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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我想做一個能和你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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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我想做一個能和你並肩……

顧鑒確實不願意和奚未央分開,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他“不能”和奚未央分開。顧鑒對奚未央說:“我得盯著你。”

即便是如今,他對奚未央的全盤計劃、下一步行動, 乃至於此刻正在進行的一切都有所了解涉及, 顧鑒都仍覺心中不安,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連現有的這些都脫離不知了,那他又該混沌蒙昧成什麽樣。

——會淪落成上一個輪回裏的顧鑒那樣嗎?

沈溺在自己的情感與痛苦之中,因為各種緣故,對整場棋局一無所知, 直到塵埃落定,方才恍然驚醒嗎?

不。顧鑒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種模樣。

有一些話, 別人說不得, 別人也不敢說、不敢想,大抵也只能由顧鑒來說。顧鑒看著奚未央道:“你的確給了我很多的壓力,但卻不是因為我自己想怎麽樣,抑或不想怎麽樣。……皎皎, ”顧鑒深呼吸道:“有太多人信任你, 對你唯命是從, 這誠然是好事。可我會擔心, 我會害怕。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怕, 怕到白天夜裏的想, 都快把自己給逼瘋了嗎?”

上一個輪回最後,那由累累白骨堆積而成的小山,再度在顧鑒的眼前浮現,他艱難的對奚未央道:“皎皎,這個世界上, 確實很難有誰能夠殺你。——但你自己可以。”

如果過去的事,並非礙於天道規則,顧鑒可以說出口的話,那麽他所說的最難聽的話,大約會是:奚未央本人,是需要對他自己在上一場輪回中的死亡,負起主要責任的。

而現在,顧鑒恐懼未來的一切,會否以另外的一種方式重演。

奚未央靜靜的聽著顧鑒的話,他垂著眼眸,看不清情緒,“你是在說,我太傲慢了,對嗎。”

顧鑒說:“是。”

奚未央沈沈道:“可又能怎麽辦?事情已經到這樣的地步了。——我確實很自負。但是阿鏡,我從來就沒有百分百篤定過,我一定會贏。”

奚未央的這句話,嚇得顧鑒在聽到時,呼吸都幾乎止住了。奚未央的聲音隱隱透著些疲憊之意,他道:“阿鏡,你的這些話,其實早就可以直接和我說的。你我之間,不必兜那麽大的圈子。當然,我明白,你是為了我著想,就這點來說,你已經比過去,進步很多了。”

奚未央想到,剛才顧鑒問他,自己為什麽總是那麽廢,還說自己想要像其他人一樣。當時,奚未央還以為,顧鑒是在拿自己和別人比,卻原來,顧鑒真正的對比對象,竟然是他。

因為擔心奚未央,因為想要保護奚未央,所以顧鑒才會深感自己目前仍然無能無力。而如果他總也如別人一般,什麽都不多想的只按照奚未央的指令做事,那麽顧鑒與奚未央過於親密的關系,則讓他很難不擔心、很難不懷疑,——奚未央從不是什麽全知全能的神,倘若他的決策當真有所疏忽錯誤,那又該如何是好呢?

顧鑒實在是太了解奚未央了。

奚未央不算完全不聽勸的人,然而,在他認定了的事情上,沒有人可以真正說動他。包括顧鑒。這就是奚未央最“傲慢”的一點。

顧鑒不無幽怨的道:“勸不動你有就算了,最難受的是,很多時候,我根本連發生了什麽都不清楚。”

“皎皎,我不是不支持你做什麽事,也不是不願意按照你的計劃去做。我只是……”顧鑒沈默了一會兒,方才繼續道:“我想做一個能和你並肩同行的人,而非像其他人一樣,只聽你的差遣就好。”

奚未央:“……”

聽不見回答,顧鑒忍不住重新擡頭看向奚未央,他拉了拉奚未央的手,問他:“你說句話呢?”

歸根到底,顧鑒真正痛苦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對奚未央的“參與度”不夠,導致的好像被蒙住了眼睛,如在霧中行走一樣的恐慌。

不讓顧鑒知道的太多,這的確是奚未央的想法,他的本意是不希望顧鑒過於憂慮,畢竟無知很多時候可以更快樂,卻沒想到適得其反。人的心態變化許多時候是很微妙的,顧鑒從前很“躺平”,如今不知不覺間,早已不似從前。如果索性沒能體察到,那也就罷了,奚未央內疚於自己察覺到了顧鑒的異樣,卻並沒能及時的找出癥結……他忍不住長嘆道:“阿鏡,你長大了。”

顧鑒說:“我就是早就長大了啊!”

奚未央問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概,”顧鑒想了想,說:“是從我發現,我不想要一個人呆在家裏,只能每天晚上等你回家的時候吧。”

——那樣子算什麽呢?孩子等家長?就算是全職主夫,好歹在家裏也是有事情做的,可顧鑒在家,連衛生都不需要親自打掃,奚未央又總在做關系到位面存亡事情,這讓顧鑒怎麽能不焦慮。瞎子摸石頭過河,大抵也不過如此吧?

“別說什麽我隨時可以去北辰閣找你這樣的話,”想到這點顧鑒就不爽,他道:“我去了有什麽意思,還不是自己找個地方傻坐著?還不如覃雨楓呢!”

顧鑒沒好氣的瞪了奚未央一眼,問他:“你知道每次我聽著你和覃雨楓,在那裏說些我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事,我心裏有多難受嗎?”

