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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 219 章 你們想了解的,不是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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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 219 章 你們想了解的,不是藺……

顧鑒最擔心的事情, 究竟是否有可能成真,竟全部牽系於一個無門無派,微不足道的散修身上, 這多少顯得有些諷刺, 而相比於顧鑒的焦灼,奚未央卻是心平氣和的多,奚未央道:“不論當年昆侖的真相究竟如何,它都早已經成為事實。對我們有利還是有害,事到如今,都只能夠坦然面對。多思無益了。”

那散修一家真正抵達玄冥山, 比陸離預計的日期晚了兩三日,顧鑒在那幾日裏焦灼不安, 恨不得能親自去接應, 只生怕對方出什麽意外,幸好那散修全家安然無恙。奚未央安慰顧鑒叫他寬心,又為了不讓那散修過於緊張懷疑,大方的給了他們一家數日的時間休整。玄冥山脈巍峨綿延, 遠望時宛如一條蟄伏的黑龍, 奚未央十分善解人意的對顧鑒與陸離道:“可憐他受盡磨難, 千裏而來。這些年裏, 昆侖又讓他擔驚受怕, 想必他對‘權勢’沒有半點好感。如果將他叫到宗門中來, 恐怕未必是好,總歸那鎮子就在玄冥山下,我親自走一趟去拜訪他,那又如何呢?”

陸離不置可否,顧鑒緊張的道:“我隨你一起去。”

奚未央自然不可能貿然登門, 他預先叫人與那散修約定了時間地點,這才與顧鑒前往相約的小茶樓。到了房間後,顧鑒習慣性的先設屏蔽結界,而那散修正抱著臂靠在窗邊,一雙眼睛平靜的打量過他與奚未央,顧鑒很少看見那樣的眼神,帶著種無喜無悲的麻木,仿佛早已經對所有事都不再有希望,然而,他在看向顧鑒與奚未央的時候,眼底仍舊隱藏著些許的不屑。——奚未央說的果然沒有錯,他厭惡“權勢”。

“沒想到我這一輩子,還有幸能見到北境的尊主呢!”那散修的聲音粗糙,沈悶,他曾也是體修,因此身形高大,然而因為糟糕的身體與貧苦的境遇,他如今十分的瘦,又高又瘦又黑,整個人給人一種陰沈沈的感覺,奚未央聽出他話中的嘲諷,卻並不生氣,甚至還帶上了溫和的笑意,奚未央問那散修:“北境氣候飲食與西境陵江一帶大不相同,你與妻兒這些日子,在這裏還住得慣嗎?——初次相見,還未請教閣下名諱,應當如何稱呼呢?”

散修冷淡的盯著奚未央看了一會兒,他似乎覺得有些可笑:“都說北境之人爽朗,卻沒想到,奚首座卻是個這樣文縐縐的人。”

奚未央微微笑道:“爽朗並不代表沒有禮貌。”他走到桌前撫衣坐下,又仰頭去望向那散修:“閣下不坐嗎?”

散修:“……”

散修沒什麽好氣的拉開椅子在奚未央的對面坐下,四四方方的桌子,顧鑒若要坐,不論哪裏都是夾在兩個人中間,如此他倒是寧願站在奚未央的身後。那散修終於肯說自己的名字:“叫我趙九就可以了。”

奚未央並不深究這“趙九”二字究竟是真是假,左不過他只是需要一個稱呼而已。奚未央溫和笑道:“趙先生。”

趙九生硬的道:“不敢當。你們如此大費周章,將我一家遷來北境,想要從我這裏知道些什麽,也不必拐彎抹角,直接問就可以了。但有一點我要說在前面,傷天害理的事我不做,其餘的,凡我知曉,我都會告知,若我說不知,那就是真的不知,哪怕你們逼問,我也還是不知道。”

奚未央聽完趙九的話,點了一點頭,他輕輕笑道:“趙先生大可以放心,以你如今的境況,做不了你擔心的事。既然將趙先生請來北境,那我等自然便信你。尋趙先生來,也不過只是想要詢問一些舊事罷了。”

趙九的態度不冷不熱,面容無悲無喜,就連聲線也神奇的能夠平如一條直線。他淡漠的道:“你們是想要問藺雲巖的事情吧。”

奚未央也不拐彎抹角,他說:“是。趙先生與他相熟嗎?”

趙九:“不熟。我和他只見過一面。”

奚未央:“一面?”

趙九點頭,他緊抿成線的嘴唇似乎嘲諷的稍稍彎了一瞬,說道:“我淪落至此,全是拜他所賜,這些你們都能查得到。我知道你們不相信,為何藺雲巖要對一個只一面之緣的人趕盡殺絕……說實話,我以前也想不明白,但沒有什麽為什麽,因為他就是一個瘋子。瘋子做事,哪裏需要什麽邏輯?”

