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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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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輕言倒是沒想到會在這遇見Vasile.關。

不久前在哈爾登時也是他及時出手幫忙,兩下相較,難免會讓人產生些世事無常的感嘆。

無論再怎麽世事無常,沐輕言都已經歷過太多,幾乎瞬間就調整好狀態,趁嚴馳被攔住時轉身上樓去。

電梯門在身後慢慢關上,就在她以為終於得了空閑能清凈一會兒,角落裏為賓客提供樓層控制及播報服務的矮胖小機器人突然伸出小短腿強行將其分開。

“叮咚——”

沐輕言理了理頭發盡量遮住了左肩溢出的血跡,這才像剛想起來一般點頭表示感謝:

“實在不好意思,多謝您幫我解圍。”

現實情況是,她現在和Dr.Guan完全不認識的局面,所以實在不明白對方忽然追上來的原因。

還有,那人現下一言不發只探究地盯著她看的原因。

“這位先生…”

“Oh, Entschuldigung(德:不好意思)…”Vasile.關似乎才回過神來,“我是說,不用客氣美麗的小姐,任何人在那種情形下都不會無動於衷…您的那位朋友,實在有些太失禮了。”

沐輕言擠出一個笑,並不想繼續答話。

“不過,已經這麽晚了,您怎麽會還未休息?若是有什麽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不用了…”

萬丈高樓下是港區繁華的夜景,此刻悉數落在沐輕言晦暗不明的眼神中。

好在電梯速度夠快,Dr.Guan並沒有機會糾纏太久。

她和這位醫生不過兩面之緣,且完全不是以現在的面目相見的,並不認為對方會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將她認出。

——不過,若是真的被認出來…

沐輕言的雙手在身後暗暗握緊,明白自己是時候為這個假設做個預案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初浛也在,正靠在外間的沙發上看書,也不知等了多久。

這個時代,已經許久不見紙質書,一時倒還有些新奇。

“怎麽不進去睡一會兒?什麽事這麽著急?”

“沒…是田中先生說你去找阿胤又一個人回來,我有些不放心…”

沈初浛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很快便看出她和出門前狀態的不同。

“輕言,肩膀是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面對那樣擔心的神情,沐輕言也不好瞞下去,乖乖坐下褪了衣服。

出發前Kins勒令她帶上的藥膏派上了用場,看著近在咫尺的初浛仔仔細細地給她的傷口上藥的模樣,沐輕言感動中又有止不住的欣喜,同樣得,還有加倍的自責與歉意。

站在初浛的立場上,似乎遠離她,仇視她才比較合理,畢竟,她之前編借口欺騙過她,直到迫不得已了才說出實情。

以後,只怕還要借她的手去對付她的養父。

沐輕言在她研究的領域是天花板級別,其它知識即便走馬觀花也能學到個八九不離十,可她無論如何也分析不出,視生命為草芥和工具的Bedford兩兄弟,怎麽會教導出像初浛這樣明理又心善的女兒。

她依然記得,初浛聽完自己的往事又在實驗室中看到那具被當做炸彈慘不忍睹的身體後,幾乎要崩潰的模樣。

明明是她利用初浛的善意逼迫,可對方不僅不在乎,似乎還反過來對她有了十足的贖罪心態。

就像現在,無論是等她回來也好,親自上藥也好,完全可以假手他人,不說這次跟隨初浛出行的沈家人,只這間高級酒店裏能提供服務的機器人就不在少數。

沐輕言唇角微動,還是沒說出什麽。

她心裏明白,欠初浛的,這下更還不清了。

“輕言?輕言?怎麽了,很疼嗎我輕一點…”

“不會…”

“真的嗎?那這裏呢?現在還會痛嗎?”

沐輕言回過神,才看出初浛的手指滑到了她左肋處那道形狀極其古怪的傷疤上。

指腹撫過,有一絲癢。

“這處傷,似乎已經很久了,是之前…”

其實沐輕言自己也記不太清這道疤的來歷了,似乎是一種編號來著?

大腦安插電極的痛她在那間實驗室都盡數受了,這點小傷實在激不起丁點波瀾。

察覺到初浛愈發不安的神色,她有些不忍,順勢握住那雙捏著藥棉的手,重新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別胡思亂想,你只管用力,我沒事!”

沈初浛手一頓,轉而無奈笑開:

“你啊…怎麽和阿胤小時候一個樣子,受傷了,生病了都一聲不吭的。他十幾歲的時候非要去娛樂公司當練習生,結果第一天就和幾個男孩兒打了一架,要不是我去接他那孩子還打算瞞著我呢,晚上上藥的時候,也是坐在那快把牙咬碎了就是不喊痛…”

“這樣嗎…”

沐輕言饒有興趣得聽著,從初浛講的故事裏去大致拼湊一個13歲之後的小胤——

那是她再未見過的樣子。

相比其它生物而言,人是很容易保持單一刻板印象的。

在她記憶裏,那孩子一直是個小哭包,吃糖果硌到牙了都能哭到眼淚鼻涕抹一臉,非得蹭到她懷裏哄好久才行。

再到後來被她從那個坑裏重新撿到,似乎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小朋友,她也就自然地默認他沒變,甚至都忍不住慶幸,這樣漫長的年月之後小胤依舊能保持原樣,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孩子究竟遭遇了什麽又忍耐了什麽,她一概不知。

“轟隆——”

已近黎明,絲質窗簾外泛起模糊的天光,卻又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澆了個幹凈。

長時間未休息的大腦再次眩暈起來,眼前,似乎又看到了9年前讓她痛不欲生的那一幕。

也是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大雨,小胤只是去買馬路對面新出爐的奶油面包,一眨眼卻被旁邊幾輛車上下來的穿黑衣服的男人挾持住。

老師反應很快,幾乎在她想要沖過去的前一秒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到了臟兮兮的垃圾箱後才算躲了過去。

所以最後的記憶,便是她隔著一層雨幕,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害怕地哭喊掙紮,又被塞到車裏長久離開她的樣子。

…頭暈…心臟…似乎都跟著痛起來…

“輕言!輕言!你冷靜一點…你怎麽了…老天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輕言…求你…別這樣…”

耳邊是初浛在喚她,明顯急得不得了。

可她身上的力氣消失殆盡,根本沒辦法安慰對方。

一個失神,她從沙發上栽了下去,按著心臟跪倒在地。

還好這一次包圍住她的,不再是冰涼的雨水,而是初浛柔軟的懷抱,還有,落在臉頰上的,溫熱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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