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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 293 章 徐春風的胸中滿懷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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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 293 章 徐春風的胸中滿懷怨憤……

楚吟一拍腦袋, 說:“忘了你們只能通過水鏡看見了!”他重新將水鏡完全轉了個方向,顧鑒終於見到了不遠處靈海畔的爍星與徐春風,楚吟說:“他們在哪裏, 哎, 剛巧這水鏡的方向不對,其實離我也就幾十步的距離……”

因為離得太近,所以楚吟反而下意識忽略了,畢竟在他的潛意識裏,這兩個人總是在的。

楚吟又將水鏡再轉了個向,向顧鑒展示被封住穴道後陷入休眠的黎華尊者。黎華尊者此刻依舊被五花大綁, 楚吟解釋說:“買辦法,他實在是太強了, 本來就距離天仙境只有一步之遙, 又被用來練蠱,陷入了狂暴狀態……我雖然已經用針將他全身的穴道都封死了,周圍也設置了結界,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楚吟絮絮叨叨, 顧鑒卻沒有太多的耐心去聽, 他直接問道:“爍……北秋怎麽了?他是受傷了嗎?”

爍星的力量與生俱來, 哪怕他不擅使用法術, 就算是全靠蠻力, 也是戰力驚人, 可此刻,他卻並沒有出現在外界,而是回到了思明鏡的秘境內,甚至還枕著徐春風的腿,仿佛睡著了一般, 顧鑒也不是見不得人恩愛,只是放在此刻的情境下,未免也太不是時候了。

楚吟回身望了爍星一眼,他和顧鑒解釋道:“他倒不是受傷,而是身為妖族,對於氣息的敏感程度,本就遠勝人族,何況他還是這樣等級的大妖。藺雲巖修的那邪術,對於北秋來說,是有害的,即便他只是呆在外面,也會百般不適,痛苦不堪。”

思明鏡裏的空間雖大,但大家離得都不遠,顧鑒與楚吟說話,徐春風和爍星不可能聽不見。顧鑒倒不指望爍星聽見了如何想,因為他根本就沒那些多餘的心眼子,現在到底是昏著還是醒著,都要另說。顧鑒擡高了嗓音,索性對徐春風直言道:“徐前輩,藺雲巖修此邪術,屠戮無辜,稍有不慎,恐怕他還要危害蒼生!如此危機之時,原來您竟還可以於秘境之中安坐麽?”

顧鑒:“誠然,若是神器塵封,秘境之中的人不過就是被鎖死在其中,無生無死,所以您不在意這些,我也可以理解。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必須是此方世界猶存,如果連位面最終都崩塌消弭了,難道您還認為,躲在這神器造就的幻境之中,就可以免於一死嗎!”

顧鑒說的好似慷慨激昂,徐春風卻依舊心平氣和,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他道:“顧鑒,你不用激我。你我也不是初相識,各自也該知道彼此是什麽脾性,你說的這些,於我而言,都不重要。”

徐春風生前就不是情緒激烈之人,如今他與神木的殘片融合重生,即便是他自己不願意面對,但卻也不得不承認,作為草木之靈,他真正屬於人的七情六欲,正在逐漸的衰退。徐春風起初不願意接受自己終將變作一個無心之人,可這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就能夠抵抗的,與其為此自苦,倒不如索性去接受那一切,——做一個無心無情的人不好嗎?

世人之所以自困,難道不正是來自於喜怒哀樂悲恐驚嗎?

何況,若他真的渴求情感,他不是還可以從爍星的身上體驗汲取嗎?

至於爍星所帶給他的喜怒哀樂,又究竟是真正屬於誰的情緒,徐春風已經不在意了。他只知道,他會和爍星永遠在一起,從生到死,永不分離。

所以,只要他們還在一起,那麽究竟是生還是死,又有什麽關系呢?

顧鑒銳利的道:“可是徐前輩,你還在恨,不是嗎?”

對未來麻木,與對過去釋然,本質上是兩回事。

如果說,在徐春風作為“人”所應有的感情盡數消弭之後,還可以從他宛如灰燼一般的心底挖出些什麽,那就只剩下了執念。

過於深刻的恨與渴望,已經超越了正常的情感範疇,譬如徐春風對藺雲巖與黎華尊者的恨,亦或是他對爍星給他的承諾的執著,這些東西始終都會存在,甚至隨著時間的過去和感知的退化,變得愈來愈深刻扭曲,這其實是一種可怕的悲哀,因為徐春風只能清醒的看著自己一步一步最終變成那樣扭曲的存在,而那樣扭曲的東西,最後又會釀成什麽樣的惡果,卻不是現在所需要操心的東西。

顧鑒質問徐春風:“你的心裏既然有那樣濃烈的恨,又為什麽可以只眼睜睜看著,卻什麽都不去做?你已經淪落到了如此地步,難道還有什麽需要顧忌的東西嗎!”

