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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 279 章 阿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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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 279 章 阿嬰

要顧鑒這樣一個情感遲鈍且思維清奇的人, 去察覺別人的感情動向,是很難的一件事,且就算他真的察覺到了,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他的方向也是錯的。就像是顧鑒特意觀察了沈不念幾天,並不覺得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於是他選擇直接問:“師兄,你這段時間,好像回來的是勤了些。”

沈不念:“?”

沈不念自然不可能疑心顧鑒是要趕他走,但正因為他知道顧鑒不是那個意思, 所以他才奇怪:“我不能來嗎?”

顧鑒當然是趕緊搖頭,他道:“實不相瞞, 師兄……我就是有點好奇。”

沈不念:“好奇?”

沈不念問:“你好奇什麽?”

顧鑒遂直白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不念脫口而出:“沒有。”

顧鑒:“?”

顧鑒看沈不念面色如常, 還是那樣的正直,一時間也有些動搖,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真的沒有?”

沈不念很好奇:“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有呢?”

顧鑒很尷尬,沈不念看他的眼神就懂了:“是師尊說的?”

顧鑒尷尬的點了點頭。沈不念便拍了拍顧鑒的肩, 同他道:“鏡子, 師尊恐怕是到了想要抱孫子的年紀了。”

顧鑒聽沈不念這句話, 如遭雷擊:“……你說什麽?!”

沈不念認真道:“你看, 他是不是對石苑那幾個孩子特別好?”

顧鑒點頭:“是……”

雖然今年的奚未央仍舊很忙, 但他畢竟人在顧家, 奚未央只是不再像之前剛來那段時間一樣,天天陪著孩子們、事無巨細都要過問。可一旦有空閑,他還是會去與他們相處的,畢竟那幾個孩子都喜歡他喜歡的緊……顧鑒再一想,奚未央的確時常會自言上了年紀之類的話, 這讓他愈發覺得,沈不念說的話,確實是有那麽幾分道理的。

最後,沈不念告訴顧鑒:“下次師尊再和你說這些,你聽聽就好了。他又不能去催我姐,也就只能盼盼我了。”

顧鑒:“……”

被催婚催生的痛苦,顧鑒可以理解,要不是沈不念反過來安慰他沒關系,顧鑒簡直都想要替奚未央跟他道歉。不過,在他們那一次聊天之後,之後一段時間,沈不念的確回來的少了,奚未央也沒有再主動的和顧鑒提起過,顧鑒又事務繁忙,自然是轉頭就把這件事忘幹凈了,直到兩個月後,一天傍晚他正常回家,竟然聽見了沈不念在和奚未央吵架。

顧鑒過於震驚,以至於本能的屏息站在門口,這場爭吵似乎已經接近了尾聲,顧鑒只聽見沈不念對奚未央說:“師尊,我真的喜歡她,她真的沒有引誘我,從來都是我主動的……我今後再也不見她了,您別傷害她,好不好?”

奚未央回道:“我當然不會傷害她,但你既然已經決定從此不再見她,那她身在何方,又與你有什麽幹系?”

沈不念的聲音明顯急促了起來,他道:“我只是想確定她安好!”

奚未央:“你的意思是為師欺騙了你,且連一個小姑娘也不放過嗎?”

沈不念無奈又著急:“師尊!你何苦說這樣的話!”

顧鑒生怕兩人再有什麽言語沖突,趕緊推門而入,他將沈不念拉開一步,隔在兩人中間,問道:“這是怎麽了?”

奚未央正在氣頭上,他對沈不念還知道要收斂,看見顧鑒簡直就像是看見了個出氣筒。奚未央沒好氣道:“虧你有臉問!算來你才是這石苑的主人,你都知道些什麽!”

顧鑒:“……”

顧鑒還來不及說話,沈不念已經急道:“您訓他做什麽?這件事同他有什麽關系!我只是想確認阿嬰無恙,也已經承諾了從此與她不見,您為什麽就是不願意呢!”

顧鑒:“阿嬰?”

奚未央冷嘲道:“怎麽,石苑裏少了個人,你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現?”

顧鑒:“……”

顧鑒啞然。他是真的沒有發現,不怪奚未央要罵他。顧鑒反應過來:“師兄你喜歡阿嬰?”

