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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 289 章 冷靜的瘋批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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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 289 章 冷靜的瘋批皎皎

“瘋了瘋了, 真瘋了……”

黎華尊者剛被丟進思明鏡的時候,大概是還有些懵,呆呆地安靜在原處楞了片刻, 楚吟正是趕在他這發楞的短短幾個呼吸, 試圖用鋼針封住他的穴位,可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瞬間完成,黎華尊者以為楚吟要攻擊他,立時便又發起狂來,幸而楚吟已經封住了他的半邊身體, 狂化的瘋子雖然危險,但楚吟也非浪得虛名, 何況黎華尊者還半邊身體動不了, 楚吟費了些力氣,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將黎華尊者周身的穴位徹底都封死了。他好容易緩一口氣,哪成想,擡頭往水鏡外面一看, 整個昆侖赫然已經化作了一副煉獄圖?!

徐春風背對著楚吟,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沈默立在水鏡之下, 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楚吟看向他, 忽然感到好像有一種如針刺般的冰冷麻木感, 順著他的脊椎直沖頭皮,“你……”

徐春風轉過臉來,他的面孔之上無悲無喜,一如往常。楚吟心頭震撼之下,實在難免感到恐懼, 他對徐春風道:“你就這樣看著……?你……你沒有感覺的嗎?你在昆侖生活了這麽多年,他們是你的同門,就算你和你的師尊師弟有恩怨,可……”

——可就算是全無瓜葛,只要是一個正常的人,也不可能面對這樣的慘相,完全無動於衷吧?何況昆侖還是徐春風的師門!

“感不感受的到,又能如何?”徐春風理解楚吟對他麻木狀態的震驚,但這並非是徐春風可以控制的。他從前還“活著”的時候,雖然也對人情事物沒有太深的執著,但他至少是能夠清晰感受到鮮活的情緒的,然而,隨著這具木靈之軀愈發長成,徐春風對於情緒的感知愈發淡薄,如今的他,已經很難說自己快樂抑或悲傷了,——他仍舊知道在特定的情景下,自己應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和反應,但他感覺不到。

爍星不在的時候,徐春風實在是連裝都懶得裝了,不值得,也沒有必要。

徐春風淡漠道:“昆侖落得如此下場,本就是他們自身姑息所致,自作自受,原也怪不得人。”

藺雲巖與秦羨所行之事,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同理,偌大的昆侖,也不是藺雲巖一夜之間就可以完全掌控的。然而,在這數年之間,他們本該有無數次自救的機會,就算是拋開最初能夠輕易撥亂反正的時機不提,到後期,只要昆侖的修士們能夠齊心協力,也依舊有很大的可能成功,可是這麽久以來,他們就仿佛是些木雕泥塑的偶人,即期盼著有人能發現異樣,來救他們,又對真正試圖反抗的人事不關己,坐視他們流血犧牲。這樣滲透進骨子裏的冷漠與貪生怕死,招致滅門之禍,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你——!”

在此之前,楚吟從沒覺得,自己是個慈悲的人,可今日與徐春風這樣真正無情無欲的木頭人一比,他竟然都被襯托的像個大好人。真的,他拿人練蠱試藥算什麽?他活這幾十年,死在他手裏的人往多了算,也就好幾百,哪裏比得上奚未央和藺雲巖,一殺就是昆侖大幾千人,而徐春風則是完全的冷漠旁觀,他似乎對個體完全沒有同理心,只會從宏觀上去評價和論述一件事,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這很可怕。

“罷了。”楚吟拂袖,草木之靈到底與正常活人有著天壤之別,他也懶的與徐春風掰扯根本就說不通的東西,當務之急,終究是眼前這彌天大禍。楚吟後悔不已,他道:“我也真是糊塗了,這些年看奚未央活的像是個正常人,居然忘了他本質上是個瘋子,竟還答應了陪他一起來幹這事,我真是作死……唉!”

