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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孰為螳螂,孰為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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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孰為螳螂,孰為黃雀

妖族, 石牢。

顧鑒被重重符咒化作的鎖鏈緊束住身軀,他的雙目緊閉,眉頭時而痛苦的擰緊, 時而又緩緩地舒展開來, 也不知是在幻境中見到了些什麽,顧鑒的唇角竟漸漸顯出了些許虛幻卻滿足的淺笑。此情此景,著實詭異。

披著玄色潛息鬥篷的男人疾步入內,皮靴在潮濕的石牢內踏出沈重的響聲,他直走到顧鑒的身前,向著那靜立於顧鑒身旁的青衣男子躬身施禮:“秦先生——”

男人問:“是他麽?”

秦先生的半張臉上, 覆蓋著一張古老的青銅面具,只能得見他兩片淺淡的唇, 以及過於白皙秀氣的下頜線。秦先生道:“確實是他。可惜, 晚了一步。”

“什麽意思?”男人不知對方何出此言,他不免有些焦急:“什麽叫晚了一步?這魔靈到底有用沒用?”

秦先生淡淡道:“魔靈寄生於他體內十五載,原本只需以怨龍笛稍加引導,便可以使他將魔念根植於心, 假以時日, 便成魔脈。可惜, 上一次你們找錯了人, 打草驚蛇。如今, 這孩子體內的魔靈已然四散, 又不知輔修了什麽玄功秘術,將那些散逸於經脈之中的碎片封固,實是動彈不得。——為今之計,也只有靠他自己了。”

“幻妖血可令其沈淪幻境。——人心要脫得五毒七情,難, 可要重墮其中,不過一念之差而已。當渴望的人與事,在圓滿過後一次又一次的破碎失去,你說,這可憐的孩子,他還能堅持多久呢?”

秦先生的語氣分明透露出悲憫,可他說出的話語卻又著實陰毒,奇妙的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竟又可以在他的身上融洽的共存。秦先生輕輕的撫了撫廣袖,他對玄袍人道:“幻境經歷一兩次,能夠叫人沈溺其中,可是來來往往的多了,未免也太虛假。叫那些妖族們將他換個地方關押吧,——他也到了該醒來的時候了。”

“現在麽?”玄袍人似乎有些不能讚同,他道:“您方才不是也說過,他體內的魔靈被打散,一時半刻重聚不得,唯有沈淪於幻境之中,才能有希望。現在就讓他醒來,豈非前功盡棄?”

秦先生笑道:“非也。本便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叫他在這裏多做幾場‘夢’,少做幾場‘夢’,並不會有太大的差別。——人心難測吶!我們所需要做的,只是在他的心中,埋下一顆種子,至於這棵種子如何長成參天大樹,我等只能去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否則,不就成了揠苗助長了?”

“別擔心。”秦先生擡手,輕輕地拍了拍那玄袍人的肩,“只要我們確定了是這個孩子,他留在哪裏都不重要。把他送回到奚未央的身邊,難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未央這個人啊……”

秦先生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秦先生感嘆道:“他看似平和,喜怒不形於色,實則心藏烈火,殺伐成性;裝得溫柔、善解人意,其實冷心薄情,傲慢桀驁。”

玄袍人似張口欲言,卻又被秦先生按回。秦先生道:“我知道,你想要為他辯駁,說他也吃了很多苦,絕非一帆風順。的確,可我問你,奚未央直至今日,他當真嘗過什麽敗北麽?”

玄袍人啞然,竟然反駁不出半個字來。

——毫無疑問,奚未央的很多經歷,換個人都可能被打倒,甚至是一蹶不振,但是奚未央不可能。因為奚未央好像永遠也不會低頭,倘若他肯妥協,那麽一定只是他暫時的權宜之策。

這樣子的一個人,他可以被殺死,但很難去承認他是否“失敗”。

秦先生並指,他的指腹不輕不重的按上了顧鑒的皺起的眉心。秦先生放輕了語調,柔聲詢問顧鑒:“再告訴我一遍,紅塵萬相之中,你所渴望的一切,它們是什麽?”

玄袍人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秦先生,又轉而擡眼看向顧鑒。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他在幻境之中,最渴望得到的,以及一次又一次失去的,會是什麽呢?

權位、力量,還是……美色?

正在玄袍人思索之時,顧鑒於迷離夢幻中吐露的,卻是一個令他不敢置信,又震怒非常的答案。

“皎皎。”

玄袍人的心跳變得快速起來,他一瞬間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於是他忍不住傾身去貼近顧鑒,直到他再一次從顧鑒的口中,聽見了那個名字——

顧鑒說:“皎皎,你別不要我。我是真的喜歡你。”

玄袍人:“!!!”

玄袍人怒不可遏,幾乎恨不得直接捏斷顧鑒的脖子,他又驚又怒:“怎會有如此狂徒,竟敢動這等悖逆人倫,欺師滅祖的念頭!——畜生!畜生!”