“這可不行啊。”沈不念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阿嬰,阿嬰還是秦羨暗地裏的人,這不是相當於在奚未央的雷點上蹦迪,顧鑒勸沈不念道:“她是個別人安插的細作,我們之所以留著她,一是不願打草驚蛇,二來也是想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麽,需要的時候,沒準還能幫忙傳遞一些假情報……師兄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顧鑒小心翼翼的問:“是非她不可了,還是……”

顧鑒如今說的這些話,奚未央方才早已經與沈不念說過了,因此沈不念只道:“此事當真不是她主動,是我暗中喜歡她,想要多見她兩面,可我也只是多回來幾趟,連話都不曾與阿嬰多說,她就算真是個細作,又能從我身上知道些什麽?——你們的那些事情,我本來也不懂。”

“呵。”奚未央一聽沈不念這話,直接氣笑了,他對顧鑒道:“你聽聽,他還真當自己占了便宜呢!連欲擒故縱都不懂。沈不念,這幾個月來,我明裏暗裏沒少提醒過你吧?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對方若真毫無回應,以你的性格,你能這樣剃頭挑子一頭熱,連我說的話都完全聽不進去?”

“虧你還有臉問,她接近你能得到些什麽?你說他們想要得到什麽?還不是想要拿你來威脅我!”

奚未央原本並不想將太殘酷的事實告訴沈不念,他就是因為看出來了阿嬰是沈不念多年以來,第一次動心喜歡的人,所以他才想要盡可能的在沈不念的心中,保留對方美好的一面,哪料沈不念還真就是個倔強的傻子,不見棺材不落淚,非要他把話全挑明白。

奚未央道:“再要不了兩個月,四境各大門派的重要人物,都會前來中州,商討簽訂南境與東境休戰的具體協議,清算這十幾年來的一切。——對,沒錯,那個阿嬰的主人也會來。沈不念,你可真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寧願說對方從無回應,也要把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可惜,就在你滿心歡喜的計劃著,等到下月初要與她一起去城外郊游賞楓的時候,你心愛的阿嬰正聽從主上吩咐,暗中做排布等著在那裏抓你呢!”

沈不念聽罷奚未央說的這一番真相,內心的自我保護機制,首先就是想要否認,他訥訥道:“不可能——”

“不可能?”奚未央嗤笑道:“好個不可能。沈不念,我是你師尊,我需要編謊話騙你嗎?”

沈不念聞言,立刻痛苦的搖頭,他道:“不是的師尊,我只是,只是……”

沈不念垂首,他此刻很想要蹲下身掩面冷靜一會兒,可是他不行,他已經不是個孩子了,為了這樣一點事,就如此崩潰,實在是丟人……沈不念深呼吸一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終於擡眸,看著奚未央道:“師尊,我還是想要見見阿嬰。這些真相,我想要聽她親口說。弟子不是懷疑您,只是如果事實確實如此,她該如何處置,便就如何處置。……我從今往後,不會再惦念她。”

奚未央長嘆:“你既然能拿得起放得下,那見一見又有何妨。”

“她就在玄冥山。”奚未央擡手,還試著像沈不念小時候那樣,去揉他的發頂,奚未央道:“只要你想,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回去見她。”

沈不念很決然:“我要去見她。”

自從察覺到沈不念的情感有異,且意識到他好感的對象是阿嬰開始,奚未央就一直暗暗關註著阿嬰的一舉一動,而前幾日探知了阿嬰等人的計劃之後,他更是果斷將阿嬰以及與她聯系的數名修士全部控制住,沒有驚動任何人的遣下屬將他們全部秘密且迅速的押回了玄冥山。

沈不念萬萬沒有想過,自己再一次回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自以為是青澀羞怯的兩情相悅,實際上卻只是一場針對奚未央的陰謀。紫極殿下的石室之中,沈不念心情覆雜酸楚的看著眼前被枷鎖拷住雙手的女子,他原本打好的腹稿滿是質問,可在看見阿嬰的一瞬,他脫口而出問得卻是:“你在這裏……還好嗎?”

