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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 308 章 四境之大,天高海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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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 308 章 四境之大,天高海闊。……

春去秋來, 轉眼城外楓葉又紅。

沈不念的恢覆情況遠比一開始預期的要好,他堅持各種艱難的康覆訓練,不論再痛苦, 沈不念也始終咬著牙, 絕不會落下一天。如今,他已經可以在拐杖的支撐下,自行行走了。最晚再有一年,沈不念的經脈便可以徹底長成,他曾失落了二十餘年的時間,而在未來, 這段空缺將會被一點一點彌補,沈不念理應尋回他本應有的人生。

顧鑒用赤金打了一支銀杏葉簪。他真的很喜歡為奚未央挽發, 可惜水準著實一般, 所幸在奚未央的“調.教”下,顧鑒的水平已經不至於像從前一樣惹人嫌棄。顧鑒覺得自己的進步很大,值得表揚,奚未央笑笑說自己的耐性進步也很大, 顧鑒撇撇嘴, 為奚未央插上了那支發簪。

顧鑒望著眼前紅衣墨發的鏡中人, 忍不住俯身湊在奚未央的耳畔去吻他。顧鑒道:“世人常覺金紅二色俗氣, 想來俗的不是顏色, 而是人。”

奚未央捏了捏顧鑒的下巴, “說的什麽昏話。”

顧鑒不管,就掛著似的賴在奚未央身後,他說:“皎皎,你太漂亮了,我都不想你出門了。你就只給我一個人看, 好不好?”

顧鑒這一句,絕對是真心話,所以奚未央不愛聽。他淺淺笑道:“這句話就更是胡說八道了。”

顧鑒說:“我不想你離開我。”

奚未央道:“難道我不是就在你的身邊?”

顧鑒直起身來,說:“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現在沈不念一天天的好了起來,奚未央已經不再需要像從前那樣,時時刻刻陪伴在他的身邊。

沈不念是一個獨立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之前確實沒有辦法,他必須由人來照顧,沈不念也不會想要沒有隱私的無時無刻和另一個人呆在一起,哪怕那個人是奚未央。所以,如今他一旦可以自理,沈不念就立刻尋回了他所需要的自我空間,這對於顧鑒和奚未央而言,誠然是件能松口氣的好事,並且,沈不念對暫時回玄冥山休養並不抵觸,他們已經約定好,等到沈不念結束所有需要顧鑒幫忙的治療,他就會隨沈清思一起回玄冥山。

而這,也就意味著,在此之後,奚未央將會有充足的時間,去做他尚且沒有完成的事。

顧鑒知道,自己這樣想很矯情,因為在他們確實擁有幾乎無盡的未來的時候,奚未央總是說的“等這件事做完……”並不算畫餅,可他依舊感到悵然。顧鑒道:“皎皎,你不覺得嗎?我們總在四處奔波,間或分隔兩地,雖然見面並不難,可是這樣重覆一年又一年……”

總是活在對未來的期待中,時間久了,也會是一件很疲憊的事。

顧鑒不無自嘲的笑道:“甚至,你這兩年,能安心呆在中州,還是因為師兄的緣故。”

顧鑒並不妒忌沈不念,他只是怨念奚未央,“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得到了就不珍惜,在你‘要做的事情’裏,我永遠都是可以往後排的那一個。”

奚未央:“……”

奚未央:“???”

奚未央詫異道:“我什麽時候把你往後排了?”

顧鑒不答,他只是問:“那師兄回玄冥山後,你是不是也要離開?”

奚未央:“……”

奚未央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是秦羨結下的那一枚“結”,況且,當年的那些事情,雖然各有緣故,但卻的確都是我種下的因果。阿鏡,我理應去承擔和化解它。”

這些道理,顧鑒都懂,他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如果奚未央現在不做,那麽未來指不定又會生出幾多風波。只是道理懂歸懂,心情卻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顧鑒沈沈嘆道:“這次又需要多少年?——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

奚未央啞然,竟不知應當如何接話下去,顧鑒原本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壞,全然失去了出門的欲望。但其實他自己清楚,他已經克制忍耐自己的情緒很久了,而他必然不可能繼續長久的忍下去。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後天。