眾所周知,瘋子如果能維持在一個較為平穩的狀態,那麽他身邊的人應該做的,就是維持現狀,而不是去刺激他。否則那好不容易平覆的癮再給他勾起來,恐怕得花十倍百倍的精力去壓制,——奚未央便是如此。

“殺”這件事本身,就是奚未央刻入骨髓的癮。

他不為任何緣故,只是因為他喜歡,並且享受殺戮。

***

虛淵的封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驚人速度修覆著,但這也意味著奚未央減少了對虛淵惡靈的大力鎮壓。那些惡靈們爭先恐後的抓緊最後的機會掙脫而出,四散逃竄,卻又被昆侖的守山大陣禁錮於昆侖山中,暫時不得逃脫。原本濃郁到淹沒一切的紅霧逐漸散開,空氣中的異香卻愈發的濃烈,虛淵再一次被徹底的封印,作為封印的晶石廣場之上,累累白骨堆疊,宛如一座小丘,奚未央盤膝坐於白骨之上,雙手結印,膝上橫浮一柄骨劍,那骨劍原本蒼白的劍身上,此刻隱隱透出些許淺淡粉色來,正是被壓制了許久,今日堪堪嘗到些血肉滋味的紅妝劍。

紅妝劍下無殘魂,而生靈魂魄,恰是可以被藺雲巖所操縱的武器。

爍星從龍形真身重新幻化作人形,也不知是這樣讓他更舒坦,還是耗費了太多力量以至於哪裏出了問題,爍星此刻的人身皮膚上依舊覆蓋著細密的暗紫色鱗片,眼眸也依舊是豎瞳,散開的頭發長長至膝蓋之下,雙手也變成了強壯鋒利的爪子,赫然一副半人半妖的狀態。

藺雲巖的情況並不比爍星好上多少,他的衣衫乃是護身法袍,如今多處破損,尤其是他操縱魂鏈的那條手臂,衣袍被灼燒殆盡,露出枯枝般細瘦畸形的手臂,他披頭散發,面色青白,嘴唇卻是鮮艷得妖異,雙眼幾乎完全變成了兩口漆黑的深潭。

不過半日光景,如此巍峨的一座昆侖山,源遠流長的千年宗派,居然只剩下了三個活人。

更確切一點的說,應當是一人、一妖,還有一個差一步便可功成的半魔。

奚未央於白骨丘上緩緩立起,他微微偏頭,仰首望向空中的藺雲巖與爍星,凝結著濃郁血色的眼眸令他的面容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艷麗,而他的神情卻似乎有些天真與無辜,奚未央定定的盯住藺雲巖——他快要被饑餓感淹沒了。

奚未央以身為鞘,與紅妝相融,他既是束縛紅妝的鎖,也是另一面的紅妝本身。殺心是奚未央的本能,而克制自己的本能,去更宏大的體悟世間百態,便是奚未央所修之道。然而,本能之所以被稱之為本能,就是因為它始終存在,永遠也不可能會消失。

被壓制著的欲望一旦釋放,只會比常態更洶湧。

紅妝得不到滿足,它是不會甘願再次沈睡的。正如動物在冬眠之前,勢必要飽餐一樣。——紅妝上一次大開殺戒之時,正是奚未央在極北荒原瘋狂屠殺妖族,終於接納了那個嗜殺的自己,並且堅信以殺止殺,長久與和平必須要有所犧牲,從而突破天仙境之時。

“我聽秦羨說過你的故事,奚首座。”藺雲巖收回魂鏈,怨氣彌漫的魂鏈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於他幹枯的手臂。藺雲巖飛身落在奚未央的面前,爍星則警惕的站在他的身後,藺雲巖看著奚未央,喑啞的開口道:“不知您是否有想過,當今世界,如果有誰最不應該存在,這個人會是誰?”

“居於天仙境卻飛升無門……”藺雲巖緩慢的道:“隨著修為的增長,您對於殺戮的渴望,也同樣愈演愈烈吧?”