不同於玄袍人的怒恨,秦先生攏過衣袖,情緒始終都很平靜。他語速緩慢且語調淡漠的到:“動情,本便是作繭自縛。對一個不該動情的人動情,更是自尋苦難,愚不可及。”

他從袖中,悠悠取出了一支骨笛,放至唇邊吹奏,其聲幽怨,竟似有滿腹愁緒難解,玄袍人微怔,旋即反應過來:“這是……解憂?”

秦先生暫息笛音,他輕聲的說:“長樂先生當年的那些曲子裏,我只喜歡解憂,卻也最不喜歡解憂。”

即便不願意承認,但的的確確,奚未央和他,是一樣的人。正因為太過相似,所以他們之間,註定了沒有人會妥協。——死局,便是註定了一旦開始,便只能以一方死亡來作為結局的無解之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秦先生將骨笛親昵的貼上自己覆在面孔上的青銅面具,“孰為螳螂,孰為黃雀……未央,未央。”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弄丟了我的阿鏡,是嗎?”

奚未央的語調聽起來還算平靜,但即便是隔著水鏡,李尋墨也覺得壓力頗大,且畢竟是他理虧……李尋墨道:“也不能叫弄丟,十之八九是在妖族的石牢裏面。血樹結界跳轉的太快,當時還有妖物和那些黑袍修士纏住了孟澧澤,不過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雖然五師兄解決完那些人後,立刻也跳進了血樹結界,但極北荒原畢竟是妖族的地盤——”

奚未央:“妖族的地盤?”

李尋墨額角都出細汗了。他道:“你放心,我和孟澧澤沒有斷過聯系,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顧鑒的確是在妖族的石牢。那些人勾結妖族,早在預料之中,只是他們現在究竟想要做什麽,還不甚分明,我已畫好了顛倒陣法,即刻可以縮地成寸,去與五師兄會合。”

“嗯。”奚未央微微點了一點頭,“然後呢?”

李尋墨被他給問住了;“……然後?”

“你的意思是……?”

奚未央淡淡道:“常言道,無利不起早。妖族會與那些人勾結,必然是他們允諾了妖族什麽,我猜,妖族最想要的,大抵是離開極北,闖過結界。”

李尋墨沈默了片刻,他道:“你說的有道理,但……離開極北,闖過結界,哪裏有那麽容易?”

奚未央:“是啊。哪裏有那麽容易。但你不了解那個人,他最是巧言善辯,即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也能騙的人相信他有八成把握。說到底,他許諾了妖族什麽,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承諾可以換來妖族實際的利用價值……不過,既然他敢有此承諾,我們便就不得不防。”

“七師弟,你現在不宜離開營地。”

奚未央叮囑李尋墨:“倘若一切安然無事,你當鞏固結界,照看各個門派家族的弟子門人,倘若當真出事,你就是整個邊境的主心骨。”

“至於極北、妖族,還有那些人——”

奚未央站起身來,李尋墨這才驚訝的發現,奚未央竟然罕見的穿了一身全白的衣衫,僅僅只餘下了長發尚未束起,李尋墨心頭一跳,嚇得聲音都擡高了:“師兄!你現在不該離開衍辰為你準備的結界!”

“是嗎?”

奚未央卻是輕快的笑了起來,他重新在窗邊的銅鏡前坐定,竟然側首喚道:“三師弟,來為我束冠吧。”

李尋墨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張衍辰一邊低聲的咳嗽,一邊走到了奚未央的身後,接過了奚未央遞給他的檀木梳,一點一點的將奚未央的烏發梳順挽起。

奚未央捧起一只白玉冠,遞給了張衍辰。

張衍辰接過,動作輕柔的將它扣住了奚未央束起的發髻,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的張衍辰,卻在這時真心實意的對奚未央道:“恭喜你,師兄。”

李尋墨隔著水鏡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奚未央輕笑道:“多謝。”

張衍辰問:“你不向我問蔔吉兇嗎?”

奚未央明顯是不大在意的。他淡淡道:“福禍生死由天定,劫緣皆無可避,我所能夠做的,也只有憑心而動。——衍辰,你心裏很清楚,我留在你這結界之中,或可得年年歲歲的平安,卻大抵永遠也等不來我要等的劫雷。”

“我當初選擇閉關,是為破境,而非將自己的餘生軟禁。”

水鏡消散,李尋墨脫力的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腦中尚且嗡嗡作響,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突然的發展到了現在這一步。

——別的人穿一身白衣,或許是因為喜歡這樣穿,奚未央卻絕不再此列之中。

純白的衣服,對於奚未央,只有一種意義。

那就是送葬。

——他要開殺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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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未央有未過半的意思,所以秦先生最後念得兩聲未央,一聲是喊奚未央的名字,一聲是指他們兩個才開始。

李尋墨:誰能告訴我,事情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是我錯過了什麽嗎?

奚未央:乖,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突然想通了,想要放飛自我。就算是阿鏡沒被抓走,我也會找理由溜出來的~

至於鏡子——

鏡子:社死中,有事燒紙,謝謝。

【論亂說‘夢話’會有多尷尬】【噫】【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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