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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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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自那日被憐春點破並稍加約束後,賈環倒是老實了幾天,每日申時過後便磨磨蹭蹭到憐春屋裏,雖仍時常心不在焉,敷衍了事,但至少案前是坐住了,字也勉強能寫上幾篇。趙姨娘見狀,先是詫異,隨後便生出些不著調的得意來,只當是自己兒子開了竅,或是老爺、太太終於青眼垂憐,在憐春面前話裏話外打探了幾次。憐春只推說是環兄弟自己知道上進了,旁的並不多言。

這日午後,天色陰沈得厲害,壓得人心頭沈甸甸的。賈環溫書時哈欠連天,被憐春淡淡瞥了一眼,便梗著脖子強打精神,字卻寫得越發歪扭。憐春知他耐性已盡,便放了筆,道:“今日就到這裏罷。回去將《論語·學而》篇前三章抄寫五遍,明日我要查。”

賈環如蒙大赦,胡亂應了一聲,撂下筆就躥了出去,仿佛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

憐春看著他幾乎是逃竄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正欲收拾筆墨,卻見晴雯端著個小手爐進來,臉上帶著些未散盡的慍怒和鄙夷。

“姑娘,快暖暖手。”晴雯將手爐遞給憐春,又壓低聲音道,“方才我去給姑娘取新繡線,回來時撞見環三爺一溜煙跑了,差點撞翻了我。真是……毛毛躁躁,沒半點穩重氣兒。”

憐春接過手爐,暖意透過冰冷的指尖緩緩滲入。她沒接晴雯的話茬,只問:“繡線取來了?”

“取來了。”晴雯將一個小布包放在炕桌上,卻又忍不住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神秘和厭惡,“姑娘,您猜我回來時,在咱們院門口撞見誰了?”

“誰?”

“就是那個常往各房各院走動、裝神弄鬼的馬道婆!”晴雯撇撇嘴,“穿得人模狗樣,頭上還戴著支赤金簪子,不知又從哪個糊塗主子那兒騙了錢去。她鬼鬼祟祟地,竟是往姨娘屋裏去了!小吉祥兒在門口守著,見了我,眼神都躲躲閃閃的。”

憐春心下猛地一沈。馬道婆?此人她是知道的,乃是京城裏有名的三姑六婆之流,專一靠著一張嘴,巴結各府內眷,或是念經祈福,或是驅邪捉鬼,實則最是貪財好事,挑撥離間。趙姨娘素日便與此等人來往密切,只因馬道婆嘴甜,常奉承她“有造化”、“將來必靠哥兒得誥命”,哄得趙姨娘將她奉若上賓,時常舍些銀錢尺頭與她。

平日裏來往也就罷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賈環剛安生兩日,她又這般鬼祟前來……憐春直覺此事絕不簡單。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姨娘與她素有來往,許是來說話解悶的。不必大驚小怪。”

晴雯卻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急道:“我的好姑娘!您怎的這般好性兒!那馬道婆是個什麽好東西?專會挑唆生事!姨娘那性子,耳根子又軟,被她三言兩語一挑撥,還不知要生出什麽事端來!您沒見小吉祥兒那心虛的模樣?定是沒好事!”

憐春何嘗不知?她只是不願在下人面前非議生母。她沈吟片刻,道:“你既瞧見了,便多留個心眼。若聽到什麽、看到什麽不妥當的,速來報我。只是切記,不可聲張,更不可擅自行動。”

晴雯見憐春重視起來,這才松了口氣,忙點頭應下:“姑娘放心,我省得輕重。”

打發了晴雯,憐春獨坐窗前,看著窗外的落花,心思卻早已飛到了趙姨娘那緊閉的房門之內。馬道婆此時前來,絕非偶然。聯想到原著中那場幾乎要了寶玉和鳳姐性命的“魔魘”……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手爐的溫熱竟驅不散心底泛起的一絲寒意。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且說趙姨娘屋內,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炕桌上擺著幾樣粗糙果點,並兩個斟滿了酒的瓷杯。馬道婆穿著件半新不舊的青緞子襖,頭上果然插著支分量不輕的赤金簪子,正盤腿坐在炕上,唾沫橫飛地說著話。趙姨娘坐在對面,身子前傾,聽得極為專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眼露精光。

“……不是我說,姨娘,您這福氣還在後頭呢!”馬道婆抿了一口酒,壓低了聲音,那雙三角眼滴溜溜地在趙姨娘臉上轉,“環哥兒如今不是愈發進益了?我前兒恍惚聽得老爺都誇了他一句?可見是開了竅了!這府裏日後是誰的,還說不定呢!”

這話正搔到趙姨娘的癢處,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卻又迅速垮了下來,恨恨道:“開竅有什麽用?上頭有那個鳳凰蛋壓著,再好也顯不出來!老爺便是誇一句,轉過臉去,還不是把那塊寶玉捧在手心裏?連帶著那個潑辣貨,也恨不得把府裏的銀子都搬回她王家去!”她口中的“潑辣貨”,自然是指王熙鳳。

馬道婆嘿嘿一笑,湊得更近,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所以說,姨娘,您就是太老實!常言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那一位,”她伸出兩根手指,隱晦地指了指東南方向(榮禧堂和鳳姐院子的方位),“若是……礙不著環哥兒的路了,這偌大的家私,這潑天的富貴,可不就都是您和環哥兒的了?”

趙姨娘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起來,眼中射出貪婪與渴望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恐懼壓了下去,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奶奶!這話可是混說的?那是老太太、太太的心尖子,豈是能動得的?若是……若是漏了一點風聲,我還有命在?”

“誒唷!我的好姨娘!”馬道婆一拍大腿,“誰讓您明著來了?這世上,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

趙姨娘狐疑地看著她:“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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