如果他真的能把奚未央關起來,該有多好。

顧鑒很擔心,在漫長的看不見盡頭的未來,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因為奚未央而變成變態。

他們莫名其妙的開始了冷戰。

其實仔細算來也不算是冷戰,至少奚未央不想這樣,可是顧鑒就是鉆在自己的牛角尖裏,對奚未央的任何示好與提議都興致缺缺、回饋冷淡,就連沈不念都察覺出了異樣,然而奚未央很淡定。“沒關系,”他說,“隔一夜就好了。”

顧鑒無聲的冷笑。

但很可惜,夜裏顧鑒確實沒能抵抗成功。

奚未央想要撩撥人的時候,真真花樣一套又一套。顧鑒心中天人交戰,還惦記著自己如果上鉤了,第二天哪裏還能再對著奚未央冷臉,可是,可是……

顧鑒感覺自己被奚未央勾得神智迷離的,好不容易等腦子降溫冷靜下來,夜都深了。

顧鑒:“……”

顧鑒摟著奚未央,沒什麽底氣的啞聲道:“皎皎,你不能總用這種方式來回避問題。”

奚未央懶懶的道:“我沒有回避問題,是你今天總是拒絕和我溝通。”

顧鑒說:“因為我們的問題就是存在,靠溝通並不能讓它消失……”

奚未央睜開泛紅濕潤的眼,眸光轉動間,盡是尚未散去的春情。他態度很好,語氣很軟的問顧鑒:“哦……那你準備怎麽辦嘛。”

顧鑒:“……”

顧鑒沒想好該怎麽辦,倒是尷尬的發現,自己又不爭氣的ying了。

…………

對顧鑒隔一陣就要來一回的矯情脾氣,奚未央已經很有經驗了,畢竟顧鑒從小到大都這樣,只需要耐心哄著他、依著他一陣,顧鑒自己就調理好了。於是,在結束了寸步不離沈不念後,奚未央又開啟了一段幾乎寸步不離顧鑒的日子。

顧鑒對每天都陪著他一起上班的奚未央非常滿意。覃雨楓的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他對奚未央的情感很覆雜,既想要見他,又害怕真的遇見他,在顧鑒那裏和奚未央打過幾次照面後,覃雨楓甚至自己申請了長期出差來躲他。顧鑒對這其中緣由心知肚明,但覃雨楓的問題確實不是奚未央的責任,顧鑒很清楚奚未央只愛自己,因此倒也不至於見到個人就吃醋,要不然他早就酸死了。

沈不念在第二年夏天的時候,跟著沈清思回了玄冥山。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沈不念也沒有多少離別的愁緒,他甚至還開玩笑說自己這是回玄冥山去避暑,又兩個月後,已經出差近一年的覃雨楓,終於回到了顧家。

奚未央曾經對覃雨楓說,等到他什麽時候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就去找他,到那時,他會告訴他接下來需要做什麽事。可是時間一晃近兩年,覃雨楓沒有去見奚未央,奚未央也沒有為任何事情著急的跡象,這反而讓覃雨楓愈發心神不定。

他總是想要拖延最終去見奚未央的日子,因為覃雨楓有所預感,那或許應是他與奚未央的道別。

他需要想清楚自己未來的人生,也需要學會將奚未央“遺忘”,而這兩者不論哪件,都絕非易事。

覃雨楓回到顧家後,他發現奚未央時常會離開一段時間,有時僅十天半個月他就會回來,有時一走數月,甚至大半年都有可能。總之,他就這樣維持著離開一段時間,又回來一段時間的規律,沒有人知道奚未央去了哪裏、又是去做什麽的,但覃雨楓有種強烈的直覺,奚未央正在做的事,或許就是他原本想要與他商討的問題。

於是覃雨楓又陷入了一種新的糾結之中,——所以,現在的奚未央,是已經不再需要他了嗎?

