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第 248 章 隱月x2

關燈
第248章 第 248 章 隱月x2

顧鑒的靈識, 進入到了一場“夢”。

或者與其說是進入,倒不如說,是在他休養精神力的時候, 他那因為輪回道而過於敏感的神識, 被附近某一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扯入,導致顧鑒不得不成為了其中一個“旁觀者”。幸運的是,這場夢境還沒有強大到足以讓顧鑒沈浸其中,忘記自己究竟是誰的地步,雖然暫且離不開,但他總算還清醒著可以自保, 不至於因為這場夢發生任何意外而損傷靈識。

夢境之中所有的東西,給顧鑒最直觀的第一感覺, 便是“巨大”。這裏的一切都充斥著強大的生命力, 靈氣濃郁到可以凝成雨露,所有的人族都可以修煉,甚至修煉這件事,便與日常的吃飯喝水, 沒有太大差別, 哪怕飛升, 也只是很尋常的事。

世人將天梯建木所生長之處奉為聖地, 認為那裏是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靈氣在神木處匯聚流轉, 人族也依靠著神木強大的靈力,在周圍建立部落與勢力,而在他們的所轄地之外,是所有的非人生物混居。人族自視為天地靈長,將其他族類皆視為下等, 而彼時他們強大的實力,也的確可以做那樣的事,即便上古之時的妖族,同樣遠比千萬年後,要強大無數倍。

顧鑒在一片濕潤的密林之中,看見了一枚幽紫色的靈卵,這靈卵的殼上隱隱可見華麗的暗金色花紋,誰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片密林中的,更不知道,它已經存在了多少年。顧鑒隔著茫茫歲月,哪怕只是在記憶幻夢之中,也同樣可以感受到隨著這枚靈卵越來越清晰有力的心跳聲,而愈漸磅礴的妖力。

妖族素來以種族劃分尊卑,這是永遠也無法更改的事實。他們生來強便是強,弱便是弱,臣服趨避強大的妖息,是妖族的本能。是以哪怕這枚靈卵沒有任何的攻擊性,近萬年來,同樣沒有妖族膽敢靠近他的所在地。這靈卵貪婪吸收了天地靈氣足近萬年,方才終於破殼而出,它通體皆為幽紫,鱗片在日光照耀下,卻能折射出烏金的色澤,額頭上鼓著兩個小小的肉包,雖然有四足,但因為過於短小,仍舊只能如蛇類般游走爬行。顧鑒看著它一片片啃食掉了自己的殼,然後化作了一個白嫩嫩的嬰兒,除卻仍舊是紫色的豎瞳外,他與尋常人族,沒有任何差別。

嬰兒在妖族的地盤孵化,人族不會到此,而他與生俱來強大的妖族威壓,又令妖類不敢接近,於是這孩子便就在這密林之中天生地養。他沒有名字,以靈泉靈果為食,不會說話,甚至不知道要穿衣。改變他命運的,是人族的一次獵妖。

在將其他族類視作劣等之後,人族又再次將妖族劃分為三六九等。他們認為一些妖是可以被馴化的,而與妖族簽訂主仆契,則可以大大提升人族的戰力。獵妖人追蹤著強大的妖息,找到了已經長成了少年模樣的“蛇妖”,他們原本以為,將會面臨一場惡戰,然而少年天生地養,又因為過於強大,而感受不到弱小人族的威脅,竟就被三言兩語輕易的哄騙離開。人族用精心制作的縛妖索鏈鎖住他的手足,可他只當做是會叮當響的玩具,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少年想要掙脫,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可以將他束縛。

獵妖人將這最強大的妖獻給了他們的時任大祭司。祭司雖然在人族之中地位崇高,可究其本質,他不過是一道千年大祭的祭品。對於人族的許多決策,他即便有所不滿,也沒有置喙和改變的權力,祭司唯一所能夠做的,似乎只有在建木神樹下虔誠的祈禱,——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強迫自己看不見、聽不清人族所造下的業果。即便沒有人比祭司更清楚,因果循環,每一個人在今日所做下的事,明朝都會得到相應的善惡之果。

身為祭司,他的生命似乎註定是孤獨的。降生於世,千年祈禱,而後赴死,這便是每一任祭司的宿命。在少年到來之前,祭司從來都很認命,而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則會使人不可控的產生妄念。

祭司教導那妖族少年說話,穿衣,像尋常人一樣飲食、閱讀、思考,甚至,他還為他起了一個名字,叫做“爍星”。每當無月之夜,星辰便會越發明亮。在祭司註定形同軟禁的一生之中,爍星是他所有的情感寄托,而原本如同白紙一般的少年,則可以任由祭司肆意的塗抹。祭司並沒有用什麽低級的主仆契去約束爍星,因為爍星的所有一切認知,都是他賦予的,這樣的情感圈禁,遠比死板的契約要更深刻入骨髓。