提及藺雲巖,趙九如同枯井一樣的情緒,竟也能夠有所波瀾,顧鑒下意識的低頭看向奚未央,他聽見奚未央問道:“趙先生說只與藺雲巖有一面之緣,不知是否方便,與我聊一聊這‘一面’?在下對藺雲巖,也算是有所了解,興許,可以為先生解惑,也未可知。”

趙九:“……”

趙九的視線向下,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方才道:“不勞尊主費心,我不需要什麽“解惑”。”

趙九的狀態可謂消極,顧鑒張口欲言,想了想,最終還是將到了喉口的話重新咽下,他將手搭在奚未央的肩頭,輕輕的捏了一捏。

奚未央回應的仰頭望了顧鑒一眼,讓他稍安勿躁。

他們這樣親密的小動作,全然沒有半點避人的意思,這倒是叫趙九一時有些琢磨不透了。——原本顧鑒與奚未央同來,且又是設結界,又是一直站在奚未央的身邊,他便只當是隨從,如今看來,似乎並沒有那樣簡單?

奚未央並不去管趙九心中在想些什麽,他不急不緩的喝完了一杯茶,這才又開口與趙九閑聊了幾句。他們的話題其實是有些生硬的,然而奚未央的言語溫柔,且又生了一副極其占便宜的好相貌,因此,當奚未央想要叫一個人卸下心防的時候,他只需要臉上掛上微笑,便往往已經能夠成功七八成,趙九就這樣被他帶著東拉西扯,竟然也沒有顯得太過於抗拒,直到奚未央再一次與他聊到昆侖——藺雲巖的師門。

從顧鑒的角度,他可以清晰的看見,趙九身軀一瞬間的僵硬,然後便是他控制不住焦慮抖動的雙腿。趙九雙手十指交叉緊扣成拳,顧鑒甚至懷疑他的牙齒會否也在顫抖。趙九一口氣喝幹了一杯茶,他沒有再看向奚未央,只是垂眸註視著眼前的空杯,趙九啞聲道:“我知道了。我就說呢。有什麽你們查不到,何必再要費心問我?你們想了解的,不是藺雲巖的事,而是徐前輩吧?”

趙九終於擡眸,他的眼中此刻竟已漲紅布滿了血絲,仿佛立即就要崩潰。趙九道:“他已經死了。”

趙九喃喃:“人死燈滅,他那麽好的人……都走了那麽多年了,給他一個清凈吧……”

奚未央收斂了面上的笑容,他靜靜的註視著趙九道:“正因為徐仙友是個好人,所以,我們才會想要還他一個公道——”

“公道?”趙九好像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好笑事,他詫異的盯著奚未央:“你說你要給他一個公道?這世上有公道可言嗎?他活著的時候,有幾件事是公平的?怎麽現在人死了那麽多年,反倒要給他討公道了呢?——哈哈,”趙九嘲弄的幹笑了幾聲,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九的情緒變化太大,在他面前提及徐春風,竟比提及藺雲巖時的反應更為強烈。顧鑒未及思索,便脫口問道:“你與那位徐前輩,很熟悉嗎?”

奚未央不甚讚同的道:“阿鏡。”

趙九卻居然真的回答了顧鑒:“他……他對我,就像是兄長和老師一樣。”

“我一條賤命,連爹娘是誰,打哪裏出生的都不知道,從有記憶開始,就跟著個四處流浪,靠接別人不要的賞金任務,或是跟著押鏢的散修討生活,甚至就連修煉,也都是自己瞎摸的。直到有一次,機緣巧合遇見了徐前輩,那時候我才十四五歲,他救了我,給我治傷,教我修煉……但我之前自己胡亂修煉,已經走岔了路子,所以只能體修與劍修一倒修煉,以求穩妥……”

講起與徐春風有關的舊事,趙九眼中原本猩紅的血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濕潤,他說著說著,近乎哽咽:“昆侖素來孤高,哪裏是我這樣的人能夠進得去的,以我那時的年紀,甚至不能參加昆侖外門弟子的選拔。是徐前輩安置我,一直接濟照看我,……他總是偷偷的來,生怕被師門知道,說黎華尊者不準弟子私自結交外人……就這樣過了足有十餘年,突然有一天,那位蔑視世俗凡塵,隱修的黎華尊者,突然就在藺雲巖的帶領下,闖進了我居住修行的石洞,他先是用捆仙繩綁了徐前輩,叫藺雲巖壓他回去,又對我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麽他管教不嚴,說徐前輩不知好壞,還叫我把他忘了,給我一袋靈石叫我走得越遠越好……這些變故發生的太快,我當時都懵了。”

趙九終於控制不住淚流滿面,“我從未見過黎華尊者,他又突然要我忘記徐前輩……可我怎麽可能忘得了他?徐前輩是我的恩人,待我恩同再造,況且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錯了什麽事,怎麽就好像犯了不赦之罪一般,能叫黎華尊者親自出山……我當時天真,也想要追問,可黎華尊者竟說,我若不離開,他就要殺了徐前輩清理門戶……我被嚇到了,只能離開,直到快小半年後,才再敢悄悄靠近昆侖一帶。我混入車隊,與昆侖負責采買的弟子閑談時才得知,徐前輩竟然已經,已經殞身了……我與他那日,竟就是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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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鏡子:感覺會是意想不到的師門關系呢……

徐春風:聽說很多萬人嫌實際上是萬人迷,好奇怪,為什麽我死了以後,就會變得重要起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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