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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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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

“Jack,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副總…Mr.Bedford——”

“我知道。”沈初浛邊往房間走邊回應,“既然田中先生在這兒,他陪我一起見父親也是一樣的。”

Jack想起最開始田中先生是負責Mr.Bedford安全的,後來副總去M國留學期間又被派到她身邊,最後才跟著Kinsley。

如此一來,真有什麽問題對方自然比自己更能說得上話,於是聽命退下。

沈初浛回到和沐輕言一墻之隔的房間,身上的配飾都沒來得及卸就打開終端查看最近和E國BI總部往來的文件及相關報道。

因為之前的指控,BI部分分公司和業務已經關閉,奈何其所涉領域眾多,納米機器人技術又是行業天花板,靠著多年積攢的底子依舊掌握著眾多話語權。

“這是什麽?立方晶像…”她看到一段奇怪的視頻。

手邊忽然多出一杯熱茶,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初浛小姐,解酒的,請用。”

沈初浛本能地接過去喝了一口。

久違的味道,有些懷念,她一點一點喝著,腦中不合時宜地想起:Jack在她應酬之後也會做醒酒茶給她,據說還是田中先生親自教的配方,可不知為什麽,總讓人懷疑其中是不是偷工減料。

想著想著,她沒忍住輕笑出聲。

頭上的發飾被摘下時,才算回過神來。

微卷的青絲沒了束縛披散下來,緊繃的神經得到放松,沈初浛透過暗下來的電腦屏幕去看站在自己身後的人,猜想對方是不是會說點什麽。

其實十幾歲時她都不會讓田中如此事無巨細地照顧自己。

畢竟她的人生中有太多遠比飲食起居更棘手的困難要解決,她不想,也不能成為那種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可眼下,自己明明比那時長大了很多,怎麽反倒對這種照顧接受得如此理所當然,沒有絲毫不習慣的感覺。

“田中先生,您怎麽不問問我剛剛在笑什麽?”

等來等去對方都一直沈默,沈初浛只好先開了口。

項鏈的鎖扣“啪嗒”一聲打開,價值不菲也沈重無比的寶石被解下,田中走到她面前來,低頭看她,輕聲道:

“無論是什麽,能讓初浛小姐開心,那便再好不過了。”

語氣中似乎有隱藏的笑意,那雙眼睛中也是,可沈初浛要仔細看時,管家先生忽得單膝跪地,牽過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手表、手鏈、戒指…

醒酒茶或許開始發揮作用了,每拆下一件,沈初浛便清醒一分。

視線轉回到文件上,她的聲音也冷靜無比:

“田中先生,關於父親要見我的事,您有什麽頭緒嗎?”

“我對此一無所知,或許是old master的實驗室有了新的研究成果吧…”

田中明顯不在乎這件事,隨意揣測著回答而已,只是依舊沒有放開她,眼神停留在她的手腕處。

“初浛小姐,這裏,還是上些藥比較好。”

“沒事,不用了。”

沈初浛慢慢抽回手,絲毫不在意腕上方才被葉寧宇弄出的印子。

對方也未繼續勸,起身將配飾收在盒子裏,做完一切後,才回到她身旁恭敬站好。

“初浛小姐,一會兒無論old master說什麽,您姑且聽著,暫時應下便是,請不要和他起沖突好嗎?”

不再是事不關己的態度,沈初浛在這句話中聽出了幾分鄭重,她明白他的顧慮,於是簡單應了聲:

“嗯。”

出自BI的通訊器被調到特定頻道,開始捕捉周遭微弱飄忽的躍動電子,其中承載的細微電脈沖得以與千裏之外傳送訊息的載波束產生共振。

這種通訊方式保證了絕對唯一性,安全性與保密程度也毋庸置疑。

很快,信號穩定下來,兩人眼前出現巨大全息影像。

Lawrence.Bedford依舊如沈初浛熟知的那樣穿著刺繡精美的長袍,紫色、紅色和金色交織在一起,宛如中世紀時教皇的權威和奢華。

已經是半百的年紀,他的頭發依舊濃密而烏黑,高大的身軀坐在長椅上,手上把玩著一個方形物件,臉上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嚴肅與無動於衷,擡頭看過來時,淺色瞳孔裏是審視世人的神情,還有莫名的慈悲感。

“Father, it’s nice to see you again。”沈初浛彎腰行禮。

E國王室多年之前就已不覆存在,所有傳統也被忘了個一幹二凈,但她不止一次覺得,她的這位養父恐怕是把自己活成宗教教義的“捍衛者”了。

“父親也很高興見到你,親愛的女兒,聽說你最近很辛苦。”

“父親言重了,您才是,叔父的逝世還希望您節哀。”

“我早有心理準備。”Lawrence.Bedford的語氣裏難得帶了一絲惋惜,“他的死亡並不是結束,有些事,總是要有人做的,他們卻永遠不明白這個道理。”

“有些事,做了或許是錯的,您又是否明白呢?”沈初浛明知故問。

田中聞言忍不住上前離人近了一步,眼神掠過不遠處的影像,還好,Lawrence.Bedford並無任何特別的反應。

“我的女兒,你還年輕,而身處這個糟糕時代的年輕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委屈和不平,父親絕不會怪你。也正因為如此,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太容易被擊敗了。”

他的視線轉了個角度,

“田中,你說是不是?”