在祭司與少年將近七百年的相伴中,祭司幾乎從少年的身上,得到了自己所有想要嘗試的感情。他在煩悶時可以有人傾訴,在寂寞時能夠獲得陪伴,甚至就連情愛也可以按照自己最想要的狀態來操縱與“定制”。爍星對祭司無有不從,他完全沈入了這場滿是愛意的騙局,全然不知屬於隱月祭司的千年即將走向終結。爍星在神木下同自己的愛人認真想象著未來,他忽然道:“阿月,將來,我們一起回家。”

“回家?”隱月微怔,“你的家在哪裏?”

爍星搖了搖頭,有些苦惱的說:“我……說不清楚。反正不是這裏。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爍星自誕生起,就在這方位面,可有一些血脈靈魂中的東西,他卻還是能夠隱隱有所感覺——他本不應是這方世界的生靈,等到他休養到足夠強大,他便當回到他應回的地方去。

“我會和你一起回家,去見我的長輩,然後用最盛大的婚禮,與你結為仙侶。”

爍星的幸福感天真而純粹,他親吻著戀人的眉心,胸中唯有歡喜,“我愛你。”

隱月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體會到了自己究竟有多麽的過分。且不說他根本就沒有未來,甚至就連他與爍星感情的開始,都只是他不為了讓自己的生命留有遺憾而精心培養。誠然,感情一定是相互的,但隱月從來都很清醒,他可以在任何時候及時的抽身,甚至可以在本該如此眷戀的時刻,因為自己的使命和責任,毫不猶豫的去參加獻祭大典。最過分的是,他已經決心將爍星,“托付”給他死後將誕生的下一任祭司。

木靈之性中正平和,隱月相信,下一任祭司,同樣會善待爍星,而每一任祭司的相貌氣息相似,爍星大約……也是會愛屋及烏的守護接下來的祭司吧?

爍星幾百年來,被隱月養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祭祀當天,他方才後知後覺的知曉了這場大祭的最終祭品,竟然就是祭司本身。爍星震驚無比,闖入祭典想要帶著隱月離開,結果自然是被隱月拒絕。祭祀大典是何其重要的時刻,所有的人族強者都在場,隱月擔憂爍星的安危,半真半假說了許多“狠話”,而他的這些話,無異於告訴爍星,此前他與他之間,所有一切的愛戀歡喜,全部都是一場單方面操縱的,虛假的游戲。

爍星被這些真相打擊的眼前發懵,卻依然不願相信,他堅持和隱月說:“我知道,你一定是在騙我。你給我看過這樣劇情的話本,你只是為了不讓我傷心對不對?”

“不對。”事情到了此刻,隱月居然反而冷靜了。他面對爍星,終於可以不再心虛,不再愧疚,不再鄙夷自己的缺德與無恥。隱月道:“我確實對你有情,可凡有心有情之物,不論與何物朝夕相見七百年,都會有情。爍星,我很抱歉,我對你的感情,與你對我的厚愛,不是同一種情。”

隱月想,自己大概還是有一句話說錯了。“有心有情之物”,可他不過是建木神樹蘊生的載體而已,木石之物,當真有心有情麽?

隱月遲鈍的感受到了胸口處陣陣的酸痛,他冷漠的註視著爍星,對他說:“你走吧。我對不住你,但是無妨。今日之後,你我不會再相見。”

爍星說:“因為你還是決定要死,所以你沒辦法,好好和我說話,對嗎?”

爍星最後一次問隱月:“如果我帶你離開,你走不走?”

隱月很確定的道:“我的生命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今日。”

爍星聞言,竟是忍不住笑了。他道:“好可怕的陋習。我今日方才終於開了眼。人族奴役獵殺旁類,尚可說種族之別,卻原來根本連同族也理所當然的屠戮嗎?又或許,你在他們的眼中,本也不是個人,充其量,不過是道精心飼養了千年的祭品罷了。”

面對爍星這樣赤/裸/裸的嘲諷,隱月心頭滿是悲哀。他低低的道了一聲“是”。爍星望著他,道:“阿月,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問你,我帶你離開,你走不走?”

-----------------------

作者有話說:隱月確實是愛的,只不過他比較冷靜清醒,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嘛,所以他對爍星的感情可能有一種,報覆性的索取,就是那種,我要讓自己活得每一天都有意義,而這個意義是從他接觸最多的爍星身上得到的。

小徐:嗑瓜子(?)冷漠臉,看別人的愛恨糾葛已經習以為常。

鏡子:不是,這是感情騙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