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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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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不後悔

唐蔚生沖出醫院後先是狂奔,跑累了就走,他素來好用的大腦在此刻罷工,被另一種負面情緒充斥得滿滿當當,唐蔚生習慣考慮最壞的結果,琢磨著一次不成,唐琬素會不會來下一次。

但任誰都經受不住了。

漫天風雪,唐蔚生肩上簌簌落下一片白,他呼出的白霧很快消散,眉眼始終藏在光亮找不到的黑暗中。

唐蔚生忽然想到宣哲曾經說過的話,唐琬素如今這般無知且放肆,與他們的放縱不無關系,總覺得一個深門大院裏的女人,所求不過一些物質,差不多就行了,而如今看來明顯是不行的。

唐蔚生又想,唐琬素明明知道他跟談黎的關系,明明知道他喜歡談黎,做這件事時有沒有考慮過他的立場還是說希望他們立刻分開,自己越是不幸福,她就越是痛快

這麽一想唐蔚生覺得心中某塊凸起的疙瘩順暢了,是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唐琬素將所有的不甘、屈辱,憤怒,幾乎全部施加在了他的身上,作為宣仲的骨血卻不能繼承姓氏,希望母憑子貴卻只能日覆一日地擠在狹小的出租房裏,唐琬素沒人可以恨,就只能恨自己的兒子。

唐蔚生凍得手腳冰冷,不知過了多久,他擡起頭一看,宣家老宅二樓的燈遙遙亮著。

“蔚生少爺”傭人有些驚訝,見他渾身都濕透了,著急拿了毛毯過來,卻被男人一把擋開。

“我媽呢”唐蔚生問道。

傭人喃喃:“在、在樓上。”

唐蔚生點了點頭,大步拾級而上,傭人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蔚生少爺今日哪裏不對。

唐蔚生敲了敲門,不等唐琬素開口就徑直推門進去,這幾日唐琬素孕吐嚴重,而宣仲上了年紀睡眠輕,又沒有照顧人的心思,兩人很不適合待在一起,於是早就分房睡。

唐琬素手邊有一個小音響,正在放一些舒緩助眠的音樂,她捧著一本孕媽教學的書,看起來像是胎教。

“你怎麽回來了”唐琬素摘掉眼鏡,看著恍如一團墨汁的唐蔚生,皺了皺眉。

唐蔚生開門見山:“談黎媽媽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唐琬素神色僵硬了一瞬,隨即挺直腰板:“什麽談黎媽媽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唐蔚生,談黎的媽媽怎麽樣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跟一個男人談戀愛我已經很容忍了,如今還為了這對母子深更半夜跑來質問我,你像話嗎!”

“我就知道你不會承認的。”唐蔚生拉了椅子坐下,跟唐琬素對峙:“但是媽,你沒做過這種事情,所以你做不到天衣無縫,襲擊伯母的人已經抓住了,的確,他沒有同你直接聯系,但你最近劃出去幾筆賬,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找到中間人,蛛絲馬跡都是證據,你的手段太拙劣了。”唐蔚生說著點了根煙,他吸了一口,指尖輕輕發顫,一雙眸子混沌著,就那麽直勾勾盯著唐琬素:“談黎查到了,他如果用這個起訴你,哪怕你懷著孕,哪怕你是宣家的夫人,你也得付出代價。”

一聽進監.獄唐琬素慌了,她自以為完美地做成了一件事,不曾想當天就敗露,女人無意識抓緊被子,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沈默許久才沈聲道:“談黎跟你談戀愛有尊重過我嗎他狙你舅舅的生意,害得我跟你舅舅吵了好幾架,我聽說他跟聞霜還有宣哲關系好,兒子,他就是宣哲指使來報覆我們的!媽氣不過,只是想給他一點兒教訓罷了!”

“那你知道伯母身體不好,你找來的那個亡命之徒差點兒要了她的命嗎!”唐蔚生倏然嚴厲:“一旦今天鬧出人命,你就是個殺.人犯,你知道嗎!”

唐琬素被這三個字說得一哆嗦,強裝出來的鎮定灰飛煙滅,慌亂道:“不可能啊,我說了,只是讓他們稍微折騰一下談黎的媽,我沒……”唐琬素之後的話淹沒於唐蔚生投來的失望眼神中,從她這個角度隱約能看見青年眼底的些許水色,像是再也包不住她的任性,徹底放棄了。

可是為什麽呢唐琬素的逆反心理上來,很不服氣,唐蔚生到底是她兒子。

“你這是什麽眼神”唐琬素冷著嗓音:“談母受傷你心疼個什麽勁兒我懷孕每天這麽難受也不見你多來幾通電話問問,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大不了明日我提點兒東西去看看她,這樣總行了吧”

一陣失重感,唐蔚生的心肺就重重砸在了低谷,摔得四分五裂。

這就是他的母親,任性放縱,好像全世界都要為她讓路。

見唐蔚生不說話,唐琬素火了,她倏然坐起身,掀開被子指著肚子:“怎麽,難道真要我進去他談黎才能甘心我懷著孩子呢,我是你媽,談黎既然那麽喜歡你,你跟他說一句不就行了你……”

“夠了!!!”唐蔚生厲聲打斷。

他第一次用這種憤怒又絕望的腔調,嚇得唐琬素一個哆嗦,真的住口了。

唐蔚生搖搖晃晃站起身,他微微垂著頭,黑暗自他背後張開,像是一對黑色的羽翼,跟索命修羅沒什麽區別,唐琬素嚇破了膽,往床頭蹭了蹭,嗓音有些尖銳:“唐蔚生你想幹嘛!”