他有權利猶豫,奚未央卻不可能在任何事情上,因為旁人而等待。知道這個道理很容易,接受起來卻很困難。覃雨楓恍惚間,突然意識到,其實倘若換位思考,他也同樣不可能因為奚未央而蹉跎太多。

與其說他是因為奚未央而留在顧家多年,倒不如坦率一點,承認是生活所迫。——為奚未央和顧鑒做事雖然辛苦,報酬卻極為豐厚,並且,在早些年局勢不明朗的時候,奚未央能夠保證他與漆雪的安全,說實在的,不論何時,哪怕只是沖著報酬,留在顧家都算一份美差。

覃雨楓這些年,因為太忙太累,顧家又包吃包住,他也沒有什麽世俗的欲望,所以花的少存得多,如今清點一下他的“小金庫”,也能稱一句頗有家資。只要他和漆雪不惹事、不過度揮霍,這些資產足夠他們兄妹二人瀟灑餘生……覃雨楓從未如此清醒的下定決心:是時候了。

他是時候該離開顧家,和漆雪一起,去過屬於他們的生活了。

四境之大,天高海闊。既然生來一遭,他們便不該辜負此身。

奚未央終於又回了中州,覃雨楓去尋他時,他正在不器學院看孩子們上學。

“還是小朋友們可愛。”奚未央帶著覃雨楓在不器學院的長廊間散步,“他們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不過很好看穿。孩子從來不是一張白紙,但正因如此,更需要被人引導圖畫。”

覃雨楓察覺到奚未央話裏有話,“什麽意思?”

奚未央微微笑道:“意思就是,不論什麽時候,教書育人,都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覃雨楓:“……”

覃雨楓道:“這樣的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我還是聽著有點奇怪。”

奚未央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我曾允諾過你,在你想清楚之後,就可以來找我。如今一晃兩年多的時間過去,看來,你已經做出決定了?”

奚未央忽然直白,以至於覃雨楓都楞了楞,他道:“是啊……我已經決定好了。”

“你把阿雪還給我,我會帶著她離開,哪怕阿雪現在,什麽也不記得……”

覃雨楓說著,禁不住輕輕的笑了聲,“天地之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亦或者索性就做浮萍,浪跡江湖,隨遇而安,同樣不失為一樁美事。”

“只要我們是自由的。”

不再被任何人掌控,不再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奚未央點了點頭。

他說:“小楓,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

覃雨楓的心跳無端快了一拍,他看著奚未央,張了張口,卻強迫自己將原本想要說的話咽下,轉而問道:“所以,你當年來找我……想要我做的,究竟是什麽事?”

“現在不需要了嗎?”

“也不算吧。”奚未央說,“其實當年,我也不確定你究竟是否知情,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準備問一問,想給自己偷個懶罷了。”

結果沒想到覃雨楓對他的感情居然如此覆雜,倒叫奚未央沒辦法開口了。

奚未央將自己這兩年在探查搜尋那些如覃雨楓漆雪一般,曾經被秦羨收養洗腦的孩子們的事,告訴了覃雨楓。奚未央道:“要想查訪這許多姓名、身份,都早已經改變的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玄冥山的辦事效率,一貫還不錯。”

這樣多的人,奚未央當然不可能逐個的去親自“拜訪”。他們大部分人,如今以十分普通的身份生活,不論他們心中還是否有恨,他們都只是在過著普通人安穩的生活。奚未央無意去打擾他們,只要確保在監控範圍以內,不會生事就好。至於那些潛伏在各個宗門中的,或是堅定了秦羨的信仰,依舊暗中四處游走的,奚未央則會盡可能的,親自去與他們見面。

覃雨楓的心頭咯噔一下,“如果他們依然堅持……你會殺了他們嗎?”

“看情況。”奚未央坦然道:“那只會是最後一步。雖然我修殺道,但我也不至於見人就殺。不然我成什麽了?”

覃雨楓沒有再仔細過問,他私心裏是回避這些事的,覃雨楓只是說:“如果可以,盡可能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我們都是些家破人亡,僥幸偷生的人。面對不公和殘酷的命運,人的精神總是需要能有發洩的途徑,而恨一個具體的人,遠遠要比去恨世事與天意,更容易接受的多。”覃雨楓望向奚未央的眼睛,良久方道:“對不起,奚未央。我本不該開口說這樣的話,但我曾經也經歷過那些事,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與絕望。在某些時刻,濃烈的恨意真的能成為人在洪流中,堅持活下去的繩索。因為那是我們僅剩下的東西了。所以……我想懇求你。”

覃雨楓向著奚未央深深一拜:“求你,不論遇見怎樣的情況,……盡可能,對他們多一些寬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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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下章我真的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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