阿嬰在沈不念的記憶裏,一直都是一個單薄秀氣,斯文安靜的女孩子,而此刻,他面前的阿嬰看著他的眼中卻滿是嘲諷與抗拒,她牙尖嘴利的反問:“你也來試試,不就能知道了!”

沈不念:“……”

沈不念最初最想要知道的答案,是阿嬰與自己接觸時,究竟對他有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好感,可現在,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沒有意義了起來。沈不念沈默了一陣,最終改口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阿嬰道:“做什麽?”

沈不念:“……”

沈不念搖搖頭,說:“算了。……他們從來都不願意我知道的太多,所以這一次,我也不問了。”

沈不念只對阿嬰說:“你如果有什麽苦衷難處,你就告訴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竭盡所能的幫你。”

他絮絮叨叨:“阿嬰,你還年輕,今後你別再聽任何人的話了,天地浩大,今後你自由自在的過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阿嬰斷然拒絕:“憑什麽。——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沈不念,你說苦衷難處,那我也問你,在你看來,什麽算是苦衷難處?聽別人的話,為別人做事就是苦衷,就是難處?那你聽你師尊的話,他對你就好像是對一條寵物狗,小施恩惠就能讓你死心塌地,你又何曾覺得這是難處?”

沈不念:“住口!”

“你說的都是些什麽話,”沈不念百思不得其解,“阿嬰,你怎麽會這樣想?”

阿嬰嗤笑一聲,說:“我怎麽會這樣想?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沈不念,你總愛說,你師尊是除了你姐姐以外,對你最好的人,哈,每每我聽見你這句話,我都覺得,你好可悲啊!”

“玄冥山首座的位置,他留給了你姐姐。他自己呢,全心全意的為著你師弟。沈不念,你自己說說,你究竟落著了些什麽啊!”阿嬰的話語愈發刻薄,“還是說,你之所以修煉上是個廢人,歸根到底是你的腦子不好使,難怪蠢到這種地步,活了三十多年連個看上你的女子都沒有,我稍稍對你示好,你就歡喜的跟個什麽玩意兒似的……可你不知道,我對你半點喜歡也沒有。原本倒還算不上討厭,可我偏偏不得已要接近你,——沈不念,你懂那種感覺嗎?我被逼著要向一個完全不喜歡的人示好,你還回石苑回的越發勤,到後來,我每次看著你看我的眼神,我都覺得惡心……這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人在痛苦的時候,本就不容易保持冷靜,何況對沈不念的惡感,對於阿嬰來說,已經持續了很久。她不得不聽秦羨的話,她厭惡奚未央,她不得不去親近沈不念……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痛苦,偏偏沈不念這個痛苦源之一,還要擺出這樣一副為她好,可憐她的態度來安慰她。阿嬰突然崩潰的大笑,她定定的註視著沈不念,對他說:“聽了我的話,你是不是很傷心?”

沈不念同樣註視著她,見他沒有回答,阿嬰便又道:“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是一個乞丐,因為我的母親,也是一個乞丐。她無依無靠,只能乞討,因為她是一個孤身的女子,不論想要怎樣自食其力的討生活,都會被人欺辱……我連我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打記事起就和母親一路乞討為生,後來有一天,她突然就去世了。”

“有一個男人救了我,他將我撫養長大,也是他告訴我,我母親一生的悲劇,全部都是一個叫奚未央的人造成的。”阿嬰忽然擡手,指尖輕輕的劃過沈不念的眼睫,“他殺了我的外公外婆,那時候我母親才六歲,還什麽都不懂,家中仆人偷竊財務離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幾年後又逢旱災,竟就淪落成為了乞丐……沈不念,你的那個好師尊,他是個瘋癲嗜血的殺人犯啊!”

“你知道他修煉的是殺伐道嗎?他就是個瘋子,他念頭起來的時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因為他而家破人亡的人數不勝數,都是先生救了我們,是先生教養我們長大,我真的活的好艱難……”阿嬰緊咬著牙,一字一字道:“可是奚未央他呢?他居然不需要為自己瘋狂的暴行付出任何代價,因為有玄冥山幫他擺平了一切——沈不念,你不是一直自詡是個好人嗎?那你告訴我,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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