昔日的護衛頷首,從善如流地回:

“As you said——”

“父親——”沈初浛打斷他,“或許您口中的年輕人,也包括Infinity的兩位創始人嗎?”

“初浛小姐…”

田中很快意識到沈初浛想說什麽,上前握住女孩兒的手聊以安撫,卻被直接掙脫。

“父親,您想盡辦法置他們於死地,難道就是為了證明,這樣的年輕人,很容易對付嗎?”

“你錯了我親愛的女兒,你難道不了解父親?這種事完全不需要我動手,不然,那個叫Dustin的孩子,現在可不會安然活著。”

沈初浛聞言咬了咬牙,心裏的情緒一陣高過一陣,明明有很多話想問可忽然不知從哪裏開始說。

“哦對了,我聽說你似乎和Infinity的CTO,那個叫York的男孩兒走得很近?看來你的確不喜歡你過世的父親之前為你定下的婚約。”

“這些都是小事,您就不需要為我操心了。至於葉家,他們這次差點毀了沈氏,我想,這確實無法輕易原諒,您說呢?”

Lawrence.Bedford搖搖頭,手中的物件在掌心轉了一圈:

“My daughter, 你有些太較真了。”

方形晶體由透明變成濃稠墨色,沈初浛的眼神裏帶了興趣,只是很快,在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中被憤怒和不可置信代替——

“葉家換原材料的事,是我吩咐的。”

Lawrence.Bedford只是在陳述事實,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或自責,似乎並不覺得他去世多年的老朋友留下的家業以及他們的兒女有什麽特殊分量。

“我的女兒,你先不要生氣,這其實只是一個測試而已。你兄長說你堅持選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兒進公司,為了防止她對你不利,我才出此下策,不然,她怎麽會碰巧‘聽說’你兄長中途停機的事。結果我很滿意,她選擇保護你和沈氏。”

——言下之意,沐輕言若是懷著惡意接近沈氏和Bedford家,他也會從中知曉,雖然是以沈氏的覆滅為代價。

沈初浛放在桌下的手止不住地抖,面前慈祥的面容似乎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可這件事,她的養父將葉家、沈家還有輕言全部算計在內了。

若是他還查到了輕言的其它秘密,以後又該怎麽辦才好?

“父親,您是在用沈家的未來威脅我嗎?”

“我一直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具備不可替代性,my daughter, 就好比你很清楚田中的能力,可是——”

長袍輕輕一甩,鏡頭拉遠,Lawrence.Bedford的長椅邊站了不少如田中一般裝束的護衛人員,個個眉目順從。

——意思不言而喻。

沈初浛慌亂起來,本能地側身擋住了對方看向田中的視線:

“您想做什麽?”

“親愛的女兒,你知道我很在乎你,為了你過世的父親母親,我也絕不會害你,當然,我還是希望你如小時候那般聽話。”

“聽話?看來您有任務吩咐我?”

“不是任務,只是有句話請你幫父親帶給你很喜歡的小York。”

——York?和Infinity有關?

終端上被傳送了幾份文件過來。

Lawrence.Bedford站起身,拐杖磕在地上一聲鈍響。

“聽說Infinity在全球範圍內為那些非經母體孕育的容器建立了救援社區,現在還在組織精密的身體機能檢查。Terrence的事我可以不和他們計較,不過,那些社區活動,我希望能盡快叫停。親愛的女兒,我相信你能說服他們,畢竟,後果不是你想看到的。”

“容器”兩個字讓沈初浛的喉嚨一陣緊過一陣,她恍然想起小時候被教導過無數次的“牧場主和動物”的理論。

時隔這麽多年,她果然還是看不透這位養父的想法,所有的自以為是頃刻間被擊得粉碎。

她咽了咽口水,拼命對視回去:

“您太高估我了,憑您的能力,阻攔Infinity不是輕而易舉嗎?何必將這事交給我?”

“Oh, yes。” Lawrence.Bedford點點頭,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Dear daughter, 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他將手中的立方晶體置於桌面,不透明的結構驟然開始松動,漸漸變得越來越清澈,就像一團黑霧被風吹散一樣。

“是納米機器人組成的分子?”

“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巧思。而這塊晶體,已經保存超過半年了。”

裏面的分子經過位置變化便會自動重排,那便會有無數新的結果產生。

而沈初浛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Lawrence.Bedford所強調的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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