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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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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您還不能亂動…”

田中看著掙紮要下床的主人,連忙去擋,被警告性地剜了一眼後,只能收手,取了一旁的衣服緊跟上。

York先生的別墅雖然和沈家的莊園不能比,但勝在科技感十足,其中最讓他驚訝的自然是這裏每個房間一直在AI的控制下實時變動位置和大小。

正如此刻他們剛邁出醫療室,玻璃幕墻便移動起來,眼前出現了上行和下行的兩道樓梯。

——真的不會迷路嗎?

田中有些奇怪地看著小少爺輕車熟路地往上走。

——同樣是第一次來,為什麽他的大腦要跟不上了?

這話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的,跟著七拐八拐最後進了頂層角落的一個房間。

看擺設似乎是書房一樣的地方。

如空間撕裂一般,這裏竟然存放了占據兩面墻壁的紙質書,甚至還有不同型號的老舊唱片機,連同黃花梨書桌上擺放的相框都是多年前的傳統樣式。

——照片裏的是…

Kinsley近乎虔誠的拿起相框,纏著繃帶的手指慢慢摩挲著上面的人像。

田中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雖然距離有些遠,他也能辨別出上面三個十幾歲的孩子是誰。

站在中間左擁右抱笑得開心的是York先生,兩邊是溫差極大明顯不耐煩的Dustin先生和沐小姐。

“輕言小姐以前…是這種性格嗎看不出來啊…”

心裏話就這麽水靈靈地說出口了,田中才反應過來,趕緊去看主人的表情。

好在小少爺並未在意,倒像是品出些興味似的,握著照片坐在了藤椅上,眼神一絲一毫都沒分給他。

“York說,這應該是言言17…18歲的時候吧…他們那時候認識沒多久,言言每天不眠不休,只想著敲代碼,還老嫌棄他和Dustin拖後腿,脾氣差得不得了,直到Infinity初始程序順利運行才稍微好一些…”

田中跟著一楞,想到如今的輕言小姐,再看那張照片上學生般青澀卻處處顯露著傲氣與淩厲的小姑娘,不得不感嘆時間對一個人的影響總是這樣,安靜卻又突兀。

“言言從小就不愛說話的,那時候…身上也有好多傷,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逗她叫出我的名字…”

“…言言第一次笑是我在自己臉上塗了一只烏龜,後來有一個多月我洗臉都只洗一半的,沒辦法她開心嘛…哦對了田中,你住過橋洞嗎?”

話題如此跳躍田中差點沒跟上,但很快就明白過來,小少爺現在需要有人能和他聊一聊沐小姐的事,於是趕緊接話:

“多年之前在金三角的森林中倒是和蛇蟲鼠蟻同床共枕過,橋洞…先生我確實我沒有試過…您和輕言小姐是?”

“逃命嘛,總不能挑三揀四的。父親救走言言的事被發現,哪兒都躲不了,即便是憑父親的能力,也不敢帶我們出現在人多的地方,酒店…那就更不可能了…冬天的時候,真的超冷的…”

Kinsley像陷入回憶般說個不停,明明是很糟糕的經歷,他的語氣中卻充滿懷念。

田中並不知道這些往事,過了許久才擠出一聲嘆息:

“您之前受苦了…”

“嗯,真要說的話,確實不太容易,不過,你明白的,言言身體好些之後,我們就沒有再繼續流浪了,她可是能在國內買下一座小島的…”

“是,輕言小姐的能力的確毋庸置疑!”

“是啊,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言言這樣的人呢?年紀那麽小,柔柔弱弱的樣子,卻能做到那麽多匪夷所思的事。我有時候會痛恨那個毫無用處的自己,但起碼,我能時時刻刻看到她,一絲一毫的變化都不放過…”

他拿著照片停頓很久,才緩緩地翻轉過來。

“這是言言後來拍的照片,她17歲之後,我有5年的時間沒有她的一點消息,也不曾見過她一面。她在沒有我的日子裏究竟變成什麽模樣,我看不到,所有的事,我都得從別人口中聽說,你說,這可笑不可笑?”

田中這下終於能看清楚那張照片,以及對面主人,雖蒙了一層霧氣,卻依舊藏著蝕骨痛楚和掙紮的眼神。

17歲...

