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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想要恨一個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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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想要恨一個人不容易,……

秦羨引導著漆雪將自身所遭遇的不幸, 歸罪到奚未央的身上去,漆雪總是很聽他的話,就連“仇恨”這樣的情感也不例外。但其實, 漆雪遠的腦子遠比覃雨楓要清醒的多, 覃雨楓是真的認為,長樂先生應當要對他的兄長,他的家人負責,可漆雪不一樣,她生性溫柔堅韌,這樣的性格, 本身就很難對什麽人產生極度的憎恨,甚至就連當年那些迫害她們母女的“親戚”, 漆雪也從未想過要回頭報覆, 因為她很明白,她與母親的不幸,很難歸咎到明確的哪“一個人”的身上去,而是世道如此。

不論奚未央殺不殺她的父親, 她與母親始終都在受苦, 只不過在她的父親死後, 她們母女二人, 又掉入到了更加水深火熱的境地而已。逼得她們活不下去的因素有許許多多, 那個被奚未央殺死的生父同樣是其中之一, 甚至比起貧困、流言,以及各種各樣的騷擾欺壓,他的拳頭更會實實在在的落在她們的身上。如果當初他沒有被奚未央殺死,那麽保不齊將來的某一天,漆雪母女就會被他活活打死……她們本就身處“死地”, 奚未央的“幫助”對於漆雪母女而言,是飲鴆止渴,暫且救了她們一口氣,卻無法改變她們最後必死的結局。捫心自問,漆雪很難真情實感的去恨奚未央。

但她不得不恨奚未央。

因為那是秦羨所希望看見的。

漆雪對秦羨心懷情愫,也正因為此,通透的她或許要比許多人都能更加的看清秦羨。她再清楚不過秦羨溫柔完美的表象下,藏著一顆多麽冷酷瘋狂的心……可是沒有辦法,感情的事由不得她太清醒,漆雪默默地喜歡了秦羨許多年,這樣的喜歡自她少女時代開始,一年一年的越釀越沈,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愛戀,即便她知道,秦羨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人,她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被秦羨毫不留情的丟棄……除非,她能夠始終讓秦羨滿意。最滿意。

只要是秦羨布置給她的任務,漆雪會不計代價的努力完成,而秦羨想要讓她恨的人,即便明知不應當,漆雪也會一遍遍的催眠告訴自己,奚未央是一個殘忍偽善的人。

她的無奈悲苦與奚未央無關,那又如何?讓一個德不配位的掌控大權,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漆雪可以自己給自己洗腦,奚未央既然十五歲就能在北境連殺那麽多人,又用玄冥山的權勢將之按下,那麽指不定他這麽多年來,私下還做過多少不堪的事情呢?想要恨一個人不容易,但想要憎惡一個人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很簡單——只要好的不信壞的信,就可以了。

進入到漆雪記憶之中的奚未央,已不知在何時,重新從少年的狀態,恢覆到了他如今的模樣。顧鑒始終陪在他的身邊,與他一起看著漆雪心中為奚未央羅列的罪狀,漆雪“認為”奚未央偽善,嗜殺,兩手鮮血又掩埋一切,甚至他私德不修,放蕩□□,狎玩門中弟子……一樁樁一件件壘起來,奚未央簡直就是一個該被千刀萬剮的罪人。顧鑒越看越想發笑,他忍不住問奚未央:“前面的那些也就算了,後頭的……都是些什麽時候的謠言,怎麽她都知道,我卻不知道?”

奚未央:“……”

奚未央的神情淡淡的,他道:“你也說了,只不過是一些謠言而已。想知道的人,哪怕沒有那樣的謠言,她也照樣會‘知道’。”

奚未央不論是心魔幻境,還是散功,都是因為他對自己所堅持的一切產生了質疑而導致道心不穩,如今看過了一遍漆雪的記憶,奚未央已然沒有什麽可動搖的了,他此時只是感到疲憊,奚未央看著顧鑒,輕聲的道:“阿鏡,我累了。”

“沒關系。”顧鑒牽緊奚未央的手,和他說:“累了就好好休息。皎皎,我帶你出去。”

“嗯。”

奚未央放松了精神,任由顧鑒將自己的神識引出。奚未央往常總在為人操心費神,可如今,漆雪之事令他心寒,這樣的心寒叫奚未央好像一下子失了幹勁,滿心裏只覺得倦倦的沒有意思。——一個人明知對方並非如此,卻還是因為一己私欲,強行為其加罪。這樣的行為,遠比覃雨楓被人蒙蔽更可怕。至少,覃雨楓只是單純的有一點蠢。

奚未央倦怠的睜開眼睛,他心口不適,堵得連話也說不出來,直嘔出了一口黑血,才覺暢快了些。顧鑒幫他擦幹凈唇上的血汙,奚未央無力的靠進他的懷中,顧鑒替他脫下了外袍,又摟著他讓他躺下,顧鑒說:“皎皎,你別怕,我不走,我就守在你的身邊。你放心休息便好。”

奚未央也不說話,他只是拉著顧鑒的手,不論如何也不肯松開,顧鑒見勸不動,自然也就隨他。顧鑒幫奚未央掖好了被角,他雙手合攏握住奚未央的手,微笑看著他道:“皎皎這下,可以放心了嗎?”