“從我進來到現在,你考慮的只有你自己。”唐蔚生走到床邊,註視著唐琬素,一字一句:“你讓我去跟談黎求情,你覺得我有那個臉嗎我媽弄傷了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你知道我今天剛得知這個消息時是什麽想法嗎我恨不能,跟談黎以死謝罪。”

“媽。”唐蔚生一手撐著床,視線跟唐琬素的持平:“你差點兒讓我萬劫不覆你知道嗎”

唐蔚生在等,等一個唐琬素不是那麽無藥可救,能為自己考慮些許的可能性,但唐琬素繃著臉倔完,只是神色譏諷地冷笑了一聲。

唐蔚生眼底最後的光都熄滅了。

“我在你心裏……”唐蔚生低聲:“到底算什麽”

“你是我兒子。”唐琬素死死抓住了唐蔚生的某項軟肋,看似平靜的眼神在暖橘色的燈光中發出幾乎與偏執與惡毒的光:“你是我懷胎十月、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蔚生,媽原本不想逼你,你說說你乖乖聽我的話不好嗎媽總不會害你,你說你何必呢”

唐蔚生凝視著她:“所以只要我不聽話,你就能肆意傷害別人,是嗎”

唐琬素偏開頭,一個無聲的回答。從前都是這樣,只要她態度強硬,唐蔚生不管多不耐煩都會妥協,他總不至於真的讓自己親媽懷著孕去蹲監.獄吧

“我是一個人。”唐蔚生直起身子,微紅著眼眶,“有血有肉有思想有靈魂,不是你的附屬品,也不是你牢牢操縱於掌心的玩偶!我在你身邊,在宣家的這些年過的一點兒都不快樂!我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我想跟他平安順遂的在一起我有什麽錯!”

他咆哮:“我沒錯!”

唐蔚生說完踉蹌轉身,唐琬素從他的口吻中聽出了什麽,厲聲道:“不想管我等你媽進去了你好跟談黎毫無負擔地在一起唐蔚生你做夢!你的血你的肉,包括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往常這是唐琬素拿捏唐蔚生的利器,可如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唐蔚生狠狠閉上眼睛,是啊,還不清,可他不想再做唐琬素的棋子了,不想再帶給談黎宣哲他們哪怕一點點的傷害。

人到絕境總是能有很多奇怪的想法,例如此刻,唐蔚生忽然反應過來一切癥結所在就是他自己,如果唐琬素沒有可以利用的人了呢如果自己不在了呢……

唐冠鳴不是宣哲的對手,也不敢對談黎如何,等唐琬素肚子裏的孩子長大,談黎早已結婚生子,就算伴侶是個男人,也該同他心意相通,而不是在自己母親受到傷害後都要顧慮著戀人左右為難。

唐蔚生原本木訥的視線轉向茶幾,空洞的眼底有了色彩。

他並非什麽都做不了,與其讓唐琬素捏住自己令談黎不得動彈,還不如讓一切在此刻終止。

這個念頭一起來,就如同毒藥般緊緊攝住了心臟,唐蔚生在一片颶風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又或者說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在等待這一天,如果不是遇到了談黎……

唐蔚生輕輕闔上眼睛,神色一點點放松,唯一的酸澀來源於遺憾:派大星會永遠陪著海綿寶寶,但是海綿寶寶卻陪不了派大星了……

“我還給你。”唐蔚生低聲。

鋒刃入骨,不知道他是有多恨,才會讓血液迫不及待地洶湧而出,其中一兩滴溫熱飛濺到臉上,唐蔚生楞了楞,忽的釋然,結束了。

唐琬素只看到唐蔚生在茶幾上拿了個什麽,然後地上落下“滴滴答答”的水漬,她驀然不安起來,聲音有些刺耳:“你在做什麽!”

唐蔚生緩緩轉過身,他右手抓住削蘋果的小匕首,左手手腕鮮血淋漓。

“啊!!!”唐琬素失聲尖叫。

手臂很快冰涼,失血讓唐蔚生有那麽幾秒鐘的耳鳴,他看著跌跌撞撞往這邊爬來的唐琬素,卻無絲毫動容,只是後退著不讓對方碰到他,“媽,這輩子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吧,下輩子也是,記得找一個聽話的兒子。”也記得做一個好母親。

說完仍覺得不解氣,拿著匕首就往脖頸上抵,太慢了……唐蔚生只覺得累,他想盡快沈睡,再也醒不過來。

“不要!!!”唐琬素聲嘶力竭。

關鍵時刻房門被“砰”一下踹開,聞霜入目先看到一地的血,唐蔚生背對著他,電光火石間聞霜狠狠撞了上去,“哐當”一聲匕首摔在地上,唐蔚生也沒起來,脖頸上也開始湧血,但因為從側面切入沒傷及主動脈,卻也一個血窟窿。

聞霜呼吸暫停了幾秒,然後狠狠蹙眉,他第一時間脫下外套,將裏面一層網狀用力扯了下來,暫時代替紗布,勒住唐蔚生的手腕,脖頸則纏繞一圈,不敢用力害怕讓他窒息。

唐蔚生嗆咳兩聲,有血點子濺在地板上,他看著動作流暢的聞霜,心想真是天克啊,這個時候你來做什麽

唐蔚生費力抓住聞霜的手臂,在對方看過來時微微搖頭。

聞霜差點兒給唐蔚生一巴掌,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他將唐蔚生半抱起來放在肩上,拖住身軀就往外面沖,唐琬素早已昏了過去,聞霜根本沒心思搭理她。

“別說……”唐蔚生清淺的呼吸打在聞霜臉上,他嗓音沙啞第一次帶上哭腔,字字懇求:“別告訴他……”

別告訴談黎,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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