這個數字田中並不陌生,他進了Bedford家族後,又從初浛小姐那兒被正式指派到Kinsley身邊時,這孩子正是17歲的年紀。

Lawrence.Bedford和沈氏集團創始人似乎頗有淵源,才會在後者事故離世後將沈家的遺孤收為義子義女。

田中那時以為Kinsley——那時也叫沈胤——也是其中之一。

就初浛小姐所說,小少爺隨她到沈家時身體瘦弱,狀態極差,慢慢養起來之後也對家族啊公司事務什麽的不感興趣,15歲左右就進了娛樂圈打拼,現在才出道沒多久,所以需要有人保護引導。

田中至今都還記得,第一次見面他就對長相和性格都拔尖的小主人好感倍增。

那原本應該是男孩子叛逆的年紀,可沈胤卻意外得乖巧聽話,對所有工作任務都來之不拒,紮實的打好了每一步的基礎。

只是極偶爾,他會看到那孩子練舞練到腿軟,從樓梯上摔下來又咬牙撐起自己的時候,那張明媚俊秀的臉上才會出現反差極大的,與年齡非常不符的不甘與恨意。

——應該很疼吧...怎麽能一聲不吭呢?

田中好奇卻又心驚。

大約是十八歲那年,Kinsley的事業進入上升期,可也是那段時間他幾乎就像被剝奪了靈魂一樣,從內而外透露的疲憊怎麽也掩蓋不住,還推掉了所有的演唱會、綜藝的工作,花了很長時間才調整過來。

也是在那時,田中發現了對方隱藏許久的秘密。

從此之後他不再是Lawrence.Bedford的眼線,而是成為了Kinsley身邊最為信任的人。

現在算來,那應該是輕言小姐剛回國沒多久,和嚴氏的那位繼承人傳出訂婚緋聞的時期。

再再後來,他也見識到了明面上張揚高調的大明星,在背後不顯山不露水付出的所有心血。

Kinsley心地善良,樂於助人,在娛樂圈那種地方攢下了好人緣,有意無意幫到的人總有那麽幾位是錢或權能拿得出手的。

BI查到也就查到,畢竟圈內圈外都知道大明星“社交小王子”的名號。

以此為基礎,Kinsley繼續牽線搭橋,加上在政治、經濟領域的超凡天賦,又有田中從旁協助,很快便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系網。

肉眼看去風平浪靜,無事發生,但管它什麽機器人、AI、納米技術,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將這種無形的東西檢測出來。

就像現在,外界根本無人知曉Kinsley竟然和Infinity的CTO是多年好友。

而愈發強大的Kinsley再次面臨無解時的失態,那就是不久前在S市中心體育場演唱會受傷的事了。

明明之前彩排的時候興奮得和什麽似的,卻在那晚的開場舞就肉眼可見地魂不守舍。

中場休息結束後再次上臺,終究是因為分心付出了代價。

Kinsley被醫護人員擡到後臺時滿臉鮮血,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卻在看到他時抖著手抓住他的袖子,無措地念叨著“她沒有來”“她忘記我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像個走丟的孩童一般。

田中知道Kinsley粉絲群裏有一位骨灰級老粉,從Kinsley籍籍無名時就在,總是買好幾張最靠前最貴的票,又因為“臨時有事”將票隨意送給群裏的幸運兒。

這還是他通過查IP發現的。

可體育館那次,對方卻少見地只買了一張票,也沒有任何要送人的舉動。

但是很遺憾,那晚整個場館座無虛席,外面還有無數粉絲聽漏音,只有最靠近舞臺中心的位置,獨獨缺了一個人。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晚輕言小姐被八卦記者拍到和嚴馳同去酒店,時間正好是在演唱會期間,各大社交媒體寫得都是“好事將近”的標題。

田中護著受了刺激的大明星緩了好長時間,在漫長的寂靜後,後者硬撐著站了起來,冷冽的眼神掃過一眾工作人員,以從未有過的威脅口吻說道:

“剛剛發生的事,誰要是敢洩露一個字,後果自負!聽明白了嗎?!”

那個Kinsley,和之後在發布會上插科打諢宣布要暫時退圈的Kinsley,以及現在脆弱神傷的Kinsley,不知哪個才是真實的。

田中收回思緒,將衣服給主人披上,安慰道:

“這個時候了,請您不要放棄,輕言小姐還在等著您。”

可巧,話音剛落,擺著書櫃的一面墻旋轉打開,許瀾曦端著餐食走進來。

女孩兒並未停留很久,只說了句“Kinsley你需要吃點東西”就離開了。

可那微紅的眼圈,還有些微哽咽的聲音,騙不了任何人。

...

許瀾曦不知道York家裏的廚房是如何會在書房旁邊的,她就只是和AI表達了要找Kinsley的意願,緊接著便聽到了Kinsley和管家談話的聲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堅持著一字一句聽下去的。

剛剛,她的出現並未讓陷入回憶的Kinsley有絲毫反應,她不知該不該慶幸,這樣能讓她裝作若無其事地逃走。

漫無目的地繞了許久,在她終於堅持不了要痛哭出聲時,眼前遞過一塊手帕。

和那人如出一轍的聲音優雅提醒:

“麻煩轉告Kinsley,Yan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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