奚未央:“……”

奚未央對此多少覺得有些好笑,他道:“這又關覃雨楓什麽事?他也不常來,每次也不過說幾句公事。你吃什麽醋不好,怎麽總要揪著他不放呢?”

顧鑒聽見奚未央這話就不樂意,他冷聲道:“不可以嗎?”

奚未央說:“可以。但沒必要。”

顧鑒:“……”

顧鑒知道奚未央說的有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清醒理智,但他還是有哽到,——果然,直男癌這種東西,是一種狀態,從來不分男女和性取向。

顧鑒站起身往屋外走,他和奚未央說:“不想理你。”

奚未央便悠悠的喊:“阿鏡——”

顧鑒不應聲,只是暫停了腳步。

奚未央並沒有動,仍舊還是坐在原處,他只是道:“其實,你剛才說錯了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人能殺我。甚至,如果你想要我死的話,會比我自己,更容易辦到。”

這樣類似的話,奚未央不止一次的說過,有時候聽起來認真,有時候則像是床笫間的情話。似這般尋常言語,竟還是第一次。

顧鑒於是掉轉頭走了回來。

他重新在奚未央的身邊坐下,然後用力的抱住了他。

顧鑒喊:“皎皎。”奚未央“嗯”了一聲,顧鑒卻又沒有後文了。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仿佛很委屈的蹭著奚未央的頭發說:“沒什麽,我就是叫叫你。”

***

玄冥山下附近的小鎮裏恰逢每半月一次的集市,今日可謂十分的熱鬧,爍星戴著頂防風防曬的帷帽來遮掩自己異於人族的眼瞳。他本就甚少混跡人世,像這樣“逛街”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若非那帷帽遮住了他的眼神,便可以發現,這少年眼中滿是名為“好奇”的亮晶晶的光。

木偶這次沒有再坐在他的肩上,而是整個身體被他塞在了衣襟裏,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看著外面,爍星忽然好想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他不遠不近的指著一個攤位,興奮的對懷裏的小木偶道:“你看那個捏面人的,好像本事很不錯啊!捏的都……栩栩如生?栩栩如生這個詞,我用的對不對?”

小木偶不方便點頭,於是便輕聲的回答:“你說得對。”

“那當然了!”爍星開心的說,“我那麽聰明。”

爍星:“我也要去叫他捏面人,我要叫他捏一個你,到時候把面人和你擺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徐春風:“……”

徐春風私以為自己現在的模樣,只能勉強稱之為一個人型木偶,就連五官都是點墨,著實與他原本的樣子相距甚遠,就算真放在一起,恐怕也不會像。不過他仍然有些驚訝,徐春風問爍星:“捏我……你還記得,我長什麽模樣嗎?”

爍星:?

爍星奇怪的低頭看他一眼,說:“廢話。我當然記得!”

“可是,”徐春風不解道:“已經十多年了啊……”

記憶是有限的。十年對於修士的生命而言不算長,但卻絕不是一段短暫的光陰,何況他原本的相貌在美人如雲的修界,著實可以用尋常中的尋常來形容……徐春風喃喃道:“我自己都不大記得了。”

爍星一副深沈模樣的點頭,說:“嗯。以你的聰明程度,記性不好也很正常。”

徐春風:“……”

徐春風不太高興的威脅爍星,說:“你再這樣,我會打你的哦。”

爍星撇撇嘴:“我知道,梆梆梆梆嘛,就像凡間的和尚敲木魚一樣。”

徐春風:“……”

徐春風氣得不說話了。爍星在那面人攤前排了兩個人,這才終於輪到,他手舞足蹈的同那面人攤主比劃:“我要捏一個人,男的,大概有這麽高,乍看有些瘦,但其實脫了衣服還好,你們人不就是有那樣一種人,天生骨架比較小……”

攤主:“……”

攤主聽眼前的年輕人劈裏啪啦一通話,卻是半天沒講到點子上,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這位客官,你不然同我講一講,想要捏什麽顏色的衣裳,頭發是束起還是放下,用簪還是用冠?大致五官相貌如何呢?”

爍星:“誒?”

“衣服……”他自說自話道:“白色?不好看。我早就想說了,一門上下白花花的,就和雪原一樣,不好看,我喜歡春天,濕潤潤的。衣服我要捏青色!”

“不要束發,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沒有束發,用的是條紅色的發帶,發帶尾上有銀線繡的雲紋。”

至於五官相貌——爍星十分篤定的說:“眼睛很好看!嘴巴形狀也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眼睫毛會更翹!”

小木偶:“……”

小木偶默默把自己的整個身體都鉆進了少年的懷裏,如果他現在有腳趾,那麽它們一定已經開始蜷縮了。

面人攤主則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捏面人多年,也見過些奇怪的客人,但是描述能如此抽象的實數不多。……笑起來睫毛會更翹是什麽狀態,恕他無法想象。

攤主大叔決定在給眼前這個年輕人一點補充描述的機會,要是他還是語無倫次,那麽攤主也只能放棄這筆生意了。

然而,就在此時,爍星的身後,響起了清脆的女童聲:“爹爹,阿娘,我也想要捏面人!”

爍星下意識的轉身,他衣襟處帶出小木偶的一雙眼睛,爍星與排在他身後的高瘦男人一對眼,他下意識的嗅了一嗅氣息:“誒?你不就是那個……”

徐春風急的狂戳爍星的胸口,爍星只好不情不願的改口:“哦。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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