奚未央呆著些許鼻音,低低的“嗯”了一聲,他仍舊沒有講話,依然睜著眼睛,似乎是在註視著顧鑒,又好像只是單純地在放空。顧鑒俯下身去,輕輕地親奚未央的額角,然後是眉梢,眼睛,鼻梁。他在奚未央的鼻尖上又親了好幾下,奚未央才終於肯側首閉上了眼睛,放心的讓自己沈入到黑暗的夢鄉裏去。

覃雨楓被綁在椅子上,他沈默的看著不遠處的兩人無比自然的親密舉動,分明沒有人給他貼過禁言咒,可覃雨楓卻就是嗓子發啞,無法言語,甚至還會下意識的放輕呼吸,只唯恐驚擾到了奚未央。——他還沒有做好重新出現在奚未央面前的準備,如果可以,覃雨楓希望奚未央剛才沒有看見他,然而這顯然不可能。

顧鑒無聲念咒,松開了覃雨楓與漆雪身上的捆仙繩,他在覃雨楓的耳邊傳音:“帶她離開這間屋子,到左邊的小房間裏去。”

覃雨楓聞言呆了呆,卻聽顧鑒又道:“立刻。馬上。帶她走。”

覃雨楓:“……”

覃雨楓依然不敢弄出一點聲音,他輕手輕腳的將昏迷的漆雪抱起,幾乎是踮腳閃身離開了屋子。覃雨楓抱著漆雪到了顧鑒做說的小房間,這間小屋的陳設很簡單,墻上開了一扇窗,窗沿邊小陶瓶裏插著一支桃花,窗對面有一張木床,床旁擺著架舊衣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覃雨楓小心的將漆雪抱到床上躺好,又去搭她的脈搏,探她的神識。漆雪的脈象平穩,若單只這樣看,就好像熟睡一般,可偏偏她的識海全無任何波動,就連防禦他人的探尋這樣的本能也消失了,覃雨楓的心越來越沈,他不得不預想最壞的一種可能,那就是漆雪再也無法從這一場安眠中醒來了。

她此刻沒有痛苦,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意識。她仍然活著,但顯然已與死亡無異。

搜魂是顧鑒做的,他再清楚不過自己下手的輕重,以及有可能導致的後果。漆雪如今這般近況,唯一的答案,只會是顧鑒有意為之。

覃雨楓痛苦的雙手交疊按於額上——原本一切都好好地,現在卻全都被他陰差陽錯的搞砸了。漆雪變成如今這般活死人的樣子,怎麽不是他的責任呢?

還有奚未央……

想到奚未央,覃雨楓的頭更疼了,甚至還添了一重心口發悶。只要奚未央的道心無礙,那麽他不論是識海也好,這兩天動蕩的修為境界也罷,都可以很快的恢覆原狀,覃雨楓為他松了一口氣,卻又因為被顧鑒點破他總不願意承認的感情而心緒難安。

……他喜歡奚未央。

他竟然喜歡上了奚未央。

覃雨楓想,奚未央要叫一個人動心,實在是太容易了。過於驚艷的人哪怕什麽也不做,他也仍舊會叫人控制不住的去在意他,只是覃雨楓總不願意承認。——若只是喜歡上了一個自己曾經討厭的人,那倒沒什麽所謂,可是……奚未央他心有所屬啊。

覃雨楓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接受,自己居然喜歡,甚至是“愛”上了一個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人,仿佛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覺得不甘,不會沈浸在那樣求而不得的痛苦裏飽受折磨。

奚未央叫覃雨楓關註外界的流言,因此沒有人比覃雨楓更清楚世人對奚未央私行的想象,風月之事從來引人窺探,尤其越是平素高不可攀的存在,越能叫人獲得心理上隱秘的,不可言說的快意。覃雨楓知道那些謠言九成都是胡編亂造,可他竟然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如果奚未央真如別人口中所說的那樣放浪……那該有多好。

他也渴望著能與他親近,可奚未央永遠只會向顧鑒尋求安慰。在顧鑒的面前,奚未央不是什麽天下第一,也不是玄冥山的首座,他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會在自己脆弱的時候,渴望愛人安撫親吻,需要對方守護在身邊的普通人而已。

被戳破愛意,看清現實,對於許多人來說,大約都是撥雲見月的好事。然而到了覃雨楓的身上,他卻只感受到了絕望。

曾經覃雨楓可以用對奚未央出言不遜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反正奚未央也從不會真正往心裏去。但現在呢?現在他又該怎麽辦,又能怎麽辦!

覃雨楓茫然的放空了許久,最後,腦中唯一想到亟需要做的事,竟然是向奚未央道歉。

他應該要向他道歉的。

不論奚未央是否在意,他都不應該無端承受來自別人的負面情緒。覃雨楓覺得,自己從前真是昏了頭,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待自己喜歡的人?

月光透過窗戶,如水般流動。覃雨楓終於打定了主意,他在漆雪的身邊坐下,哪怕知道她根本聽不見,卻還是要告訴她:“阿雪,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還能不能醒過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就帶著你離開。”

“你什麽也不用擔心。哥哥會保護好你的。”

覃雨楓相信,天地之大,總有一處能讓他們停留,安居。他們被人利用、被仇恨蒙蔽了半生,也該是時候放下一切,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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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時候討厭誹謗一個人,可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也可能根本就沒有原因,單純就是看你過得好,我就不好,或者就是看不順眼……心疼皎皎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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