這樣的渴求不會消失,只能壓制,或是尋找其他的什麽情感來代替。於是年少時的奚未央酗酒、甚至自殘;成為玄冥山首座之後,他又靠繁忙的公務來麻木自己;而現在,奚未央有了顧鑒,他與顧鑒的相愛很好的填補了他心理與生理的所有需求,竟真使他無事時,看起來越發的像個正常人了。

藺雲巖對奚未央道:“奚首座,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我已舉世不容,您也不會例外。昆侖的滅門,您有一半的功勞啊!”

因為昆侖驚天動地變故而趕往西境的修士陸續已至昆侖山,只是被護山大陣擋在了山門外。敢在這個時間來昆侖“湊熱鬧”的修士,修為都不會低,至少也是天一境,哪怕他們無法具體窺視護山大陣內的情景,但感知能力猶在,更何況還有這樣沖天的血煞之氣。如此慘相,瞞不了任何人。

藺雲巖道:“就算是您殺了我,恐怕同樣堵不住您親自安排前來的悠悠眾口。”

在昆侖滅門的慘案面前,即使奚未央是世間唯一的天仙境修士,他也註定難逃被世人所拋棄的命運。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沒有人能殺了他,這並無妨。因為世人從此會恐懼他、厭惡他,甚至是以眾生平安、世間安寧這樣的大帽子去驅逐流放奚未央。對於秦羨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他要奚未央眾叛親離,從此再無人可以合作依傍。只有把奚未央徹底的驅逐出棋盤,讓他徹底成為世間公敵,舉步維艱,那才是真正的摧毀了奚未央,讓他喪失了幾乎所有的“力量”。

如此,奚未央的實力再強大,又有什麽用處呢?

不過去剪去爪牙的猛虎罷了。

聽罷藺雲巖的話,奚未央禁不住笑出了聲。

他一開始尚且有所忍耐收斂,到後來索性放聲大笑。奚未央仿佛看傻子一般的望向藺雲巖,問:“你是被秦羨忽悠的多了,所以腦子生銹了嗎?”

“如果註定有人要為今天的一切負責,你們憑什麽認為,那個人會是本座?”

奚未央道:“就憑你們狂妄自大的認為,我始終是個一沾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畜生嗎!”

昆侖那些修士與妖族的生魂,藺雲巖並來不及煉化,如今他還是依靠那邪門的功法,來操縱馭使他們。此等行徑極為陰毒,只要藺雲巖不放,那些魂魄永遠也沒有解脫的一天,既然如此——

“雖比活人血肉稍遜了些,”奚未央凝眸看向藺雲巖幹枯手臂上的黑氣,“不過,暫且一解我紅妝劍的渴意,勉強也算夠了。”

與其永不超生,倒不如他奚未央去幫那些生魂一把,魂飛魄散,好歹也算是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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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皎皎,只是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他的思維從始至終很一致,那就是當犧牲小部分人可以保全大部分人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犧牲那“小部分”,哪怕他需要承受因此結下的惡果。

這也是我不知道我先前表沒表達清楚的……漆雪的事情其實就是這樣,少年時的奚未央以為殺掉壞人可以讓世界略微變好,並且多年來一直這樣認為,但是漆雪的怨恨讓他開始短暫的懷疑了一下自己,這樣做究竟有沒有讓世界變好。後來他完成了一種近乎於反派的自洽,那就是,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要去承受後果,他選擇了這種方法,就一定會收獲怨恨和仇視,這是無法避免的,但這些人的痛苦,已經無法再動搖奚未央,讓他心軟了。

感覺皎皎換篇文真的很像一個反派的思維邏輯,不過他在很多人(比如因為他的決定與行為而家破人亡的人)眼裏,確實是個非常可怕的大反派來著……鏡子是唯一一個,真正對他毫無恐懼忌憚的人,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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