頭，她們年紀漸長，心思也活，保不齊就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讓她們房裏的婆子暗中查檢她們的箱籠妝奩，或許能有線索。”

王夫人覺得有理，道：“如此也好。只是需得機密，萬不能走漏風聲。”

“太太放心，”鳳姐壓低聲音，“我讓周瑞家的、來旺家的等幾個心腹穩妥的媳婦，借由整理房舍、查點物件等名目，暗暗搜檢。她們皆是辦老了事的，知道輕重。”

王夫人沈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這麽辦！若查出是哪個小蹄子作祟，定要立刻攆出去，打死不論！絕不能容這等禍害留在園子裏，帶壞了小姐們！”

她又看了一眼被鳳姐甩落在地的那個繡春囊，眼中滿是厭惡，仿佛那是什麽劇毒之物，對鳳姐道：“這腌臜東西，立刻拿去燒了！幹幹凈凈，永絕後患！”

鳳姐連忙應下，親自下炕，用那方綢帕小心翼翼地將那繡春囊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裏，如同攥著一塊燒紅的炭火。

王夫人見她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知她病中受此驚嚇打擊，心中亦有些不忍，又安撫了幾句，方起身離去。

送走王夫人，鳳姐獨自站在房中，看著手中那個綢帕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這突如其來的繡春囊，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向正在病中的她！若非她反應快，辯解得力，今日恐怕就要栽在這上面！

是誰？究竟是誰要如此害她？是那起子懷恨在心的奴才？還是……府中其他對她不滿的主子？賈璉偷娶尤二姐之事方才按下，這繡春囊便緊接著出現……這二者之間，可有關聯？

她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她強撐著病體，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陰沈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不管是誰，想用這種齷齪手段扳倒我王熙鳳，都沒那麽容易！這查檢之事，正好借機清理門戶，狠狠整治一番那些不安分的奴才！也要讓背後之人知道，我王熙鳳，還沒那麽容易倒下去！

她喚來平兒，低聲吩咐了一番。平兒聽聞竟出了繡春囊這等事，也是嚇得臉色發白，不敢怠慢，忙悄悄去尋周瑞家的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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