顧鑒指向昏睡的黎華尊者:“徐春風,你恨的人就在那裏,你為什麽不敢看他?為什麽不敢靠近他?”

他又指向天幕上顯現出屬於藺雲巖的混沌身影:“他陷害你、逼迫你、甚至想要對你下蠱,將你做成只能聽命行事,沒有思想的傀儡,你對他又恨又怕,即想要他死,又怕真正面對他時,會勾起自己痛苦的回憶。徐前輩,每當我為你治療時,你的痛苦、你心中的仇恨與恐懼,我都可以感受得到——我明白,你想要將它們埋葬,可是難道不去想,不去理會,那些東西就會消失嗎?不!因為它們就像是長在你心裏的爛瘡!所有人都知道爛瘡應該怎麽治,要麽忍痛將它們徹底挖除,要麽就是越爛越深,直到無藥可醫!”

說到這裏,顧鑒竟然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他惋惜的看向徐春風,問他:“為了這樣兩個人而折磨煎熬自己,徐前輩,您覺得值得嗎?”

顧鑒緩緩的道:“在我看來,凡這世上的罪人,都只該得到一種審判,那就是來自於被他們加害的人,為他們所選定的結局。”

顧鑒仰頭,望向了思明鏡中的天幕,他問徐春風:“徐前輩,你甘心讓藺雲巖,死在別人的手裏嗎?”

既然打蛇要打七寸,那麽“勸”人,自然也要往人心坎處的要害上勸。徐春風誠然是一個很能忍的人,但能忍不代表他就不恨。

在他的一生中,自從他拜入了黎華尊者的門下,黎華尊者就在不斷地羞辱打壓懲罰他,可是黎華尊者是他的師尊,又如此強大,徐春風無法反抗,只能選擇忍耐,並且自我寬慰苦中作樂。後來,他又有了師妹和師弟。可他的師妹因為師尊的默許與縱容,一次又一次的排擠陷害他,曾經受他頗多照顧的師弟,也不知為何隨著成長的過程心性越來越詭異,總是拿一些莫須有的事情造謠汙蔑他,然後在師尊處煽風點火,讓他受罰,關他禁閉……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下,徐春風只能將自己的底線降得越來越低,整日裏謹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無錯的活著,但凡能有一個月,他可以不遭斥責,徐春風甚至都能拜謝天地……他一退再退,不過就是為了活下去,可他都已經退讓到了這樣的地步,最後,卻還是只能選擇去死。

因為他的忍耐,終於還是到達了極限。

徐春風的胸中滿懷怨憤,這樣的恨意濃烈深刻到他自己甚至都不曾察覺。也正是因為懷抱著這樣的深恨,徐春風才可以毫無畏懼的墜入到惡靈之中,成為了它們的一份子。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憤怒,所有想要瘋狂報覆的欲望,這些屬於他負面的“真面目”,全部都被重生後的徐春風強迫自己克制與淡忘,——他不想要困於過去,他想要迎接未來,想要活成過去的自己求而不得的模樣。

可他終究,還是做不到。

真正見到黎華尊者的時候,不論他此刻已經落魄瘋魔到了何種地步,徐春風都覺得不夠,他想要黎華尊者能夠恢覆清醒,因為他要親口問問他為何如此偏心、為何收他為徒卻又鄙視著他……他曾經覺得,道歉也好,懺悔也罷,總歸都是過去的事了,所以都不重要了,可等到真的見到了對方,徐春風才不得不承認與接受一個事實:怎麽會不重要呢?

他從來、從來都沒有釋然過。

他做不到。

藺雲巖傳播的那些有關他的流言蜚語,直到現在都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宛如一柄淩遲著他的刀,這樣的痛苦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日漸麻木了起來,可它們從不曾消失,那些關於他的議論紛紛,好奇揣測,讓他成為了昆侖弟子們茶餘飯後的笑話談資。——所有人都篤信他做了某件事,篤定他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哪怕徐春風根本沒有做過任何逾距荒唐的事情。

他被迫失聲,因為他的辯解無人在意。黎華尊者說他是他的恥辱,是他如白紙般潔身自好人生中的唯一汙點。

徐春風永遠也忘不了,黎華尊者罰他去面壁時看著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什麽骯臟不堪的惡心玩意,他似乎是不應該存在的,因為他的存在令人生厭。可徐春風想不明白,他這一生,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他謹小慎微,盡力與人為善,天資修為也不算差,甚至就連背後說人也不曾有過,可他都做到這樣了,卻為什麽反而活成了一個笑話?

即便是因為神木因果,他註定孤寂緣薄,可天命只能註定結果,卻並不能夠操縱人心,所以徐春風不明白,也不甘心——

他吃這麽多的苦,受那麽多的罪,到底是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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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徐春風:我到底哪裏有問題,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作者:啊,內個,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你人太好,努力想要做一個聖父,所以才會……讓心裏不健康的人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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